第10章
离开大梁前,萧怀瑾求见我最后一面。
我本不想见,兄长却说。
「见吧。」
我看他,沈砚坐在窗边,手边放着药碗。
「有些门,要亲手关。」
于是我去了冷苑。
萧怀瑾瘦了很多。
他穿一身旧白衣,头发没有束好,站在院里时,已经看不出半点帝王模样。
看见我,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太后。」
我站在廊下。
「说。」
他看着我。
「朕梦见你了。」
我没接话,他自顾自说下去。
「梦见我们刚成婚那年,你嫌宫规烦,夜里翻墙出去买糖葫芦。」
「朕在宫门口等了你半个时辰,你回来还分给朕一串,说别告诉父皇。」
我记得。
那时萧怀瑾还不是皇帝,他被太子压着,日日谨慎。
难得被我拉着做一回出格事。
糖葫芦很酸,他皱着眉吃完了。
我那时笑他,说堂堂皇子,连串糖葫芦都怕。
萧怀瑾眼泪落下来。
「朕还梦见你替朕挡毒那夜。」
「你烧得说胡话,还骂朕傻,说太子倒的酒怎么能随便喝。」
他哽住。
「阿宁,朕都记得。」
我看着他。
「记得,又如何?」
他脸色一白。
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你记得我替你挡毒。」
「也记得我替你守江山,你记得沈家扶你登基,也记得父亲曾为你平乱,可苏婉柔一哭,你便全忘了。」
他摇头。
「朕没有忘。」
「萧怀瑾。」
我打断他。
「记得,却仍旧亲手去毁,比忘了更恶心。」
他的眼泪停在脸上。
我拿出一只旧荷包,那是从前他送我的。
荷包里,装着半枚玉扣。
我们成婚那年,他衣上的扣子断了,我随手替他收起来。
后来他总说,等天下安稳了,要拿那枚玉扣打一对小坠子。
我一直留着。
冷宫逃出来时,身上什么都没了,偏这只荷包还贴身藏着。
这些年,我无数次想把它烧掉,可我没烧。
我想亲手还给他。
萧怀瑾看见荷包,整个人僵住。
我把荷包放到他手里。
「你的东西,拿回去。」
他手指颤抖。
「阿宁。」
「从今往后,沈宁与你,再无半分关系。」
他猛地抬头。
「不。」
我看着他。
「你没有资格说不。」
他的嘴唇抖得厉害,眼泪砸在荷包上。
「若有来世。」
我笑了。
「萧怀瑾,你还想要来世?」
他怔怔看我。
「若真有来世。」
「我愿你生来无权无势,日日求人信你,却无人肯听。」
他的脸色灰白。
我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他崩溃的声音。
「沈宁!」
我没有停。
他跪在地上,声音破碎。
「朕后悔了。」
我走出冷苑,门在身后关上。
这一次,是我把他关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