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深渊的凝视

装甲车在沉渣区边缘的废弃高架桥上疾驰，轮胎碾过积水的声响被引擎的轰鸣彻底吞没。

林星晚靠在椅背上，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她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陈默刚才那句“那就去拜访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不好奇吗？”她突然开口。

陈默没有转头，目光依旧锁定在前方被酸雨模糊的路面上：“好奇什么？”

“我的上司，”林星晚的声音很轻，“他叫沈砚。三年前，是他把我从下城区的孤儿院里捞出来，送进‘新伊甸’的执行官培训营。他教我开枪，教我杀人，教我如何在谈判桌上笑着把刀插进别人的心脏。”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

“他也教过我，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

陈默沉默了几秒。

“那你为什么信我？”他问。

林星晚转过头，看着他。车厢里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机械左臂上的幽蓝光芒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是一颗正在呼吸的心脏。

“因为你从来没有教过我什么，”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你只是……让我自己选。”

陈默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侧过头，暗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审视，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沉默的、属于同类之间的确认。

【阿零核心提示：前方3公里，即将进入‘新伊甸’第七区外围监控范围。】

【建议：关闭车载主动雷达，切换至被动接收模式。】

“到了。”陈默低声说。

他将装甲车驶入一条被废弃集装箱遮蔽的暗巷，熄火。引擎的轰鸣声戛然而止，只剩下酸雨敲打金属的沉闷声响。

“从这里开始，我们得步行。”他说。

林星晚点了点头，用右手撑着座椅坐直身体。她看了一眼左臂上已经不再渗血的绷带，然后从储物格里摸出一把备用的****，插进靴筒。

“沈砚的办公室在调度中心的顶层，”她低声说，“他有个习惯，每周三晚上会独自留在办公室，处理一些‘不方便被记录’的事务。今天……正好是周三。”

陈默微微挑眉：“你连他的作息都记得这么清楚？”

“不是记得，”林星晚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他教过我，永远要掌握目标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弱点，每一个……可能致命的瞬间。”

她转过头，看着陈默。

“也包括他的弱点。”

陈默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用机械指节轻轻碰了一下她左臂的绷带。

“还能走吗？”他问。

林星晚微微一怔，然后轻笑了一声。

“你以为我是谁？”她反问。

陈默没有再问。他推开车门，走进了酸雨中。林星晚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沉渣区边缘那片被霓虹灯和阴影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