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周叙白的掌心很冷。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放开。”
这两个字说得太平静,他反而收紧了力道。
“婚礼没办完,但结婚证已经领了。
你现在跟沈砚住在一起,外面会怎么说?”
我抬起眼。
“你在婚礼上陪苏念撑伞时,不怕别人说?”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一时语塞,过了会儿才说:“她哥哥救过我,我照顾她是责任。你是我妻子,本该信我。”
沈砚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周叙白的手上。
“周先生,她让你放开。”
周叙白像是这才看见他。
“我们夫妻说话,轮不到外人插手。”
“那就去民政局说。”
我抽回手,将早已打印好的离婚协议推过去。
周叙白盯着第一页,许久没有翻动。
“你在等我来?”
“律师说有些条款需要当面确认。”
他似乎松了口气,像抓住了什么。
“所以你没有彻底不管我。”
我没有接这句话,只指向财产分割栏。
“婚房、存款和周家的股份我都不要。绣坊的注资经审计后会原路退还,雨并蒂的所有授权立即终止。”
“你宁愿欠沈砚,也不肯欠我?”
“沈先生借给绣坊的钱有利息、有期限、有抵押物。账算得清。”
周叙白脸色沉了下来。
从恋人变成债主,从丈夫变成需要被清算的合作方,他终于听懂了这份客气。
他拿起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我要是不同意呢?”
“分居满期限,我会起诉。”
“你为了那把伞,真要把十五年都抹掉?”
我看向工作台。
红伞已经重新撑开。
破损的花心被母亲用灰线缝合,没有恢复成并蒂莲,反而多出一道细长的雨痕。
“不是一把伞。”
“那是什么?”
我想了想,只说:“算了。”
周叙白握笔的指节发白。
他最怕的不是争吵,而是我连解释都不再需要。
离开绣坊后,他独自回到婚房。
玄关还贴着红色喜字,客厅堆满没拆封的婚礼礼物。
冰箱里放着我提前包好的饺子,每盒都贴着日期,最后一盒写着“婚后第一顿”。
他把那盒饺子煮进锅里。
水开后,手机响了。
苏念连续发来十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是医院的缴费单。
从前他会立刻赶过去。
这次,他按掉屏幕,站在灶台前看着饺子一个个煮破,馅料散进浑浊的汤里。
门铃响起。
苏念穿着单薄的白裙站在门外,眼眶通红。
“叙白,我没有地方去了。”
周叙白没有让开。
她咬着唇问:“你以前说,我随时都能找你。”
他握着门把的手停了一会儿。
“那是以前。”
门缓缓合拢前,苏念忽然将一张泛黄的校服标签塞进门缝。
“十五年前替许清禾挡雨的人,根本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