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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母亲将红伞送进了南城非遗博物馆。
展牌上没有写婚嫁吉物,只写着作品的新名字。
《雨痕》。
那道灰线从并蒂莲的花心穿过,远看像裂痕,近看却是最牢固的一排补针。
苏念退回了侵占的款项,被判缓刑。
她离开这座城市前,寄来一封道歉信。
我没有拆,原样退了回去。
周氏在赔偿后失去大半市场。
周叙白卖掉婚房,辞去所有职务,去了南方一家小公司重新开始。
他偶尔会给绣坊寄材料。
每一份都有清晰的采购单与发票,不署名,也不留话。
我让财务按原价转账。
谁也不再欠谁。
初秋时,绣坊承接了一批嫁伞订单。
母亲不再亲自绣,只坐在窗边教年轻绣娘走针。
阳光落在她恢复灵活的手指上,桌边放着沈砚送来的护腕。
沈砚正在院里削伞骨。
他做事很慢,一根竹条要来回打磨几十次。
有人问他为什么不交给机器,他只说机器不知道哪里会硌手。
我蹲在他身边,看见那把旧青伞靠在墙角。
伞边那朵并蒂莲仍缺三针。
“为什么一直不绣完?”
“以前觉得,绣完就该送出去。”
“现在呢?”
他将磨好的竹骨递给我。
“现在觉得,东西送不送,应该先问收的人。”
我摸了摸伞面,从针线盒里挑出一缕浅青色丝线。
第一针落下时,他的手指轻轻托住伞绸,没有越过我的手。
“沈砚。”
“嗯。”
“十五岁那天,你为什么没进巷子?”
他沉默片刻。
“我去叫老师了。回来时看见周叙白披着我的校服站在你身边,你抓着他的袖子哭。”
“所以你就走了?”
“你那时需要的不是解释,是有人先送你回家。”
最后一针穿过伞面。
那朵空了十五年的并蒂莲终于合拢。
我剪断丝线,将青伞撑开。
秋日阳光透过薄薄的伞绸,落在我们之间。
沈砚没有说喜欢,也没有问答案。
他只是接过伞,像很多年前那样站到台阶下。
“要下雨了,我送你回去?”
天边分明还有阳光。
我却没有拆穿他。
“好。”
傍晚真的落了几滴雨。
沈砚撑伞时仍习惯把伞面偏向我,自己半边肩膀露在外面。
我伸手握住伞柄,把它推回正中。
“别偏。”
他侧过脸看我。
“会淋到你。”
“伞够大。”
我们并肩走过长街,谁都没有再让谁留在雨里。
博物馆闭馆前,管理员将红伞收入恒温展柜。
灯光熄灭的刹那,那道曾刺穿并蒂莲的雨痕静静留在黑暗中。
它没有消失。
也不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