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七十二岁那年，医院请我回去看一位特殊病人。

我已经退休，程远担心我一个人跑医院，非要跟着。

负责接待的年轻医生将病历递过来。

患者叫周景和。

阿尔茨海默病中晚期，无配偶，无子女，目前由外甥照顾。

我翻到照片那一页，手指停了一会儿。

「他经常半夜往外跑。」

「说要去车站接人，家属问是谁，他又答不上来。」

程远坐在走廊另一端，正在接女儿的电话。

我将病历合上。

「换陈主任吧，我跟病人认识。」

病房里忽然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

护工喊着周先生，试图拦住他。

我推门进去。

他穿着病号服，手里攥着一张旧车票，嘴里一直念着来不及了。

护工扶住他的肩膀。

「周先生，车早就开了。」

他抬起头，看见我后，整个人忽然安静下来。

「沈宜？」

我站在门口，没有往前。

周景和推开护工，到了我面前便抓住我的手腕。

「你别走。」

「我今天不去机场了。」

护工过来帮忙，他怎么也不肯松。

我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慢慢掰开。

「你先坐好，医生马上进来。」

周景和还想追，护工已经扶住他。

我走出病房。

程远拿着外套迎过来，看见我手腕上的红痕，眉头立刻皱了。

「病人抓的？」

「嗯。」

「认出你了？」

我将外套穿上：「认出来了。」

程远没有再问，握住我的手腕轻轻揉了两下。

电梯到了。

女儿又发来消息，催我们晚上回家吃饭。

我走进去。

「不回去吃了，去医院对面吃面。」

「她炖了排骨。」

「明天再吃。」

程远按下一楼，嘴里开始念我胃不好，晚上不能吃太酸。

我靠在他肩上。

「酸汤面，少放点醋。」

电梯门打开，他牵着我往外走。

「你每次都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