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毕业这天,天特别蓝,阳光晒得人身上发暖。
我穿着学士服,和艾米她们在草坪上拍照,风把学士帽的流苏吹得晃来晃去。
“看这边!笑一个!”
快门按下的瞬间,我瞥见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站着个人。
是程嘉树。
他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捧着一束浅白色的花,安安静静站在树影里,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愧疚和落寞。
拍完照,艾米她们识趣地先走了。
他走过来,把花递给我,声音很轻:“恭喜毕业。”
我接过花,道了声谢,客气又疏离。
“家里的事,我都知道了。”他喉结滚了滚,眼底泛红,
“对不起,相宜。所有的事,都是我们对不起你。”
“叔叔阿姨他们......也很后悔。他们没脸来见你,让我替他们说声抱歉。”
我低头闻了闻花香,语调很平静:
“我接受道歉。”
他猛地抬头,眼里瞬间亮起一点光。
“但是我不会原谅。”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得清清楚楚:
“程嘉树,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不恨你们,也不想再计较了,但原谅,我做不到。”
“那些年挨的骂、受的委屈、流过的眼泪,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一句对不起,抹不平。”
“我现在过得很好,以后也会越来越好,我们就到此为止,各自安好吧。”
他站在原地,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只剩下苦涩。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
“好。我知道了。”
“以后要是有困难,随时可以......”
“不用了。”我打断他,笑了笑,
“我自己可以。”
没再多说,我抱着花转身朝艾米她们的方向走。
阳光落在我肩上,前路亮堂堂的。
身后的人,身后的事,都成了模糊的旧影子,再也追不上我的脚步。
后来听艾米说,程嘉树那天在树下站了很久,直到太阳落山才走。
也听说秦家彻底变了样。
秦念的伪装拆穿后,父母对她再也没有从前的偏爱,
家里的争吵就没停过;
秦临州复读了两年,才勉强考上个末流本科;
程嘉树一直单身,每年我生日那天,都会飞过来一趟,远远看一眼就走。
说这些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煮番茄鸡蛋面,听完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面条煮好了,我盛出来,撒上一把葱花。
我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人间烟火,百味杂陈。
从今往后,我只吃自己爱吃的那一碗。
山高路远,我只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