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返程的路途漫长又沉闷，车里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姐姐依旧沉浸在被妈妈掌掴的委屈里，缩在座位一侧默默抹眼泪。

可这一回，再也没有人轻声哄她。

回到空荡荡的家中，熟悉的陈设依旧，却处处透着说不出的冷清。

妈妈下意识朝着我的房间走去。

可这一次，她才突然发现，原来我的房间居然这么小。

家具是旧的、柜子里的衣服也全是姐姐不要的。

妈妈捂着嘴，缓缓走到了床边坐下。

摸着早已毫无热气的床单，无数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她的肩膀不住颤抖，眼睛早已湿润一片。

爸爸站在房门口，静静望着哭泣的妈妈，重重叹了一口气。

从前他总觉得，小孩子闹脾气，等时间久了，我自然就会想家，会主动低头回家。

可直到现在，他才彻底明白。

人心一旦凉透，就再也捂不热了。

哥哥靠在阳台上，一根烟接着一根。

晚饭时分，妈妈习惯性地多摆了一副碗筷。

放好之后，才猛地反应过来，然后僵硬地抬手把碗筷收回。

餐桌上安静得可怕，往日热热闹闹的氛围再也不复存在。

姐姐嘟囔着抱怨饭菜不合口味，想要像从前一样撒泼发脾气。

可抬眼看见父母冷淡疲惫的神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有人再围着她事事迁就。

妈妈再也不会无条件站在她这边，只要她说出针对我的话语，迎接她的就是愤怒与失望。

曾经独属于她的偏爱，随着千里之外那场决裂，彻底消失殆尽。

她开始焦躁不安，频频和家人争吵，埋怨所有人都因为我而迁怒于她。

可无论如何吵闹，爸妈再也不会像从前一样爱她。

往后的几日，妈妈整日坐立难安，反复翻看通讯录里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她思虑再三，最终用陌生号码拨通了电话。

接通的瞬间，我微微一愣。

因为已经过了数日，我以为，他们不会再来纠缠。

正想要挂断，听筒里就传来了妈妈沙哑疲惫的声音。

“小雯，别着急挂，听我说几句。”

“我和你爸爸商量好了，往你的银行卡里转了一笔钱，算是我们这些年亏欠你的。”

“爸妈没有别的方式弥补你了，你一定要收下。”

我沉默着，没有应声。

妈妈在电话那头轻轻唤了我两声。

得不到回应，终是长长叹了一口气，安静挂断了电话。

下一秒，银行到账的提示音弹出。

我看着屏幕上超出我想象的数字，微微愣神，然后坦然收下。

这么多年，每天无休止地包揽所有家务，忍受无端指责与压榨。

就算只是雇来的保姆，也理应拿到酬劳。

我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清凉的晚风扑面而来，轻轻地拂过脸颊。

天空明亮，夜色温柔。

我微微扬起唇角。

往后，没有人再消耗我。

所有的日子，都只属于我自己。

前路漫漫，尽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