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花轿在院门口停稳时，我正在撒包谷喂鸡。

看热闹的人挤得里三层外三层。

媒婆扭着腰进来，一把拉过奶奶的手。

“老祖宗，恭喜恭喜啊！”

“江南第一首富沈砚辞，特意遣了我来，要娶您家清禾姑娘为妻！”

奶奶年事已高，耳朵早就背了。

媒婆的话喊了三遍，她才费力地听了个大概。

“我们家清禾，终于能有个好归宿了！”

外面唢呐吹得震天响。

穿红挂绿的人抬着一箱箱聘礼就要往院子里搬。

我走过去把奶奶拉进屋，转身关上了院门。

“劳烦各位回去吧，这婚，我不嫁。”

屋外的喧闹瞬间停了下来。

紧接着，媒婆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和急切。

“苏姑娘！我们可是拿了钱办事的，今儿个接不到新娘子，我们的名声就全臭了，你三思啊！”

外面乱做了一团，奶奶也急得直跺脚。

“清禾，那是沈砚辞啊！”

“你小时候还嚷嚷着长大了要嫁给他当新娘子，怎么现在人家真的来娶你了，你倒不嫁了？”

沈砚辞，已经是十年不曾听过的名字了。

他本是沈府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被沈府主母趁着寒冬腊月，故意丢弃。

我去割猪草时，发现他蜷缩在草堆里。

脸上冻得青紫，几乎没了呼吸。

我吓得魂都快没了，拉着奶奶赶来。

奶奶蹲下去摸了摸，发现还剩一口气，二话不说把人背回了家。

从那以后，沈砚辞就在我家住下了。

奶奶把家里唯一一床厚棉絮让给他，自己盖那床硬邦邦的旧被子。

用自己攒了好几年的棺材本买的棉花给他缝了新棉袄。

每天早晨，奶奶总是把稠的粥盛给他，自己喝稀的。

还说是乐呵呵地说“人老了，牙口不好，喝稀的舒坦”。

我也学着奶奶的样子，每天守在他身边。

把奶奶给我留的糖，全都省给他吃。

牵着他的手在院子里晒太阳，给他讲村里的趣事。

沈砚辞一开始不敢说话，后来慢慢话多了。

他帮我喂鸡，帮奶奶劈柴。

冬天去山上捡柴火，走十几里路也不喊累。

那年开春，巷口的几个混子，围着我要拦路费。

手也不老实地往我脸上摸。

我吓得大哭，沈砚辞冲过来了。

他明明比恶霸矮了大半个头，明明手无缚鸡之力。

却冲上来死死抱住恶霸的腿。

不管恶霸怎么拳打脚踢，他都不肯松手。

直到闻讯赶来的村民将恶霸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