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我走之后，周晴和刘志远果然请了保姆。

听说是个年轻姑娘，姓刘，三十出头，之前在超市做收银员，从来没干过护理。

刘志远面试她的时候说得很直接：“不需要你有经验，你只要按照豆包的提示做就行了。豆包让你几点翻身你就几点翻身，让你喂多少你就喂多少。”

小刘有点犹豫：“我没照顾过这种老人……”

“不用你操心，豆包会告诉你怎么做。比你请那些有经验的护工靠谱多了，还便宜。”

就这样，一个月薪三千五、毫无护理经验的超市收银员，成了亲家母的“专职护工”。

刘志远把豆包的护理方案打印出来，贴了一墙。几点喂水，几点喂饭，几点翻身，几点给药，写得清清楚楚。

小刘每天照着做，像个机器人。

头几天，刘志远还在家庭群里发照片，配文：“新护工很专业，完全按照豆包执行，老太太状态稳定。比某些自称有经验的人强多了。”

没人回复他。

我看到了，没说话。

但我心里不踏实。我知道，护理这件事，不是照着表格做就行的。老人今天胃口好不好，你得分辨她是真饱了还是吞咽困难。翻身的时候力度够不够、角度对不对，你得用手去感受。褥疮有没有变化，你得用眼睛看、用鼻子闻。

这些东西，豆包教不会，一个没经验的人也学不会。

可是我说了不管，就不管。

我把精力放在了别的事情上。

医院王医生说的那个护理培训班，我去上了。不仅上了，还考了证。

王医生知道我有二十年的护理经验后很惊讶：“您比我们这儿一半的护士都有经验，怎么还来上课？”

我说：“我想学新东西，免得被人说老一套。”

他笑了。

上完培训班，我开始在网上写东西。不是什么长篇大论，就是把伺候老人的日常记录下来，配上图片，分享一些护理心得。

第一条发出去，只有十七个人看。第二条，两百个。第三条，三千个。

到了第十条，有十万个人看了。找我的人越来越多，有家属来问护理方法的，有养老机构来邀请讲课的，还有出版社来问要不要出书的。

我本来想拒绝，觉得自己文化不高，写不了书。

但出版社的刘编辑找到我，说了一句话：“周阿姨，您的经验比那些教科书实用一百倍。您不写出来，太可惜了。”

我咬咬牙，答应了。

那段时间，我白天忙自己的事，晚上写稿子。文化不高，写东西很吃力，一句话琢磨半天，一个字不会写就查字典。

写了删，删了写。第一篇稿子，我整整写了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