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第十四天,亲家母的褥疮破了。
表皮脱落,露出底下粉红色的真皮层,渗出液把床单洇湿了一片。
我叫了刘志远来看。
他看了一眼,皱着眉头说:“正常的,豆包说了,长期卧床的老人都会长褥疮,这个阶段在可控范围内。”
我说:“这不正常。褥疮一旦破了,感染的风险非常大,必须马上处理。”
刘志远打开手机,指着屏幕上豆包的回复:“你看,豆包说,轻度压疮可以通过定期换药和减压自行愈合,不需要过度干预。”
我的手开始发抖。
“志远,我做了二十年,伺候过三十多个褥疮老人,我知道什么程度需要干预。现在这种情况,再拖三天就会变成二期,到时候烂到肉里——”
“妈!”刘志远的声音比我大,“您能不能别总是用您的经验来否定科学?豆包背后是专业的医疗团队,您一个人比得过人家一个团队?”
我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不是因为他说得对,是因为我太寒心了。
周晴回来了。
她看了看亲家母的伤口,又看了看刘志远的手机。
“志远说得对,”她说,“妈,您就是太焦虑了。豆包都说了问题不大,您就别自己吓自己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你婆婆的皮肉在烂,你说这叫问题不大?”
周晴移开了视线。
我转头看向女儿,声音发颤:“周晴,你婆婆这条命,是我一手一手伺候出来的。我伺候了她这么久,你什么时候操过心?现在你跟我说我焦虑?”
周晴不说话了。
刘志远在旁边冷笑了一声:“妈,您要是真这么厉害,老太太怎么还会得褥疮?说白了,您那套经验也不怎么样。”
我愣住了。
“您二十年经验,就这水平?”刘志远补了一句,“说出去都丢人,还不如不来了。”
周晴没吭声,但她没反驳刘志远。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了。
在这个家里,我不但不是帮手,反而是他们眼里的累赘。
我回到亲家母房间,关上门。
坐在床边,看着亲家母瘦削的脸,我做了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我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刘志远看见了,站在门口问我:“妈,您这是干什么?”
“我回去。”
“回去?那老太太呢?”
“你们自己照顾。你们不是有豆包吗?豆包什么都知道,比我准多了。你们还拦着我干什么?”
“妈,您别闹了行不行?”刘志远皱眉,“您走了谁照顾她?”
“你们请保姆啊。按豆包说的做就行了。反正我的经验也不值钱,留着也是丢人。”
刘志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周晴从房间里出来,眼睛红红的。
“妈,您真要走?”
“你们不是说我丢人吗?不是说还不如不来了吗?行,我不来了。”
我把自己的背包背上,头也没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周晴的声音:“妈——妈——”
我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