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到冰岛的第七个夜,纪泽声开着越野车,载着我,沿着山峦的方向一路前行。
我按开窗户,任由风吹拂过脸颊。
风吹透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身体里终于有了流动的东西。
天色完全暗了,四周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
只有只有远处几座火山口的轮廓,在星光下若隐若现。
纪泽声从后备箱里翻出两条羊毛毯,一条递给我,一条搭在自己肩上。
“等等吧,今晚的极光指数是五,大概率能看到。”
我们等了很久,手脚冻得有些发麻,还是什么也没看见。
我恹恹地缩回车里,准备放弃。
纪泽声忽然叫我:“潇潇,快看!”
天边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口子,淡绿色的光带从地平线上缓缓浮起。
绿光中隐隐透出粉紫色的边缘,覆盖了大半个天空。
我期待了许久的极光,就这样在我心灰意冷时降临。
我仰着头,眼泪忽然就淌了下来。
纪泽声安静地站在我旁边,和我看着同一片天空。
他离得有些近,温热的指尖触碰我的手背。
我试探着握住他的手。
他浑身一僵。
然后慢慢地,认真地回握住了我的手。
纪泽声话一直很少,回程路上,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
说起裴行之、沈薇,说他们那些没边界感的打赌,说那件被穿走的婚纱,和从天而降的辞职信。
等我说完,车已经回了市区,橘黄色的灯光映着他的眉眼,显得格外温柔。
车已经驶入了酒店停车场。
纪泽声俯身过来,温热的气息扑在我耳边。
“潇潇,和他彻底告别好吗?”
“我等你,已经等很久了。”
我红着脸推开他。
“知道了,放心,我绝不回头。”
之后的旅程变得不一样了。
我们开车穿越冰川,踩着乌黑的火山砂看海蚀柱。
在冰川徒步的时候,我脚底打滑,差点摔下去。
纪泽声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那是我们的第一个拥抱。
我想起裴行之的时间越来越少。
极地午夜的阳光照得人睡不着觉,纪泽声陪我坐在酒店阳台,一起数对面屋顶上有几只海鸥。
我靠在他肩膀上不小心睡着了,醒来时发现,他的头也歪过来,靠着我的肩膀。
好看的眼睛轻轻闭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