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好不容易哄着妈妈把检查好,
从医院出来后,我们去了超市。
她推着购物车走在我旁边,一边走一边念:
“买米,买面,买牛奶,买鸡蛋……”
念了好几遍,又转过头问我:
“柔柔,还想吃什么?”
我冲她摇摇头:“够了,妈妈,我们少买点就行,家里的暖气费还要交呢。”
她点点头,继续往前推车,嘴里又开始念那些东西。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妈妈。”
“嗯?”
“以后你出门一定要带上我,”
“不管去哪里,都要带上我,不然你走丢了,我要找好久好久,很难找的。”
我拉住她的手,郑重其事道。
妈妈停下脚步,低头看我的脸。
她的表情有点难过,好像已经明白我在说什么了。
“好,”
“以后妈妈出门都带着你,去哪里都带着。”
她蹲下来,很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绽开笑:“那说好了。”
“说好了。”
她伸出手,跟我拉了个钩,还盖了章。
这个仪式是妈妈教我的,她说过,拉过钩的事就不能反悔。
收银台排队的时候,我想起医生说的话。
他说妈妈的病会越来越重,会慢慢忘掉更多东西,甚至会忘掉她有个孩子。
我扭头看着妈妈,她正认真地数手里的钱,一张一张地数,
“妈妈。”
“嗯?”
“你会不会有一天忘了我?”
她数钱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怎么会呢,你是柔柔啊,妈妈怎么可能忘了柔柔。”
“那说好了,不许忘。”
“好,不许忘。”
可我知道她会的。
医生说过了,这个病会把她记得的一切都偷走。
包括我。
但我没哭。
因为我决定了,在她忘记我之前,我要把她记得牢牢的。
到了家门口,妈妈拿钥匙开了门,屋里还是走时候的样子,只是因为交了暖气费,终于变得暖和起来。
我感到久违的幸福,
当天晚上,还和妈妈煮了面条,吃完以后挤在那张旧床上。
妈妈好像很累,这些天估计一直在医院,待得很不安稳,所以很快就睡着了。
我却不想睡,牢牢盯看她的脸,让内心被温暖填满。
日子就这样平和得过了一个月,
因为我的寸步不离,妈妈没有再走丢。
直到这天,沉寂的房门被人敲响了。
我以为是房东阿姨,跑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爸爸。
他不知所措得站在门口,
而我条件反射想把门关上。
“柔柔,等一下。”
他立刻阻止,蹲下身,眼眸真诚得看我:
“柔柔,爸爸是来道歉的。”
“前些日子,爸爸不该那样说妈妈的,你能……能原谅爸爸吗?”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眼里闪过无措,举起袋子:
“你看,爸爸带礼物来赔罪了”
“这个月的暖气费,爸爸也交了。”
我看着他手中的袋子,冷冷道:
“你迟到了。”
爸爸一愣,有些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