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竺承钧走后,京中关于我们的闲话渐渐淡了。
有人说我心硬,退婚退得太绝。
也有人说竺家亏欠在先,我做得不算过分。
这些话传到铺里时,我通常在看账。
红袖起初还会气得叉腰,后来见我不在意,也懒得同人争。
邝家药铺的生意忙起来后,我又开回了织坊。
织坊里第一匹新布下机时,老师傅问我要绣什么暗纹。
我想了想,说绣杏花。
老师傅笑着问:
「还绣小字吗?」
我点头。
「绣。」
这一次,布角上绣的不止晚音。
旁边还多了邝记二字。
布不再只为谁的披风,也不只为哪一件嫁衣。
它要进铺子,进商队,进那些真正付钱的人手里。
秋天时,雁回关来了回信。
信是军中主簿写给兵部的,蔺照行转给我看。
信里说邝家的止血散管用,军医夸了好几回。
末尾还有一行小字,说竺将军在阵前受了伤,好在药送得及时,已无性命之忧。
我看完,把信折回去。
蔺照行看着我。
「要回信吗?」
我摇头。
「给兵部回就行,问下一批药够不够。」
他点点头,提笔写回文。
我坐在旁边,听见笔尖擦过纸面的轻响,忽然觉得这样很好。
话不必绕到私情里。
有事说事,有账清账。
冬雪落下那日,竺承钧回京述职。
他没有来找我。
只让人送来最后一笔欠银,还有一只旧匣子。
匣子里装着那截旧披风领口,旁边压着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
【旧物归还,愿姑娘以后少遇亏欠。】
我看了很久,把那截领口取出来。
针脚歪斜,里面还藏着一个很小的钧字。
那是很多年前的我绣的。
我把它放进火盆。
火舌卷上布料,旧线蜷起,很快成了灰。
红袖端着热汤进来,看见火盆,没多问。
「姑娘,蔺大人来了,还带了糖炒栗子。」
我起身出门。
蔺照行站在檐下,伞面落了一层雪,手里纸袋还冒着热气。
他把纸袋递给我。
「路过东市,掌柜说刚出锅。」
我接过来,剥开一颗。
栗子烫得很,我在指尖换了两回,才咬下一小口。
蔺照行看着我,眼里带着笑。
「甜吗?」
我点头。
「甜。」
院里雪落得很安静。
我低头又剥了一颗,递到他手里。
「这颗也烫,你慢点。」
他接过去,指尖碰到我的手,很快又收住。
我看见他耳根红了。
红袖在廊下笑出声,转身跑了。
我也忍不住笑。
火盆里的旧布已经烧尽,窗外新雪压上梅枝,枝头轻轻晃了一下。
蔺照行把伞往我这边偏了些。
我咬着栗子,跟他一起往院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