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开春后，邝家药铺和兵部的契书定了下来。

雁回关所需伤药，由邝家直接供给，兵部按季结银，入公账，不走竺家私账。

签契那日，蔺照行亲自来铺里。

他带了两份文书，字句都核得细。

我看完后按印。

他把其中一份交给我，另一份收入公文匣。

「邝姑娘以后若遇到有人拖欠，可以直接递到兵部。」

我笑了笑。

「大人这话，像在防谁。」

他也笑。

「防所有爱欠账的人。」

我低头把契书收好。

掌柜在后头招呼伙计搬药，药香混着春日湿气，从后院一点点漫出来。

蔺照行看着那些药箱，忽然说：

「雁回关的军士会记得这些药。」

我摇头。

「记药就好，不必记我。」

他看向我。

「为何？」

我把药箱上的封条压平。

「人情一旦记错，很麻烦。」

蔺照行安静片刻，点了点头。

「那就记在账上。」

这句话让我笑出了声。

他也垂眼笑了一下。

红袖从后院跑出来，说柳娘子带着小石来了。

小石穿着新衣，正是那匹新云锦裁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站在门口不敢进。

柳娘子手里提着一篮鸡蛋，说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叫我别嫌弃。

我把她们请进来。

小石走到药柜前，仰头看着一排排药名。

「邝姨姨，这些都是送去边关的吗？」

我蹲下来。

「有些是。」

他认真说：

「我长大也要去边关。」

柳娘子眼眶一红，想拦他。

我摸了摸他的袖口。

「先把饭吃饱，字认全。」

他点头。

蔺照行在旁边听着，取出一张小弓递给他。

「路上买的，不伤人，练手劲。」

小石眼睛一下亮了。

柳娘子忙说不敢收。

蔺照行把小弓放到孩子手里。

「不是贵重东西。」

小石抱着弓，朝他行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礼。

我看着那孩子新衣上的云锦纹，心里最后一点堵也慢慢散开。

这料子本该给需要的人挡风。

它终于去了该去的地方。

傍晚，竺承钧来了铺外。

他没进门，只站在街对面看着。

小石抱着弓出来时，正好看见他。

孩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向他行礼。

竺承钧蹲下，替他系好松开的衣带。

小石问：

「将军，你认识我爹吗？」

竺承钧的手僵住。

他低声说：

「认识。」

「我娘说我爹很勇敢。」

竺承钧眼眶发红。

「是，他很勇敢。」

小石抱紧小弓。

「那我以后也要勇敢。」

竺承钧点头，声音几乎听不清。

小石跑回来，柳娘子牵着他走远。

竺承钧还蹲在原地。

他抬头看向铺子里。

我正和蔺照行核对下一批药箱。

他的目光停了很久，最后慢慢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