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暗流
民国二十年,三月中旬。
奉天的春天总算有了点春天的样子。护城河边的柳树绿了,城外的桃花开了,就连叶府后院那棵老槐树,也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嫩芽。
可叶府里的人,没几个有心思赏春。
婚期定在三月底,满打满算还有十几天。婉柔的院子里,丫鬟们进进出出,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那是叶峰吩咐准备的嫁妆。红木的箱子,雕着鸳鸯戏水的花纹,一抬一抬地往院子里抬,堆了半个院子。
婉柔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箱子,面无表情。
“六姐!”婉清从门外跑进来,气喘吁吁的,“五姐来了,五姐来看你了!”
婉柔转过身,果然看见五姐叶婉心正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五姐婉心今年二十一岁,是李氏姨娘所出。李氏姨娘是汉人,性子淡泊,从不参与府里的争斗。婉心随了母亲,也是个性子温吞的人,平时不声不响的,像一朵开在角落里的茉莉花,不争不抢,安安静静。
“五姐。”婉柔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婉心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有些红:“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打算一声不吭就嫁出去了?”
婉柔低下头,没说话。
婉心叹了口气,拉着她在床边坐下,把带来的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套绣工精致的红缎子旗袍,还有一对翡翠镯子,水头极好,碧绿碧绿的,像是两汪春水。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嫁妆。”婉心把旗袍展开,在婉柔身上比了比,“你试试,合不合身。我让绣娘改了三回,应该差不多了。”
婉柔看着那件旗袍,又看了看那对镯子,喉咙发紧:“五姐,你哪来这么多钱?这镯子不便宜吧?”
婉心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淡然:“我这些年攒的私房钱,反正也用不上。你出嫁是大事,总不能寒碜了。”
“五姐……”婉柔的眼泪掉了下来。
婉心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哭什么?嫁人是好事。萧少帅我打听过,是个有本事的人,你跟了他,不会吃苦的。”
婉柔伏在五姐肩上,哭得说不出话。她知道五姐的日子也不好过——五姐是庶出,生母是汉人,在叶家的地位比她高不了多少。五姐今年二十一了,阿玛还没给她说亲,说是“再等等”,可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五姐,你自己呢?”婉柔抬起头,擦着眼泪,“你的事,阿玛有没有说?”
婉心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我的事不急。你先把你的事办好,别操心我。”
婉柔看着五姐脸上那抹强撑的笑,心里更难受了。
她们正说着话,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清脆的女童声音:“六姑姑!六姑姑!”
婉柔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小小的身影已经冲了进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是叶洛瑶,大哥叶陵忠的女儿,今年十二岁。
洛瑶长得像她额娘金海燕,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满洲贵族的大气,性子却比她额娘活泼得多。她从小就黏婉柔,也不知道为什么,府里那么多姑姑,她就喜欢六姑姑。
“洛瑶,你慢点!”金海燕跟在后面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无奈的笑,“这孩子,一听说我在你这里,就非要跟来。”
婉柔抱着洛瑶,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洛瑶又长高了。”
“真的吗?”洛瑶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六姑姑,我是不是快跟你一样高了?”
婉柔看了看她,认真地点了点头:“快了,再过两年就比六姑姑高了。”
洛瑶高兴得咯咯直笑,忽然看见桌上的翡翠镯子,眼睛一亮:“哇,好漂亮的镯子!六姑姑,这是谁送的?”
“是你五姑姑送的。”婉柔说。
洛瑶转过头,甜甜地叫了一声:“五姑姑!”
婉心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想,这孩子倒是会来事。
金海燕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对镯子,点了点头:“好水头,五妹有心了。”她在婉柔身边坐下,从自己手腕上褪下一只白玉镯子,拉过婉柔的手,给她戴上,“这是大嫂给你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跟了我十几年了,算是个念想。”
婉柔看着手腕上那只白玉镯子,玉质温润,带着大嫂的体温,像是把一份温暖也传给了她。
“大嫂,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金海燕按着她的手,“你嫁过去,身边得有几件像样的东西。大嫂能帮你的不多,这点心意,你别推辞。”
婉柔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洛瑶在旁边看着,忽然说:“六姑姑,你嫁人了以后,还会回来看我们吗?”
婉柔看着她,认真地说:“会。六姑姑会回来看你的。”
“那你要说话算话。”洛瑶伸出小拇指,“拉钩。”
婉柔笑了,伸出手指跟她拉钩。
金海燕看着这一幕,眼圈有些红。她转头对婉心说:“五妹,你帮我看着点洛瑶,我去看看落天。那孩子今天从学堂回来,我让人炖了汤,得看着他喝完。”
婉心点头:“大嫂去吧,洛瑶交给我。”
金海燕站起来,又看了婉柔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她拍了拍婉柔的肩膀,转身走了。
金海燕走后,洛瑶就像没了缰绳的小马驹,在婉柔的房间里跑来跑去,东看看西摸摸。她拿起婉柔梳妆台上的胭脂盒,打开闻了闻,皱了皱鼻子:“好香。”
“别乱动你六姑姑的东西。”婉心笑着说。
洛瑶吐了吐舌头,放下胭脂盒,跑到婉柔跟前,趴在她膝盖上,仰着脸问:“六姑姑,你见过那个萧少帅吗?他长什么样?”
婉柔想了想,说:“见过。高高的,瘦瘦的,眼睛很亮。”
“好看吗?”
婉柔愣了一下,没想到洛瑶会问这个。她回想了一下萧羽峰的样子——剑眉星目,面容冷峻,站在那里像一把出鞘的刀。
“好看。”她说。
这是她第一次承认萧羽峰好看。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洛瑶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好。我额娘说,嫁人要嫁好看的人,不然每天看着会不开心。”
婉心和婉柔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这孩子,也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歪理。
叶府的另一头,下人们住的偏院里,管事的正在分派新来的丫鬟。
“你,去厨房帮忙。你,去花园扫地。你——”管事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婆子,姓王,大家都叫她王妈妈。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站着的最后一个姑娘,“你叫什么?”
“回妈妈,我叫云子。”姑娘低着头,声音细细的,像是怕人。
王妈妈看了看她的模样——十八九岁的样子,中等身材,长相说不上多好看,但五官端正,眉眼间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最重要的是,这姑娘看起来老实本分,不像是会惹事的主。
“你以前在哪儿做过?”
“回妈妈,在南方一个大户人家做过两年丫鬟,后来那家败落了,我就出来了。”
王妈妈点了点头:“行,你就去六小姐院里伺候吧。六小姐月底就要出嫁了,那边正缺人手。”
“是。”云子低着头,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她跟着一个丫鬟穿过重重院落,往婉柔的院子走去。一路上她低着头,像是在看路,可她的眼睛一直在悄悄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院落的布局、岗哨的位置、来往的人流。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什么。
到了婉柔的院子,带路的丫鬟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出来说:“六小姐让你进去。”
云子低着头走进屋里,余光扫过屋内的陈设——一张雕花木床,一张梳妆台,一张书桌,桌上放着几本书和一条绣了一半的帕子。窗前站着一个姑娘,穿着淡青色旗袍,乌发如瀑,正是叶家六小姐叶婉柔。
旁边还坐着一个姑娘,正在喝茶,穿着素净些,但看气度不像丫鬟——那是林倩,云子来之前就打听过的。
“见过六小姐。”云子跪下行礼。
婉柔看了她一眼:“你叫什么?”
“回六小姐,叫云子。”
“云子。”婉柔念了一遍,“好名字。你以前在哪儿做过?”
云子把跟王妈妈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婉柔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让林倩带她下去安置。
林倩领着云子出了门,到了丫鬟住的厢房。她把铺盖指给云子看,说了几句府里的规矩,正要走,云子忽然叫住她。
“林倩姐姐。”
林倩回过头:“怎么了?”
“六小姐……好漂亮。”云子的眼睛里满是真诚的羡慕,“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林倩笑了笑:“是啊,六小姐是很好看的。”
她转身走了。云子站在厢房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她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目光落在远处婉柔的院子上。
叶婉柔。
萧羽峰的未婚妻。
她来奉天之前,南造云子——这是她的真名——已经把关于叶婉柔和萧羽峰的所有情报背得滚瓜烂熟。叶家六小姐,庶出,满汉混血,十七岁,被父亲许配给关外少帅萧羽峰。萧羽峰,二十四岁,手握关外最强战力,是日本人在东北最头疼的对手之一。
土肥原大佐给她的任务很明确——接近叶婉柔,取得她的信任,跟随她嫁入帅府,在帅府内部建立情报网,为关东军下一步行动做准备。
川岛芳子在明,她在暗。
明的那个负责拉拢满洲贵族,搞“复辟”那一套;暗的这个负责渗透,打进萧羽峰的核心圈子。
两条线,互不干扰。
南造云子关上窗户,坐在床沿上,闭了闭眼。她今年十九岁,十三岁被土肥原选中的时候,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六年训练,她学会了伪装、ansha、窃取情报,学会了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可有一件事她一直没学会——忘记自己是谁。
她睁开眼睛,看着这间简陋的厢房。墙上有一幅褪色的年画,画着一个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底下写着四个字:年年有余。
年年有余。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家乡,过年的时候母亲也会贴这样的年画。那时候她还小,什么都不懂,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过下去。
后来日本人来了,家没了,母亲也没了。
是土肥原收留了她,给了她新的名字,新的身份,新的使命。她应该感激他,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会想起那个已经回不去的家。
南造云子甩了甩头,把这些没用的念头甩掉。
她是日本的特务,不是那个还在想家的小姑娘。
第二天一早,雨双果然又来了。
她骑着她那匹小白马,带着两个丫鬟,兴冲冲地到了叶府门口。门房已经认识她了,通报都没通报,直接放行。
“婉柔姐姐!”雨双一路小跑着进了婉柔的院子,声音大得半个叶府都能听见。
婉柔正在梳头,听见雨双的声音,手里的梳子顿了一下。
林倩看了她一眼,说:“萧小姐又来了。”
婉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太小,几乎看不出来,但林倩看见了。她心里酸了一下,没有说出口。
雨双冲进屋里,看见婉柔正在梳头,自告奋勇地说:“婉柔姐姐,我帮你梳!”
婉柔看了她一眼:“你会吗?”
“不会。”雨双理直气壮,“但我可以学。”
婉柔被她逗笑了,把梳子递给她。雨双接过来,笨手笨脚地给婉柔梳头,扯断了好几根头发,疼得婉柔直皱眉,但她忍着没吭声。
“雨双,你轻点。”林倩忍不住说。
雨双吐了吐舌头,放轻了动作。
她一边梳一边絮絮叨叨地说:“婉柔姐姐,我哥这几天可忙了,天天开会到半夜。昨天晚上我等他吃晚饭,等了好久他都不来,后来何冲来说他在书房跟人谈事情,让我先吃。我问他跟谁谈,何冲不说,神神秘秘的。”
婉柔听着,没有说话。
“婉柔姐姐,你说我哥是不是背着我做什么坏事?”雨双歪着头问。
婉柔想了想,说:“不会的。你哥是少帅,有很多大事要处理,不是故意不陪你吃饭的。”
雨双点了点头:“也是。我哥虽然忙,但他每天晚上都会来看我,问我吃了没有,睡了没有。有时候我都睡了他还来,站在门口看一眼就走。何冲说他是在查岗,我才不信呢,他就是想看看我。”
婉柔听着雨双说这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萧羽峰这个人,在外人眼里是杀伐果断的少帅,在妹妹面前却像换了个人。这样的人,真的会像她想象中那么可怕吗?
“婉柔姐姐,你梳好了!”雨双兴奋地说。
婉柔看向镜子,头发被梳得歪歪扭扭的,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像是被风吹乱的。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
“挺好的。”她说。
雨双得意地挺起胸:“我就说嘛,我有天赋。”
林倩在旁边看着,嘴角也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就在雨双在婉柔房里叽叽喳喳的时候,叶府前院的书房里,一场密谈正在进行。
叶峰坐在主位上,旁边是叶山和叶安。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安舒派回来的心腹,一个是关东军那边“传递友好信号”的信使。
“大哥,安舒那边传来消息。”叶山把一封信递过去,“土肥原贤二最近派了一个人来了奉天,具体是谁、什么目的,安舒还没查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人不是川岛芳子,是另一个人。”
叶峰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
“另一个人?”他把信放在桌上,“安舒怎么说?”
“安舒说,川岛芳子已经在奉天活动了一阵子,拉拢了不少满洲旧贵族。但这个新来的人,比川岛芳子藏得深得多。安舒只打听到是个女人,很年轻,受过专业训练,具体是谁、在哪儿、做什么,一概不知。”
叶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接一下。
“大哥,会不会是冲着萧羽峰来的?”叶安忽然说。
叶峰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萧羽峰是我们关外最强的军事力量之一,日本人想要控制东北,要么拉拢他,要么除掉他。安舒上次的信里说,关东军已经把萧羽峰列为重点观察对象。现在他们忽然派了一个人来奉天,这个时间点,未免太巧了。”
叶峰沉默了一会儿,说:“老三说得有道理。”
“那我们要不要提醒萧羽峰?”叶山问。
叶峰摇了摇头:“不急。先看看这个人是谁,来做什么。敌暗我明,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他在心里盘算着。如果这个人真的是冲着萧羽峰来的,那婉柔的婚事就多了一层意义——把婉柔嫁过去,不仅仅是拴住萧羽峰,也是在萧羽峰身边安插了一个眼线。婉柔虽然不懂这些,但她嫁过去之后,帅府里进进出出的人、发生的事,叶家总能知道一些。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叶峰没有说出口。
三兄弟又谈了一阵,叶山和叶安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叶安忽然回过头,看着大哥。
“大哥,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六丫头的婚事,能不能……再缓一缓?”
叶峰看着他:“为什么?”
叶安犹豫了一下:“没什么,就是觉得太急了。六丫头还小,萧羽峰那边我们也不够了解。再说,日本人现在盯上了萧羽峰,万一……”
“万一什么?”叶峰的声音冷了下来,“万一日本人因为萧羽峰对我们叶家不利?老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叶安低下头:“大哥教训得是。”
他转身走了,留下叶峰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叶峰拿起桌上的信,又看了一遍。安舒的字迹清秀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冷静。她在信的最后写了一段话,用的是只有他们兄妹才懂的暗语——
“川岛不足为惧,其人浮于表面。新来者藏于暗处,才是心腹大患。大哥当早做防备。”
叶峰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锁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三月的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有一股淡淡的桃花香。
“藏于暗处。”叶峰喃喃地说,“我倒要看看,你能藏多久。”
婉柔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府里新来了一个丫鬟叫云子,做事勤快,话不多,手脚麻利。没几天就把院里的活计摸得一清二楚,连王妈妈都夸她机灵。
这天下午,婉柔在房里绣花,云子端了茶进来,放在桌上,退后一步,垂手站着。
婉柔看了她一眼:“云子,你来府里几天了?”
“回六小姐,五天了。”
“还习惯吗?”
“习惯。”云子低着头,“府里的人都很好,六小姐更好。”
婉柔笑了笑:“你不用这么拘谨,我不是那种难伺候的主子。”
云子抬起头,看了婉柔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就是这一眼,婉柔注意到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普通丫鬟的眼睛。
“云子,你识字吗?”婉柔忽然问。
云子愣了一下:“识……识几个。”
“你读过书?”
“小时候在家里念过两年私塾。”
婉柔点了点头,没再问了。她低头继续绣花,云子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像一尊雕像。
林倩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是给王小妹熬的药,婉柔每天这个时候都要亲自端去给额娘。
“婉柔,药熬好了。”林倩把药碗放在桌上。
婉柔放下针线,端起药碗,对云子说:“你帮我把针线收好,我去给额娘请安。”
“是。”云子应了一声。
婉柔和林倩出了门。云子走到桌前,收拾针线。她的手碰到那条绣了一半的帕子,顿了一下。
帕子上绣着一对鸳鸯,歪歪扭扭的,针脚参差不齐,一看就是新手绣的。可那两只鸳鸯靠得很近,像是在互相取暖。
云子盯着那对鸳鸯看了几秒,把帕子叠好,放在桌上。
她走到门口,看着婉柔和林倩并肩走远的背影。两个姑娘靠得很近,近到肩膀碰着肩膀。
云子的目光暗了暗。
她转身回到屋里,继续收拾。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手指在那对翡翠镯子上轻轻滑过——那是婉心送给婉柔的嫁妆,碧绿碧绿的,像是两汪春水。
“叶婉柔。”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这个人,是她打入帅府的钥匙。
而她,必须拿到这把钥匙。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