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警方的怀疑
6月21日被发现的死者为女性,确定身份为包慧珠,今年五十三岁,某小学退休职工。
6月21日早上被发现死在原服装厂废弃办公楼二楼楼梯转角处。死因为器械性窒息,颈部有勒痕,头部有被钝器击打的痕迹。死亡时间初步判定为6月20日晚十二点至一点,死因初步判定为他杀。
龙城6月20日晚十一点到凌晨有大雨,废弃的办公楼因为有一面墙体倒塌,走廊和楼梯部分对外完全裸露,所以被雨水冲刷之后,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
警察在现场也没有找到工具。
有目击者说死者曾对外提过在晚上七八点的时候,在服装厂11栋7楼701室做饭招待客人陆某,九点半陆某离开,楼下对面的小超市有监控录像拍到客人离开的画面。而这位客人就是凌某晚上见到的“相亲对象”。他后来在十二点左右的时候,去过其相亲对象家楼下,和相亲凌某见面。
值得玩味的是,701室并不是死者的家,而是死者一位朋友李某的家。之所以在这里招待客人,是因为这套房子原本属于客人父母名下,后转卖出去的。
也就是说,死者特意借了这套房子来招待客人。701的户主夫妻那天不在家,都回乡下老家去了。
这几个人的关系错综复杂:死者,户主和嫌疑人,都是十几年前的“故人”。
那天房主丈夫赵某去县城进货一整晚不在家,房主在自己的店面忙到很晚,回去的时候,死者和客人都已经离开701了,厨房客厅也已经在走之前收拾干净。
死者在701招待客人的时候,家里只有客人和自己的儿子。她的儿子林某在他们吃饭快到一半的时候进来给他们送酒水。死者儿子林某声称客人离开约一个小时后,死者在厨房打了个电话,然后神情慌张出门了。儿子以为自己的母亲是要出去倒垃圾没有在意,半小时之后儿子接到电话,要出去玩夜场,他就给父亲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晚上不回家,自己收拾好东西离开,再也没有回到701。
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有孩子跑去废弃的危楼那边玩耍,发现了尸体。废弃的办公楼在距离居民区比较远的地方,沿途都是拆迁到一半的房子,没有装监控,平时也很少有人会过来。
相关证据表明死者的儿子对自己到来的时间,以及母亲离开的时间这块没有撒谎,他母亲的确是接了一个电话,是自己丈夫的电话,他催她早点回去。死者的丈夫说,当时她说有人要找她谈谈,所以晚点回去。
死者的儿子立刻指控是客人杀害了母亲,因为晚饭的时候,他们之间有冲突。但是具体的冲突是什么儿子并不知情,他们是在晚饭之后,在厨房里突然吵起来了,客人才匆匆离去。
死者的儿子觉得客人的嫌疑最大。而离开的客人陆某宣称在离开死者家之后他开车去了附近的咖啡店叫了一杯咖啡平复心情,顺便看看手上的工作记录。在呆了大概一两个小时之后离开。在死者死亡时间判定的十二点,他正在远离案发地点5.8公里的地方在见自己的相亲对象凌某,之后便驱车离开。
咖啡店的监控录像拍到了客人车辆到达,客人下车走进咖啡店,以及后来离开的画面,可以证明他的证词。而他的相亲对象,也就是凌某,也声称在自己家楼下见到过客人。
客人手上有一道伤痕,说是在死者家里帮助她做晚饭的时候,被罐头刀划伤的。但是在死者家里没有找到那个罐头刀。
警方认为客人还没见过面就在大半夜跑去相亲对象家楼下见面,还是在雨夜,太不符合常理,因而对客人证词产生了疑问,所以才叫相亲对象过来问话。
刑警队队长王江涛在凌某刚走出去不久之后,对新来的警察陈子韩没好气地说:“她撒谎。”
陈子韩不明白队长为什么这么快下了结论,王江涛让他去看一段监控视频。
“我们调出来包慧珠死前一周的活动轨迹,给你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
“是包慧珠生前的一个讲座视频。”
“她还有讲座?”
“包慧珠原来是在小学里工作,做的是图书管理员。她退休了之后开始搞自媒体账号。她的账号叫“包姐世情”,刚开始是直播她怎么照顾自己老公和生活点滴的分享,意外圈粉。除了分享生活之外,还开始做一些人生感悟的分享。粉丝还挺多,她上周被邀请做了一些讲座。”
陈子韩有点意外:“哪方面的讲座。”
“大概是关于家庭婚姻关系之类的。”王江涛不知道怎么形容,“教育女人怎么做好一个好母亲好老婆的。”
陈子韩似乎有点了解:“哦。”
“给你看这个是想告诉你,凌雁之前对我们撒谎了,她和陆旭阳并不是第一次见面。”王江涛说。
录像在一个闷热的小会议室里的讲座,应该是当时的主办方的视频录像,镜头是斜对着包慧珠的背后,拍的是整个现场。讲座的题目是:“当今女性如何守护自己的家庭幸福”主讲人就是包慧珠。
包慧珠戴着老花眼镜,穿着整整齐齐的白色衬衫,坐在讲座上侃侃而谈。
陈子韩第一次仔细看包慧珠的脸:她法令纹很重,嘴角下垂,说话的时候,总是严肃看着前方,似乎前面有一个和她对峙的人,她要用言语压倒对方。
“现在的女孩子都很难找对象,结了婚,容易婚姻不稳。丈夫在外面找外遇呀,或者是老是夫妻吵架啊,女人却没有意识到,是自己的问题!”包慧珠铿锵有力地说,“我丈夫,大家都知道,以前是厂里的领导,很能干的一个男人,但是经历了一场大病,中风了,行动不便了,我一个女人,家里还有个孩子,你们说怎么办?”
在场的女人大多都是三四十岁的中年女人,也有几个年轻姑娘,有个戴口罩,戴了黑框眼镜的年轻姑娘是刚刚进来,在角落找了一个地方坐下。
——“看到了吗?”王江涛问在场的警员。虽然她戴了黑框眼镜,还故意扎起了丸子头,但是那个身材和步伐都很眼熟。
是凌雁,陆旭阳的相亲对象。
包慧珠继续说:“我那时候也仿徨过,也想改嫁,也想为了自己的享乐而放弃丈夫和儿子。可是做人要有良心啊,他没有瘫痪之前对我这么好,对家庭这么负责,我怎么能够在他遭遇人生重大打击的时候,扔下他就走呢?于是我一个女人,毅然扛起了生活的重担!”
“学校看我比较辛苦,给我办理了内退,我就开始琢磨着做点小生意,然后开始用家里的一些储蓄,投资了蔬菜团购的业务,然后又开始在不同的小区里展开各种业务……我累啊,那时候又是更年期,我身体累,心更累,可是我的内心是充实的。我的儿子,健康的长大了……”
“也许是上天看到了我的努力,我的小生意做得不错,儿子也有出息,现在是一家餐厅的经理。我的丈夫虽然行动不便,但是心境也渐渐好了……女人就是家里的风水,女人要是勤劳懂事,整个家才能兴旺发达。女人,不应该只想着自己享受……我以前有个朋友,她长得很漂亮,很美,是我们厂的厂花。她的丈夫,也是厂里的骨干。可是她丈夫放弃了稳定的工作下海经商,她在家难守寂寞,出轨了厂里的男同事,还被我撞见……”
在场一片哗然。
到这里,有一个高大的男人戴着棒球帽,仿佛认识凌雁一样,进来了之后和她低声说话,然后坐在她身边。
凌雁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子。
——“这个是……他?”陈子韩吃惊地说。
“对。一周之前他们见过面,凌雁说案发前一晚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撒谎。”王江涛冷峻地说。
视频里的凌雁好像有点局促,这时候有个类似工作人员过来,似乎在陆旭阳说什么,他指了指凌雁,凌雁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工作人员就走了。
——“这个我们和当时的工作人员求证过,这个讲座是收费的,而且很少会有男性来。工作人员当时问他有没有收费,他说他是过来找女朋友的,交代一下就走。工作人员就离开了。”王江涛按下了暂停键说,“工作人员对陆旭阳有印象,他外形条件太出色了。”
“他们真的本来就认识吗?”
“我不确定。他们后来很快就分开了,你可以慢慢往后看。”
他们继续看视频。
视频里包慧珠继续演讲:“我的那个朋友,最后对扛不住内心的煎熬,选择了zisha。她平时卖弄自己的美色,吸引了很多男人的关注,并且沾沾自喜。但是这一切,都是在引导着男人犯淫欲,穿着好看的衣服在外面让很多男人垂涎,男人的勾引,就让自己把持不住。本来可能也不想做坏事,结果诱惑太多,老公又不在身边……唉,她zisha之后,儿子失去了妈妈,也疯了,真的好惨……”
底下那些阿姨模样的人突然纷纷说:“对,那些漂亮的女人,勾引别人的老公,自己也不得好报,活该!”
“打扮出去招摇,就是勾引人家犯罪啊!”
“这种女人真的害人害己!我家老公就是被这种女人勾走的,搞得我们家成什么样子!”
包慧珠示意大家安静:“大家不要生气,大家要冷静看待这类女人,不要怕她们!”
“但是男人就是喜欢这类狐狸精这么办?她勾引我们的男人我们也拦不住啊!”下面有个阿姨气愤地站起来。旁边的人纷纷点头附和。
“大家首先要相信,这类女的绝对没有好下场的!”包慧珠大声说,“其次,这类女人的家庭生活,通常也是一团糟糕!”
——“这个太荒谬了。”陈子韩忍不住说,“这种讲座到底多少钱听一场啊?”
“不同的客户群体需要听不同的话,现在不是我们评判讲座内容的时候,你注意看。”王江涛提醒他。
这时候,凌雁看起来情绪有点激动,要站起来,被陆某拉住。
这下他们看起来真的像认识的了。
“我们首先要学会辨别这类女人,其次,我们要敢于把这类女人隔绝在我们的生活圈之外!”包慧珠大声说。
凌雁似乎有点怒气冲冲地走出去了,陆旭阳紧跟在后面。
下一个视频似乎是俯拍的,没有声音,应该是室外的摄像头拍的。
凌雁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打击,站在外面捂着脸,眼镜也摘下来了。陆旭阳站在旁边,相对比较平静,两个人在交流。
凌雁冷静了下来,似乎在听陆旭阳说什么。
再过了一会儿,她就走了,而陆旭阳在原地目送了她片刻。
——“凌雁她和我们说她和陆旭阳第一次见面,她撒谎了。”王江涛再一次强调,“但是我们没有十足的证据,先不要戳破她,继续观察她。”
陈子韩举手:“我申请回避。”
“为什么?”王江涛问。
“因为她是我高中同班同学,上学的时候,就坐在我后面。”他正儿八经地说。
“你早认识她?”
“我不但认识她,我还认识包慧珠的儿子,我还记得高中的时候他们发生的一些纠葛。”陈子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