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签收单
——有些签收单是为了证明，当时签收的是这个人，但是有些则刚好相反。
这就是郭洋今天不方便和谷雨说的信息。
在回绿城的高铁上，他很怕凌康和他同坐一趟车。
他暗自庆幸在候车室没看到凌康，在车厢里也没看到。
师傅吴文初给他打来了电话，但是高铁上接电话不太方便，他们就用信息聊。吴文初说：“这里查到李梦莲她死之前有陆旭阳给她的转账记录，不是小数目。”
“多少来着？”郭洋问。
“十万，就在今年五月底，一口气转了十万。”
“要这么多钱干什么用？”
“说了你也想不到，她去做试管婴儿了。”吴文初说，“陆总对自己儿子这笔款项十分怀疑，特意派人去查了。”
“陆无忌拿这个和她交换了十八年前的一份证据，原来他们至少提前一个多月就搭上线了。”郭洋说。
“李梦莲到底去警察那边拿出了什么证据没有？“
证据郭洋在警局见过，是一份十八年前煤气站的签收单。李梦莲当年是最后一个见到林静婉的人。她当年给警察的证词是，她大概中午一点半去了林静婉的家里送煤气，她签收了新的煤气罐，她当时也提供了当时的签收单。
李梦莲死之前的一天，去警局推翻了十八年前的证词，她说当年交上去的签收单，并不是林静婉的，而是事后她伪造的，而原件她一直保留在手上。
警方仔细对比了一下当年的签收单和前两天李梦莲提交的那份，题头是一样的，都是她家煤气站的题头，但是签收的笔迹不太一样。十八年前那份笔迹偏幼稚，而且笔触更加重一些，像一笔一划临摹的，最近提交的那一份比较随意，笔触也是前重后轻，签的是一个草体。
吴文初问：“十八年前那份并不是林静婉的笔迹？最近的才是？”
郭洋叹气：“不，刚好相反，经过警察比对，最近交上的那份并不是林静婉的笔迹。”
“那这又有什么意义？何必十八年后再去说一次？”吴文初奇怪了。
“她说了，十八年前提交的那份证据，是她伪造的，她模仿过往林静婉签过的单子写的。而那天真正林静婉签的那一份，被她收起来了。”
“收起来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天签收煤气的人不是林静婉。当年她是林静婉生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警察来找她问话的时候，她说她是去送煤气罐，但是她一时间找不到那张单子了，又怕交不出单子，警察怀疑是她害死林静婉，就伪造了一份。因为当年林静婉长期在她家订煤气罐，她签收单每个月都有一份。”
吴文初更加听不懂了：“那为什么又要重新去警察推翻自己当年的证词呢？”
“她一直坚信自己老公赵军出轨的对象是林静婉，但是最近她发现，她老公十几年前出轨的对象，其实是包慧珠。”
吴文初大为震惊：“她老公就是当年传闻中……那个‘奸夫’吗？”
当年包慧珠是这么和警察说的：赵军光着身子从林静婉的家里出来被包慧珠抓到。包慧珠拉着他训斥他怎可趁人家丈夫不在家行如此苟且之事，赵军却说他和林静婉两个人私下要好，两厢情愿。
这时候他们的动静吸引了一些人来围观。包慧珠劝退了那些围观的人，让大家不要声张。
而李梦莲当时还不知道这件事，她正在挨家挨户送煤气罐。半小时之后还把煤气送到林静婉家，敲门了林静婉的家门，林静婉出来在门口签收煤气罐，楼下女住户刚好回家，看到了这一幕，证明李梦莲没有进门。
送了一罐煤气给林静婉之后，李梦莲回家路上听闻了刚发生的“捉奸事件”，气得回家抓住丈夫算账，赵军逃走。李梦莲为了泄愤，跑回林静婉家门外骂了半小时。林静婉家里门窗紧闭，没有动静。
李梦莲骂得大声，又有人聚集看热闹，包慧珠从家里出来把她劝走。
几个小时之后林静婉被发现在家烧炭zisha身亡。李梦莲是最后一个见到死者的人。李梦莲很害怕，觉得是自己刺激了林静婉，导致她zisha。警察找上门的时候，她一时间找不到签收单了，怕自己的证词没人相信，就临时按林静婉以前签收单的字迹胡乱描了一张交给了警察。
因为“捉奸”事情闹得比较大，死者zisha的动机也成立，林静婉的家属对zisha的结论也没有提出异议，所以这件案子就按zisha结案了。
李梦莲6月28日去警局举证的时候，带了一叠签收单的底单，她证明给警察看她最近提供的单子才是那天下午真正被701号房签收的单子，是她事后找到的：“看，签收单其实都是有编号记录的，我今天带来的这份，在编号上才对得上。我刚开始并不是故意做伪证，而是怕麻烦。后来找到那个她zisha当天签收的单子我一对比就发现了端倪，一直保存着，连前后的底单都不敢丢。”
吴文初问：“警察做了签名对比了吗？”
是的，警察当天就核实了这份证据，证明李梦莲提供的这份证据，上面的签名并不是林静婉的。也就是说，那天从701号房间出来签收煤气单的女人，并不是林静婉。
“她当时没有认出来那个人不是林静婉吗？”
李梦莲说了一个当时和警察隐瞒了的细节。
——那天林静婉签收的时候，好像刚洗了头，包了头发敷了面膜出来签收的。李梦莲平时就看不惯林静婉住在厂职工宿舍里还精致捯饬自己的做派，一直都对她印象不好。那时候林静婉脸上敷着厚厚的白色面膜，看不清脸，穿着平时穿的碎花裙子，签收了也不和李梦莲多说一句话，让她已经非常不爽了，后来听说居然偷人偷到自己家里，火气更压不住。
她气的是她果然没看走眼，林静婉就是个狐狸精，但是偷的人竟然是自己家里那个窝囊废老公。但是万万没想到她上门骂人之后，林静婉zisha了。她想尽快从这件事解脱出来，就伪造了签收单。
她安慰自己，也许林静婉当时就是想zisha，所以特意做了面膜，还洗了头，还若无其事签收了自己送上门的煤气罐。
但也可能那时候林静婉并不想死，她若无其事的在护肤，直到自己又跑回林静婉家门口破口大骂，才把这件事闹大了。
她觉得两个理由都成立，两个理由都说明林静婉该死。
林静婉长久的被“狐狸精”这个名号所覆盖，所以李梦莲觉得，那天下午签名是谁不重要，和她老公偷情的，肯定是林静婉。更何况，赵军自己也承认了。
再说了，如果不是林静婉，那又会是谁呢？
“这么重要的证词，她当年居然没说完整，”郭洋叹息：“话只说一半，这样证词上虽然没有撒谎，但是没说出口的那部分可能会完全改变事情走向。”
吴文初说：“但是这一切可能是她和陆旭阳商量好的伪证。你想，她刚从陆旭阳那里领了这么大一笔钱。”
郭洋说：“她可能图的不光是钱，还有因为被长久欺骗燃起的报复心。”
吴文初感兴趣地问：“什么报复心？报复谁？”
“6月28日那天，陆旭阳让我送了一份亲子鉴定给林智，证明他和赵军有亲子关系。赵军的毛发样本，应该是李梦莲提供的。李梦莲可能也从陆旭阳那里拿到一份亲子鉴定，所以知道了当年自己的老公有染的不是林静婉，而是包慧珠，他们甚至还有了这么大的一个孩子。李梦莲顿时勃然大怒，去警局翻案。钱只是让李梦莲配合陆旭阳去做赵军和林智的亲子鉴定，亲子鉴定结果才是报复的契机吧。”
吴文初说：“什么？赵军和林智的亲子鉴定？有这样的事？她在警局没提这件事啊。”
“这是家丑，她不好意思提吧。她和陆旭阳是结盟的关系，所以陆旭阳不太可能杀了她。”
吴文初说：“我认为你做的推论有漏洞。首先，那份亲子鉴定是不是真的很难说。再说了，如果林静婉不是zisha，那就是他杀，谁杀了她？陆旭阳曾经有精神疾病史，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为了完成自己长久以来的妄想，出钱让李梦莲配合做这件事。而且李梦莲被杀，会不会是因为拒绝继续和他演下去？”
郭洋想了想，说：“警察查过了，李梦莲后来给的签收单是真的。”
“签收单是真的，时间这么久了，拿出来警察会相信她说当年签收的人不是林静婉吗？她去警局翻案就是为了合理要拿十万块呗。但是翻案的结果是什么你想过吗？翻案的结果就是，最后一个见到林静婉的人，不是李梦莲，可能就是她老公赵军。她和赵军的嫌隙就是来自于陆旭阳给的亲子鉴定，这个经不起警方的推敲。”
郭洋意外：“你连那份亲子鉴定都要怀疑？”
“是的，我怀疑那份亲子鉴定的真实性。陆旭阳做这份亲子鉴定的手续是不合规的，法律是不认可的！你怎么知他有没有作假？我们是他的律师，但是我们要讲证据的真实有效合法，你不能让当事人塞个什么东西给你，你没经过调查就认为是真的！”
郭洋醍醐灌顶，当场愣住。
如果这一切都是陆旭阳一手导演的，那就太可怕了。那包慧珠和李梦莲的死，可能真的和他有关系？
“李梦莲的丈夫有嫌疑吗？”吴文初问他。
郭洋感觉自己手足冰冷：“在案发当天以及第二天上午，赵军都有不在场证明，他提前一天回老家了。”
“那陆旭阳嫌疑更大了，毕竟他当时还去见过李梦莲。”
“是的，但是警方在李梦莲尸体上和死亡的房间里没有发现任何陆旭阳的痕迹，客厅门口有陆旭阳的脚印和指纹，但是他没有走进那个房间。他说那个房间当时是空的，他在门口看了一眼，感觉有点不妙就退回去了。”
“还是很麻烦啊，牵涉到他妈妈zisha的相关人员，陆旭阳都有sharen动机。”吴文初说，“而且在他妈妈死之前，李梦莲是真真实实大骂过她的。”
那真的很麻烦。郭洋叹了口气，感觉头疼。
“我们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如果到时候真的被检察院提起sharen指控，我们要做好减罪辩护的准备。”
难道真的要准备给他做减罪辩护了？郭洋开始动摇了，本来他这几天下来接触了陆旭阳和凌康之后，他是相信他没有sharen的。
陆旭阳是富二代，刚接手家里的产业，而且看起来对凌康也非常满意，正是要开启一段爱情的时候，为什么要铤而走险sharen？
如果按他曾经接受过精神治疗这种病史来看，疯起来sharen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郭洋烦恼地抱住了头。
李梦莲被杀的案子的相关资料，警方把能给他看的都看了。李梦莲和包慧珠一样，都死于机械性窒息。她死在家里，那支被判定为凶器的“死亡之笔”就掉落在她床下。
不管是绳子，还是铅笔，还是床周围，都没有留下任何陆无忌相关的痕迹。
那支铅笔没有指纹，牌子很常见，利群超市里就有卖。
他叹气的时候，发觉有人在看他。
抬眼一看，是凌康。她手上拿着手机，很意外地看着他。
“这么巧？”她怀疑地说。
“你也在这趟车？怎么上车的时候没看见你？”郭洋开始反客为主地问。
凌康说：“我在另一个车厢，过来找厕所的。”
“这里反正也没人坐，你坐我旁边吧？”郭洋主动说。
她的注意力果然从怀疑转到别处去了。
“你也刚好来绿城？”凌康问。
“是呀，过来见个人，谈点事。”郭洋模糊地说。
凌康在他身边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郭洋在犹豫要不要把李梦莲的案子告诉她，她应该还不知道。
凌康翻看手机，陆旭阳今天一天都没电话，平时多多少少都会发点嘘寒问暖的信息，昨天到今天真的很奇怪，一直都没有，也没看见他来上班。
她猜可能是包慧珠那个案子有了进展，心里也有点忐忑不安。
郭洋不好直接说陆旭阳又卷进新的谋杀案，打算旁敲侧击和凌康透露点消息，
“我昨天陪陆旭阳去警局了。”他说。
“是包慧珠的案子吗？是不是有进展了？”她果然不知道李梦莲的案子。
“嗯，林智亲子鉴定证明包慧珠和赵军有奸情。”他说，“李梦莲知道了之后气得要死。李梦莲前天去警局反映情况去了，她说过去包慧珠和林静婉号称好友，实际上关系没有这么好。包慧珠背后说过很多次林静婉的私事，包括她和她父母家关系不好啊，还有老公下海经商掏空家底啊之类的，包慧珠还说林静婉后来读的大学没什么了不起，都是交钱就能读的东西，这样的话她不光对李梦莲私下说过，也对服装厂其他一些女职工说过。那时候大家都很讨厌林静婉，都觉得没问题。后来想想，她这个就是在背后卖自己的朋友……”
“我也觉得包慧珠当年就是故意的，就算当时赵军光着身子从林静婉家里出来了，她包慧珠不声张，大家能知道？哎呀！”凌康突然醒悟了，“那当年林静婉会不会就是被他们害死的呀，然后伪装zisha，他们两个才是一对奸夫淫妇。”
郭洋心想这姑娘总算反应过来了，跟着说：“原来你也知道赵军就是当年被指控的那个‘奸夫‘了啊？”
凌康吃惊：“是他吗？我完全不知道啊！”
也不能怪她，陆旭阳不会专门和她说当年的被捉奸的“奸夫”是谁。这么些年过去了，厂区的人搬走的蛮多，估计也不会有人再提。
详细说了赵军的事情之后，两个人都叹了一口气。
郭洋幽幽的说：“包慧珠自己偷情，却嫁祸给朋友。女人之间的友谊，是不是都是这么廉价？”
凌康不满：“林智当年不是经常和你一起打球吗，他不照样把你们的友谊搞得很廉价吗？”
“我和林智不算是朋友，你不能看到男生一起打球就认为是朋友，”郭洋反抗，“我是想到了陈雯雯，你们当年不是经常一起上厕所吗？女生一起上厕所的，就应该是朋友了吧？”
“她的确把我对她的友谊，糟蹋得很廉价。”凌康承认。
郭洋想起上次同学会的事，说：“嗨，我还想说她呢。她上次同学会说你会来，我才赶过去的，结果没想到在林智的餐厅里举办，真也把我气死了。”
凌康看了他一眼，说：“你不是大学时候和她关系挺好的吗，都在北京读书，她不经常去找你？”
“她也不是经常去找我，她忙着呢，”郭洋说，“而且在北京，来找我的人多了去了。”
“也是，忙着陪女朋友。”凌康说。
“什么女朋友啊，没有的事。”郭洋拉长声音回答。
“装什么呢，陈雯雯经常和我说你在北京有女朋友了，女朋友多漂亮呢。”凌康语带讥诮，说出来发现失言，赶紧改口：“当然这些和我没什么关系。”
“她说的可能是我的学姐，叫徐蕊，大我一届。我刚入学的时候她是追过我，接触了一段时间，我发觉我和她不太适合，后来我们都是好朋友的关系。”
凌康上下打量郭洋：“不适合你为何要和人家接触？”
郭洋说：“不接触怎么知道不适合呢？”
凌康感觉一股子酸味往自己鼻子里冲，虽然她主观上已经断定郭洋早就有女朋友了，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哪怕只是一段时间的接触，她依然觉得很酸。
“你说的倒也是。”她回答说。
“是真的。”郭洋老实说，“我也不瞒你，我们试着交往了一周，一周之后我思考之后还是提出了分手。那段时间我在学校被传为‘渣了学姐的大一新生’，但是我觉得这样总比耽误一个女孩子好。”
他心里想，那时候还是年轻，以为遇见不错的女孩子就能放下心上人。
“那为啥你和她的绯闻传了四年？”凌康挑起眉毛。
“我们两个后来都没有谈恋爱，我内心有愧，又是北京土著，对她平时多有照顾。我们其实只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我对其他外地的朋友也一样很照顾的，只不过他们大多都是男生，所以绯闻传不起来，只留下我和徐蕊的。”郭洋说。
凌康低头没接话，郭洋这个人不太懂的拒绝女孩子，当初来龙城读书的时候，就和以前学校的女生有过牵扯，她还记得那个女生上门找她麻烦的事情，就因为怀疑郭洋和她的关系。
回忆里净是些女孩争风吃醋的事情，她不想参与，不管是郭洋还是林智，她和他们都没有实质的关系，她从来就猜不透这些男孩的心思。
就连被传了四年女友的徐蕊，在郭洋口中，也不过是“试图接触了一周的关系”，两性对男女关系的理解，居然有这么大的误差。
郭洋看凌康陷入沉默，便试探着问：“陈雯雯也曾经和我说你在广州那边有好多男生追，你可能要落户广州，找个本地仔了。”
“哈，她嘴巴可真碎，”凌康这下忍不住冷笑出声，“怎么高中的时候没发现。”
陈雯雯高中的时候的确不是这样的，她那时候一心就想考高分，竞争意识很强烈，为人处世总有点理想主义，但还是很可爱的。
“也许到了大学，高中的那一套不实用了，她就换了另一套。”郭洋试探着说。
凌康也呼了口气，说：“我困了。”
郭洋一听，李梦莲被杀的事情，这会儿又不好开口了。
她拿了个矿泉水瓶子当颈枕，就这么靠在座位上睡着了。有郭洋在身边，她睡得格外踏实。
郭洋看着她的睡颜，发现自己其实也不计较凌康在大学有没有谈过男朋友，有没爱上过别人。对他来说，她现在是单身才是最重要的。她就这么安静睡在自己隔壁的位置，让他很安心。
凌康的性格里总是带着那么一丝固执的天真，青春期少女的那部分特质，被小心的珍藏了下来，她大概也因此付出了自己的代价。陈雯雯只是顺应了环境的需求而已，因为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像凌康那样，能有保存这份固执的勇气，
高铁路程从绿城到龙城就两个小时，凌康迷迷糊糊醒过来，郭洋已经接了好几个电话了。
不知道谁把陆旭阳涉嫌sharen的事情捅了出去，公司电话现在被打爆了。陆旭阳现在不在公司，公司的公关部商量对策，他们希望郭洋快点赶回去。
“你现在不便出面，不要回答任何人的任何问题，请回家，我们来处理。”郭洋给陆旭阳发了短信。
陆旭阳发了个视频过来，是一个短视频平台的账号，这个账号是这两天才开播的，短短两三天已经有了上百万的粉丝。
这个账号叫做“持续关注包姐”，头像是一个戴了墨镜和口罩的女孩子。凌康看了也好奇，伸头过来和郭洋一起看。
这个账号很新，是最近一周才成立的，没有主播本人出镜，只有经过变声的声音。这个账号主要是面对包慧珠的粉丝，目的是“关注包姐事件”，主播名为“默默”。
第一条视频就是包慧珠过去的一些视频剪辑，用的音乐就很煽情，说“包姐死于非命，粉丝老铁们都很震惊，我们要找到一切线索，配合警方破案，让包姐冤情真相大白！”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用的措辞都特别迎合下沉市场，很会鼓动人的情绪。评论区很多人都进来留言，有说包姐死于一个大阴谋，有说包姐是因为揭露了太多家庭的阴暗面，被小三盯上了，她们买通了杀手杀了她！
有一条留言被那个“默默”看到了，特别截图出来做了个视频，说有人说包姐死那天晚上特意招待了故人的一个儿子去老住处吃了一顿饭，莫非之间有什么联系。
郭洋看到这里心里暗叫不好，点进去看的时候，果然发现里面把矛头直指向“富二代陆某某”。
里面走访了一些服装厂的员工，都打了马赛克变音，里面说“陆某某”的母亲以前是包慧珠的朋友，但是因为出轨zisha了，目击者正是包慧珠。“陆某某”多年之后回到龙城，回到自己母亲死的那间房叙旧，包慧珠还“不辞辛苦”做了一顿饭给他吃。
被采访的人说：“包慧珠那天说要去买菜做饭我们都看见了的。她都不住在这边了，为了那个孩子还特意赶回来，特意给他做饭吃，估计想化干戈为玉帛，谁知道出了这档子事啊！”
“默默”最后说，事情背后真的是扑朔迷离，警方一定还在寻找有利的证据。
下面的骂声已经成为一片，有说“陆某某”为富不仁，有人说“揭露出轨的烂货人人有责”，还有人说“陆某某的母亲居然吃老公的用老公的居然不守女德，真的死得好！”
话越来越不堪入目，凌康看着的时候都感觉这些网络上的恶意扑面而来，自己都觉得难以呼吸，更加不要说陆旭阳看到这个是什么感受。
甚至有人开始人肉陆旭阳。
“太过分吧，没人举报吗？”凌康怒道，“她是哪家公司的主播？”
“这个好像是个个人账号。她没点名没道姓的，除非陆旭阳授权去举报她映射自己造成名誉侵权。但是陆旭阳现在身心俱疲，可能管不着这个事情。我如果帮他走法律程序起诉平台，估计要几天时间。”郭洋给陆旭阳发信息，问他要不要举报这个账号。
陆旭阳表示如果这个时候举报，对方一哭诉，会更加显得自己心虚，可能舆论对自己更加不利。
“但是这种谣言的传播扩散开来，对他也是伤害啊！”凌康急了，“造谣的人随便打打字，说两句话，就给别人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郭洋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知道她的心结。
“谣言不会改变事实的，凌康。”
凌康这才平静下来，大口喘气。
“恶有恶报，你看包慧珠不是死了吗？”郭洋说，“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但是她真的死了，我还看过她尸体照片。”
“但是如果让陆旭阳搭进去，就太不值得了。”凌康说，“受害者的后代不应该有这种结局。”
可是陆旭阳已经又被卷进去了。他终于找了个机会，和凌康说了李梦莲被谋杀的事情。凌康果然眉头紧锁，为陆旭阳深深的担忧起来。
“你相信我会帮他吗？”郭洋认真地说。
凌康看着他，她发现郭洋那双眼睛和高中的时候没有区别，还是那么明亮，看人的时候坚定又温和。
小太阳郭洋，他会尽力帮陆旭阳的。她点点头：“你有什么计划？”
“我今晚想去看看那栋职工家属楼，监控没拍到那个时间段有人从那个入口上去，不代表没有别的入口。”郭洋说，“你今晚研究一下那个账号，然后稳住陆旭阳，别让他做什么傻事好吗？”
凌康点点头。
“但是个人而言，我倒是不希望你和他走太近，”郭洋尴尬笑笑，“这个人其实善恶不明，你又容易和他共情，我怕你被人利用。”
“你是他辩护律师，怎么还要提防他？”凌康问。
“我是按法律为他辩护，他要犯罪我就减罪辩护，他要没犯罪我就做无罪辩护，我不动感情，”郭洋说，“你一腔热诚，我怕你容易受伤。”
凌康低下头，仿佛也有点犹豫。她说：“在你眼里，我的确一直不够聪明吧。”
郭洋说：“不是的，你很聪明，你就当我也有私心，不想你们两个以后能在一起。”
凌康说：“为什么？”
郭洋说：“我也想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
高铁站出来，熙熙攘攘，旁边人流如织，凌康却感觉时间这一瞬间静止了。
郭洋认真地看着她，这句话仿佛练习了无数遍，现在才这么流利地说出来。
他努力把这句话说得自然，不要给对方造成心理负担。
人长大了，脸皮也厚了，郭洋心里这么想，然而脸皮这种东西，其实没什么用，我要早厚脸皮，我高中的时候就该说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