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赵军
郭洋在路上，仔细回想过那份亲子鉴定。
亲子鉴定是在6月20日出来的，也就是包慧珠死之前，亲子鉴定报告结果，陆旭阳也许已经拿到了。
假设他那个时候知道包慧珠的孩子不是林正佰而是赵军的，那么相当于他确定了自己母亲当年一定是被冤枉的，那么对包慧珠的愤怒可想而知。
他和包慧珠那天晚上见面，也许是为了对质。或者当晚确定知道包慧珠当年间接或者直接害死自己的母亲，起了杀心，这点完全说得通。
陆旭阳还要事后要亲子鉴定结果给林智看。
是因为包慧珠死得太便宜，他要进一步让包慧珠社会死亡？就算是包慧珠死了，那他母亲当年承受的污名，包慧珠必然要承受一次。
从此之后，还在世上的她的儿子，会厌弃她，她生前的老公，也会怨恨她，周围认识她的人，都会嘲笑她，议论她，尤其她的学员，她的粉丝，
郭洋感觉到有一股来自内心的凉意。
看凌康就知道了，包慧珠的死并没有让她释怀，因为林智还在，过去造谣起哄她的同学还在。包慧珠死了，陈雯雯还能搞出这样一个同学会来给她羞辱。
陆旭阳绝对想报复包慧珠，但是他的报复包括sharen吗？
现在赵军的家被贴了封条，他回到附近的县城去住了，住处距离市区一个小时的路程。
这个地方并不是赵军和李梦莲在包慧珠案子里面宣称的“老家”，他们老家在村里，但是现在这个“家”在县下的一个镇子上。
快到镇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郭洋四处打听，县城里的人说“他在他老婆的店里”。
这些人说这句话的时候都很自然，郭洋感觉他们说的那个“老婆”指的不是李梦莲。
他们说的“赵军的家”，其实是一个三层的自建房，一楼是个商店，柜台坐着的是个老太婆。赵军在一旁忙碌，一脸平静，并没有失去妻子的悲哀。
郭洋在路对面观察他，他丝毫没有觉察到郭洋的存在。屋里走出个老太婆招呼赵军去二楼吃饭，他没动。
这是南方小县城很常见的自建房，房子不大，就三层，四楼是那种晒台，如果要往上再建房子，他们会继续往上盖。
赵军还在一楼整理货物，有个随便挽着头发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出来，赵军看到了婴儿立刻浮现出慈爱的表情，哄了一下婴儿，然后跟女人上楼了，留下老太婆在一楼看店。
老太婆拿了碗饭装了菜在一楼吃，郭洋上去买东西，顺便搭讪。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奶味，还有一辆婴儿车。
“您新添了孙子啊？”郭洋问。
“是外孙女，”老太婆说，“生了个女我也开心，我女儿女婿在上面，我让他们好好聚聚。”
“是个孙女呀？”
“是，虽然是个女孩，但是女婿高兴。”老太婆凑近他说，有点得意，“女婿这么大年纪了，一直没有孩子，有了女也开心。”
“你女婿和女儿年龄差距蛮大的呀。”郭洋说。
有个妇人进来买东西，听到了郭洋最后一句话。老太婆没接郭洋的话，去货仓给妇人拿东西去了。等老太婆走远了，妇人低声对郭洋说：“她女以前嫁过人，死过丈夫，现在得这个男的和她都没领证，年龄差距是很大，那男的说她要不愿意过了随时可以嫁人，女的死活要跟着他。这店都是那个男的送给他们家的，他们感情挺好的，领不领证我们也觉得不重要。”
“对，感情好最重要。”郭洋附和说。
那女的压低声音说：“听说那个男的城里有老婆，有没有离婚我们就不知道了。”
这个赵军，犯了重婚罪了还不自知。什么叫“不耽误她嫁人”。
郭洋心里叹了口气。
老太婆出来把货品给了妇人，妇人走了，赵军下楼了。
郭洋也好奇地打量着赵军：他长得还算五官端正，但是是个肉眼可见正在衰老的男人。他学历不高，才华也有限，凭什么包慧珠会看上他呢？
郭洋觉得赵军在这里显得比在自己家里更自信，更从容，仿佛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家。
赵军朝郭洋招招手，郭洋跟着赵军上楼，一直走到顶楼天台。
“我见过你。”赵军说。他在警察局里做笔录的时候，和郭洋在走廊打过个照面，他认出了郭洋。
“陆旭阳的律师，我叫郭洋。”郭洋说。
赵军脸色一变，让老太婆先上楼，然后警惕地看着郭洋，再看看他身后。
“就我一个人来，来了解一些情况。”
赵军赶他走，说没什么和他说的，郭洋说：“你老婆，李梦莲，死之前找过警察，说了一些事。”
赵军显露出很烦躁的样子：“她去的时候没和我商量，我那时候在这里，都没来得及拦住她。”
“为什么要拦住她？”郭洋问。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还揪着不放，不是给自己找事情吗？”
“她出事和她提了陆家以前的案子有关系？”郭洋没有放过他这个细节，“你其实知道她和警察说了什么。”
赵军不经意被他套话，赶紧闭嘴，不再接话了。
郭洋继续探究：“你知道签收单的事情吗？”
赵军小声说：“我知道签收单的事情，我们都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天，就林静婉死的那天，她上午送她儿子去春游以后，来过我们店里，叫我送一罐煤气过去。”
郭洋目不转睛地盯着赵军，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
赵军眯着眼看着远处的夕阳的方向，似乎在回忆那天的情形，“她说，晚上她儿子回来，要做油炸蒜香排骨，怕没有煤气，火不够大，做不好吃。”
郭洋说：“但是传闻说你和她有不当男女关系？你承认吗？”
赵军呆滞地说：“漂亮的女人谁不喜欢呢？林静婉当时是厂花，和我说她寂寞，我总是不好拒绝的。
“她为什么不找别人就找你？”郭洋问。
赵军呆呆地看着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去，喃喃地说：“是啊，为什么啊？”
“是她主动找你的？”
赵军突然轻声说：“你是不明白有些人的那个事儿……那个偏好是什么。有些人就喜欢高贵的女人和下贱的男人在一起，找上我，无非就因为我当时是个临时工，好拿捏。”
“她怎么拿捏你？”郭洋伸手进口袋，悄悄握住了准备好的录音笔。
“她男人是副厂长嘛，说可以提我转正的。就做一次，做一次就转正，谁他妈知道还能做了好几次。”赵军用一种缓慢而遥远的语气说。
“她丈夫不是已经辞职了吗？”郭洋问。
“刚开始没辞职，后来辞职了，我已经很难拒绝了。”
“你那天从七楼出来，然后就遇见了包慧珠？”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顿了一下，仿佛废了好大劲才缓过神来。
郭洋心里想，他现在说的“高贵的女人”，指的是谁呢？“副厂长”指的又是谁？
毕竟陆之明和林正佰，他们都是副厂长，林静婉和包慧珠对于赵军来说，都高不可攀。
有个念头突然掠过郭洋脑海“有些人就喜欢高贵的女人和下贱的男人在一起”——言下之意，是有旁观者？是三个人？
林智的存在，就能证明赵军和包慧珠实质性关系。
郭洋越想越觉得荒唐，这个念头被打断了。
“是呀，她们两家住对门嘛。”赵军仿佛宕机了很久，才说出这句话。
“她们都在七楼，从七楼追着你骂引得众人来？”
“是啊！”赵军说，“我还没穿好衣服呢，她追着我一直骂，搞得下面的还家里做饭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了，那时候刚好是中午。”
“你还和其他人有过私情吗？”郭洋问。他思绪绕在林静婉和包慧珠身上，他感觉赵军说的话真假参半，混淆了很多事实。
“还有一个。”赵军恍恍惚惚地回答。
“谁？”郭洋心漏掉一拍：难道他同时和林静婉还有包慧珠都有关系？
“阿红，就这里的这个女人。我出轨不犯法吧？”他拉长声音问，“而且这次我是真的喜欢阿红。”
到现在他还在撒谎，重复着可能重复了无数次的谎言。
或者说，他没有撒谎，他真的这辈子只偷过两次情，一次是阿红，另一个……也许只是包慧珠。
那林静婉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要让天下人误会她？
还是他被迫和林静婉发生了什么？
郭洋看看着赵军，他仿佛没有觉察到自己身上牵涉的人命，他是谜题的关键。他就是这么含糊其辞，企图蒙混过关。
真的是令人感到绝望的文盲，他活得像一个动物，就这样的人能和他谈什么责任感和道德感呢？郭洋紧握的拳头又松开，松开的拳头又重新握紧。
林智高中时候得意洋洋在他面前诋毁凌康的样子又浮现在脑海里，郭洋那时候脑子一热拿起文具就戳他的后背。现在他要压抑的愤怒也是一样的。
——他怎么敢？他怎么配？他算是个什么东西？
郭洋理解了陆旭阳内心压抑着的愤怒海啸，和他轻而易举地取得了共情。
“你喜欢林静婉？”郭洋冷冷地说。
“她呀？仙女似的，谁不喜欢？”赵军不自然地说，“可是她死了，能不能不要提她了？”
仙女，意思就是可望不可及了。
“你撒谎。”郭洋盯着他说，“你对林静婉没兴趣，你真正感兴趣的女人是另一个。”
赵军仿佛惊跳了一下，说：“我说的都是实话，当年警察问我，我也是这么说的！”
郭洋想着他到底知不知道那份亲子鉴定的事情，他到底知不知道林智是他的儿子呢？
他很想看这个狡猾而懦弱的男人一脸崩溃的样子。
郭洋说：“我听说李梦莲从警局回来那天，你们大吵了一架，然后你才离开市区来到这里？”
“我和她吵的架还少吗？”赵军苦笑，“她哪天不想和我吵架，有些时候还打我。”
他打开旁边的一瓶二锅头喝了口酒，仿佛借着酒劲说:：“我只是单纯受不了她罢了。被骂多了，我还真的在外面找人了，我就找了阿红。刚开始我还有点怕，怕她发现我在外面有人，会杀了我。谁知道，全镇子的人都知道了，就她装作不知道，还在家化妆给我看，真的笑死。”
“是因为你多年前就背叛了她，”郭洋冷冷地说，“既然做出这样的事情，就不要怪自己的女人失控。”
赵军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你看这个楼，是我给钱给阿红建的。她老公死后就给她留下一套平房，漏风漏雨的。李梦莲其实知道我在这里有个女人，她不敢过来闹。当初她跑去骂林静婉，但是现在不敢来闹阿红，呵。”
郭洋不明白彪悍如李梦莲为什么不敢来这里找阿红，是怕阿红和林静婉一样zisha吗？还是因为早就知道对方死性不改？
赵军捞起衣服，给郭洋看他背上的伤痕，他说：“和她结婚头两年还好，后来动不动就闹，动不动就闹，有些时候就拿东西砸我。”
那些新旧不一的伤痕，仿佛在诉说这段畸形的婚姻里的种种不堪。
“你干嘛不离婚，维持这么畸形的婚姻关系。”郭洋忍不住问。
他说：“我不想做坏人。我坐了三年牢她都在等我，如果和她离婚了，我就是坏人。她现在死了，不管是谁杀的，我都不能算坏人，我算是解脱了。”
郭洋怔怔坐在那里，整个脑袋被对方的理论绕得“嗡嗡”的作响。
他不愿意做坏人，所以让他老婆做坏人，老婆死了也没关系，他乐于解脱，找下一个更温顺的。
那么多年同床共枕，看着他老婆飞扬跋扈，一副忍气吞声的样子，其实内心极度冷酷和自私，他甚至还有钱在外面养了人，送了一个店。
说不定他内心希望老婆死，不要阻碍他的新生活。
这种恨意到底是怎么滋生的呢？
人和人的关系，怎么能做到如此拧巴和扭曲？
这一瞬间，他就特别想念凌康，她才不会忍受这样的关系。
“李梦莲的死的确和我没关系，她死的时候我一直都在这里，我不怕警察查我，”赵军说。
“那李梦莲和林静婉儿子之间的交易，你知道吗？”郭洋试探问。
“什么交易？”赵军问。
“亲子鉴定。”郭洋问他。
赵军死死盯着远处，喃喃地说：“亲子鉴定，什么亲子鉴定？”
“你和包慧珠不是有个儿子吗？”郭洋盯着他问。
赵军睁大眼睛，嘴角抽搐，显得很吃惊，他果然不知道亲子鉴定的事情。
“其实当年是你和包慧珠有私情，你们被林静婉撞到了，然后sharen灭口杀了林静婉，嫁祸给她对不对？”郭洋冷冷地推测，看他反应。
赵军本能反抗：“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横竖都是我被人唾骂。”
“但是可以保住你亲生儿子的前途不是吗？”郭洋冷冷地说，“你和包慧珠偷情生下的儿子，只要身份不戳破，他就可以以副厂长儿子的身份长大，比当你的儿子强多了。”
赵军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半天说不出话。
呵，他果然知道。
郭洋继续说：“我做过调查，你和李梦莲结婚这么多年没有孩子，但是你一直不着急，反而是李梦莲这些年一直在找各种偏方，比你还着急怀孕的事。我猜是你自己早知道自己有个儿子养在林正佰家里，对吧？”
赵军没做声，嘴角开始抽搐，他很不习惯郭洋这种斯斯文文揭短的方式，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郭洋继续说：“当年包慧珠让你陷害林静婉。林静婉和你之间根本没有所谓的私情，和你有私情的是包慧珠。而你老婆李梦莲一直被蒙在鼓里，当她几天前知道自己的丈夫居然和自己一直感恩戴德的所谓朋友有私情，还有了一个儿子。愤怒之下她就去警察那里揭露了当年林静婉案子的一些细节，但是却因此触怒了你，被你杀了。”
赵军看着他，突然怪怪地笑了起来。笑得如释重负：“那你让警察抓我呗。你有证据吗？”
郭洋说：“你有sharen动机。”
赵军突然愤怒地把酒瓶子扔到门外，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大声地吼道：“那女人死了也不省事！和陆家扯上关系能有什么好事！她这个癫婆！”
郭洋并不畏惧触怒他，他还要再继续提一件事人，：“她最近去做了试管婴儿，是你和她的孩子，你不知道吗？”
赵军一呆，喃喃地说：“她哪来的钱做试管婴儿？上次和我说只是常规检查，检查精子活性什么的……”
“陆旭阳给的钱。”郭洋说。
他来之前和陆旭阳有过一次详谈。
陆旭阳承认之前给了钱给李梦莲，给她做试管婴儿用。李梦莲和丈夫感情不好，她一直归结于没有孩子，所以阿红出现后，她知道对方有了孩子，也选择“贤惠”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陆旭阳从这件事选准了突破口，他找到李梦莲，允诺给她钱，但是要她一五一十说清楚当年的事情。
陆旭阳是从李梦莲回忆的细节里，猜到了自己母亲是被包慧珠陷害的经过。
他做了大胆的假设，让李梦莲拿到赵军的毛发和林智做一个亲子鉴定。
亲子鉴定结果让李梦莲崩溃了，这么多年了，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对不起老赵家的。赵军忍耐着她，同时也无视她。外人眼里，她就是个暴躁的疯女人。
但是事实就是，赵军十八年前早就背叛了她，而且私通对象是她一直认为的坚定同盟。
难怪当年包慧珠他们家把房子低价转手卖给了自己，她还以为欠了对方好大的一个人情。
李梦莲觉得自己做了很多年的傻子，气疯了。她愤怒之下立刻冲到警方那里去揭露当年自己了解的真相。李梦莲这么一闹，也许就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
陆旭阳承认自己和李梦莲有过约定，李梦莲去揭发当年的真相，他可以给她钱好让她抚养未来的孩子。
所以李梦莲现在算是陆旭阳的证人，他不可能杀她。
“李梦莲为了要一个和你的孩子，费尽了心思。你们眼看着就要有一个共同的孩子了，而你只是害怕李梦莲揭穿你那个儿子的真相，所以有了杀她的念头。对不对？”郭洋问。
赵军突然狂躁起来，开始砸椅子，用脚跺地，对着天空呼叫，把阿红吓得抱着孩子跑出来看，然后又退了回去。
郭洋冷冷看着他，赵军砸旁边东西就是不敢砸他，他知道自己在自己面前是弱者。
赵军对林静婉名声的玷污一如当年林智对凌康名声的玷污。
而凌康是他珍视的女孩，一如林静婉是陆旭阳最珍视的母亲。
可是凭什么高洁之人会被如此卑贱的人践踏在脚下污蔑呢？
郭洋内心怒气暴涨，他瞬间理解了陆旭阳的复仇之心。
冷冷地看着这个男人在原地发狂，法律常识克制着郭洋揍他的欲望，还有无数想骂出口的脏话。
赵军发作了之后，仿佛疲软了，他喃喃说：“我累了，我想过镇子上的日子。向命投降啦，你们爱他妈怎么着怎么着吧。”
他又开了瓶酒，摇摇晃晃扶起那个已经被摔破的竹椅，开始喝酒。
郭洋对他说：“有了证据之后，我会和警方提出传唤你的要求。但是如果你自首的话，可以得到宽大处理。”
郭洋下楼，站在一楼发了一会儿的呆，他觉得自己的推论的拼图有一两块是被遗漏了：如果李梦莲是被赵军杀的，那包慧珠是被谁杀的？也是赵军吗？赵军杀包慧珠的动机是什么呢？
他们这些都说了半真半假的话，也许陆旭阳也是。
人的谎言啊，总是让人离真实越来越远。
郭洋相信真相的部分永远都掩饰不了。
他走向路边的车子，这里已经暮色四起。
一个东西从楼顶砸下来，是一只拖鞋。郭洋抬头，看见有个人影靠在楼顶晒台扶手栏那里，吓他一跳。定睛一看，不是赵军是谁？
他以为赵军要跳楼，想阻止。赵军却大笑，解开了裤子。
有液体从楼上落下，他赶紧躲开，好在不是朝着他的方向，尿都落在了旁边的黄皮树上了。
赵军大笑：“我早就想这么做！老子受够了！”
开车回城里的路上，郭洋一直在想这对夫妇：死去的妻子和毫不伤心的丈夫。
陈子韩告诉他，警方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包慧珠死的那一晚，赵军就是在自己老家的村里，而李梦莲死的时候，他就是在镇子上，他认定赵军是sharen凶手的这个推论，不成立。
两起命案，赵军都堪堪躲过，太巧了。
吴文初在路上给他打电话，问陆旭阳的案子怎么样了。
昨天他报告过，说警方现在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陆无忌杀了人，但是律师手上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陆无忌没有sharen。
郭洋详细说了和赵军见面的过程。
“赵军的不在场证明，会不会是故意做出来的？怎么会这么巧？他可以不直接sharen，但是会间接造成自己的妻子被害，有没有这种可能呢？”
吴文初说：“现在到处都是监控，警方要是确定赵军当晚不在场，那就是不在场。而且赵军杀李梦莲或者包慧珠，其实动机都不足。”
“会不会是他想组建新家庭，想摆脱这两个女人？”郭洋说出口之后都觉得这个理由很无力：李梦莲都能对阿红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阿红也不需要名分，赵军在这个事情当中并不为难。包慧珠这么多年了，对男人的希望早就转移到儿子身上，她对赵军没有执念。
“我问你另一个问题，陆旭阳坚持说他没有sharen吗？”吴文初问。
“是的，他坚持说自己没有sharen，而且案发那天下午，也没有见过李梦莲。”
“你相信他吗？”吴文初意味深长地说，“郭洋，我们是律师，虽然收钱办事，要站在当事人的角度想问题，但是我们并不是傀儡，我们应该有自己的判断，才能制定更适合的辩护策略。”
“什么意思？”郭洋不明白。
吴文初叹了口气，说：“我动用了我的一些关系，对陆旭阳做了个背调。他以前曾经被诊断出精神分裂症，住院治疗过一段时间，后来陆陆续续接受过心理治疗。”
“这个我知道，我听我同学说过。”
“哦，原来你知道啊，”吴文初很意外，“但是你知道他当年的主治医生是谁吗？”
“是谁啊？”
“那个医生叫谷雨，以前是龙城公立医院的医生，现在在绿城开心理诊所。”吴文初的这句话让郭洋从头凉到脚，仿佛一盆冰水这样浇下来，“实在不行你可以去谷雨那里调查一下他，出具一个精神病的诊断说明，看能不能让陆旭阳免罪。”
郭洋心里噗噗跳：凌雁去看的心理医生谷雨，原来曾经是陆旭阳的医生……怎么会这么巧？
他咬牙没说这件事，顺着吴文初的话往下说：“用这个理由脱罪，陆旭阳以后没办法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啊。全世界都说他是个精神病人。“
“郭洋，我们到底是被谁雇佣，实际上是为谁办事的，你自己心里有数。作为律师，我们不应该被当事人牵着鼻子走的，更何况这个人也许还有精神方面的问题。”
“这个我保持观察。”郭洋虽然有怀疑，但是还是不愿意立刻下结论。
“我这里搞到一份判决书，关于赵军的，你停车之后慢慢看。”吴文初说，“你对赵军的sharen动机也能做个初步判断。”
郭洋在服务区停下车，打算看完了判决书再回去。
凌康的电话来了，问他在哪里。
她给他发了一张运动服的照片，他心里噗噗跳，赶紧拿出了吴文初穿给他的判决书，证据果然对上了。
他说：“今晚能聊吗？立刻，马上。”
凌康说：“好。”
“好的，我快到市区了。我们约个地方见面。”他说。
凌康是和他紧紧站在一边的，她会和他一起面对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