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嫌疑人
凌康出门的时候已经比较晚了,自然又被妈妈抱怨了一番,说打份工要那么晚下班,这么晚还要出去,为老板打工又不是为国家打工,不需要这么拼命。
她疲于解释,只说公司有急事要交接一下,匆忙换了套T恤加大肥短裤就出去了,头发也只是匆匆扎了个丸子头。
脸上的妆容已经卸了,想了想,还是打了层隔离。
看到郭洋的时候,他也穿了件白色大T恤,灰色大短裤,甚至还穿了人字拖,可能是刚洗了澡,身上还带了一股子香皂的清香。
两个人互相打量,都觉得梦回高中时代。
附近就有露天的烧烤城。龙城人都爱过夜生活,就连高中那会儿,下了晚自习,都有结伴去夜市吃夜宵的习惯。现在夜宵种类已经升级,变得更加繁复。
郭洋坐下刚尝了一口,赞不绝口。
“我还是先说重点,”他趁气氛没有完全松弛下去,要把工作谈了,“赵军当年因为犯了事情入狱了,判了三年。”
“什么事?”凌康问。
郭洋拿出手机,给她看判决书。
“他当时是服装厂的采购员,吃了回扣,给工厂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他自己赔不起这个钱,而且还是个合同工,就被服装厂告上法庭,判了三年。但其实只是服刑一年半,就假释了。”
凌康呼了口气:“赵军以前也在服装厂干过。”
“后来因为原料来源不明,服装厂领导就召回了原来的校服”郭洋正色说,“这件事其实间接导致了服装厂后来的破产。”
郭洋查了资料: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渐渐亏损的服装厂做了一个比较大的举措,就是在老厂长任邛的建议下,服装厂找到了市教育局,想推广校服。当时学校的校服普遍反映款式老土,而且面料不太好,大多都是各个学校分散定制。任邛建议每个中学都定制同款制服,并且设计稿都公共投票选出,老师学生们都可以参加。
凌康插嘴说:“我记得那次投票,我也参加了的。”她们那时候在上生物课,临时被组织看了电视直播,大家都认真投了自己的一票。
其中一款设计稿就是林静婉设计的“夜光校服”,它主要参考了一些当年名牌运动服的一些设计元素,还加入了晚上能发光的那种条形设计,非常有新意,当时获得很高的投票,很多家长也觉得有一定的安全意义,这款校服就中标了。
后来质检部的人发现有一批货用了赵军私下采购的来源不明的材料,但是这一批混在大货里,已经投放各中学了。服装厂为了安全考虑,紧急召回了所有的衣服,然后集中销毁,也因此承担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当时的新闻报纸还赞誉老厂注重信誉,宁可亏损也要承担社会责任。但是服装厂也因此一蹶不振,后来逐渐发不起工资,遣散大部分工人。
而赵军就是当时这个事件里被追责下来的直接责任人。
“运动服!”凌康注意到了款式和之前送到柯琴那里的那件一模一样。
郭洋耸肩:“是的,我看到运动服照片之后也是心中一动,这也太巧了。”
凌康仔细比对照片,果然一模一样。
郭洋继续说自己查到的事情:“当年陆之明自从自己妻子死了之后就很快卖了房子离开了龙城去绿城发展了。他家的房子是包慧珠买下的。包慧珠搬家之后,自己家的房子空着,把陆家以前的那套房子底价转手给了李梦莲。”
“这么巧?”
“我查了一下购房记录,这套房子当时是对门的林正佰一家买了,后来以极低廉的价格卖给了李梦莲。赵军当时在坐牢,李梦莲就住在那个小煤气站里,一个人勉力支撑,很辛苦。包慧珠就愿意把房子低价卖给他们,说毕竟死了人,也是凶宅,还可以分期给她。李梦莲本不愿意住进死过人的房子,但是当时煤气站要拆除了,因为煤气管道工程已经建起来了。她实在没地方去,她就领了包慧珠这个人情。”
凌康点点头,贫穷的确比内心膈应可怕。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记得当时林智在读高中的时候,听说住的是市中心的一个比较高级的小区,他家那时候也搬家了?”
“是的,我记得高中听他们班的同学说,他家不住这服装厂。”郭洋说。
凌康看着他说:“李梦莲家对门是林智家的房子,现在是不是没住人?没住人就是个空房子,空房子的话……那李梦莲被杀,陆旭阳却有没看见她,这件事就有理由说得通了。”
郭洋笑:“你觉得凶手当时躲在空房子里?”
凌康点头,郭洋说他也想到这点,已经和陈子韩提过了,他们警方会好好查查。
“对了,上次你你在高铁遇见我,其实我是去找一位叫做谷雨的心理医生。”郭洋小心翼翼地说,观察她的神色。
凌康警惕地问:“你去找他干什么?”
郭洋慢慢地说:“因为他过去曾经是陆旭阳的心理医生。”
凌康惊讶:“他是陆旭阳的医生?”
“陆旭阳曾经在他母亲死了之后陷入精神方面的问题,被诊断为精神分裂。那时候谷雨医生在龙城医院坐诊精神科,是他给陆旭阳看的病。谷雨辞职去绿城开私人诊所,是后来的事情了。”
凌康先是意外,她抱着头想了好一会,怎么也想不到谷雨居然曾经是陆旭阳的医生。随后她慢慢变得平静起来,鼓起勇气说:“这段时间,我在谷雨医生那里接受心理咨询,真的很巧。”
“这么巧,原来你去绿城是去找他呀。”郭洋厚着脸皮,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把这件事圆过去。
他自认自己没有坏心思,他要把自己的行为解释得冠冕堂皇,一切为了工作。内心深处多多少少是为了当初的不甘心。
原因过于卑微,他不能说出口。
郭洋最怕是他秘而不宣的心事被戳破之时。他当年被林智激怒,也是因为对方戳中了自己的心事。
林智把他深深隐藏的那颗真心,狠狠当众践踏。
——凌康,你是不是喜欢他?
这句话,当年他一直想问,却不敢问。如果不喜欢他,为什么一直无视我的殷勤?
凌康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在想什么呢?”
郭洋摇摇头,说没想什么。
每个人心里都有不能明说,不足为外人道的心事。这些心事阴暗潮湿,见不得光,但是一直在内心生根腐烂,无法清除。
郭洋赶紧另外找了个话题:“你和谷雨有提到过陆旭阳吗?”
凌康说:“提到过,我找谷雨说的时候,提到相关人士用的是化名,但是最后一次才提到了真名。我估计谷医生应该想不起这个人了吧?”
自欺欺人,他不可能不认出来吧,郭洋心里想。
现在倒是可以认真开始吃东西了。
郭洋一边吃鸭脚,一边心里猜凌康此时会不会对陆旭阳有了戒心。
凌康一边吃生牛串,一边想郭洋是否因为知道陆无忌有过精神病史,为他做无罪辩护的心就开始动摇。
两个人看似认真吃东西,各自都转着念头。凌康看似不经意地顺口提:“那个柯总,说以前见过你。”
“哦,见过。”郭洋把美国陆旭阳差点煤气中毒之后,柯琴特意来过一次美国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么说陆旭阳没有完成硕士学业就走了?”凌康说。
“对,他出事之后,家里人担心他身体状况和心理状态,也不放心他一个人留在国外,直接将他带回国了。我后来一直没见过他,直到前段时间我需要挂到律所下面,我的师父是旭日集团的法律顾问。”郭洋看了一眼凌康,有点心虚。
“我以为你是为了同学聚会专门回来的。”凌康恍然大悟,“原来还是为了工作。”
——大部分原因是为了见你。
郭洋心里这么想,但是没说出来。
她眼里你是工作狂,可实际上你是个恋爱脑。这错位认知无法调理。
只能顺着隔壁摊位放的老派粤语歌的音乐声,扭头喝下碗里最后一口玉米糖水。
两个人告别,他送凌康到她小区门口,转身离开。
凌康电话响了,一看是陈雯雯。
美国那边应该是白天,凌康看了一眼是陈雯雯。
犹豫了一下,接通电话,是陈雯雯略带气息不稳的声音:“凌康,你方便接电话吗。”
“方便,你说吧。”凌康说。她一整天经历了很多事情,已经非常疲倦,不太想理会陈雯雯这方面的纠葛,但是强打着精神听她说。
“OK,那我尽可能说清楚,我先为没有经过你同意擅自邀请郭洋来同学聚会表示道歉。我也是随口和他一提,本来想着他在北京,应该不会过来,谁知道他真的飞回来了。”
“好的,道歉我接受。”凌康说,其实她已经不在乎这个事情了,因为郭洋现在就在她身边。
“另外我也是故意选了林智的餐厅。说实话,我真的当年觉得你有点喜欢他。高中那会儿人你们两人虽然看起来没交集,但是眉来眼去的,林智一直在留意你,你和他传出绯闻,绝对是他故意的。”
“你承认你是专门选了他的餐厅就好,别的我不关心。”凌康说。
“凌康,你到底把不把我当朋友?”陈雯雯急了,“你其实从未对我吐露过心事。高中我都看出来郭洋喜欢你,你一直不表态,我也看出来林智在撩拨你,你也不表态,你一直都是回避,你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被人家欺负知道吗?”
“陈雯雯,你打电话来不是为了说你的问题吗,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凌康不想讨论自己的问题。
陈雯雯哑然,说:“你总是轻易地把全世界当成你的敌人。”
“我没有把你当敌人,我只是不接受你用我不接受的方式对待我而已,你也不在乎我的感受。”
陈雯雯有点赌气说:“你就是觉得我说中了你的心事,所以在和我耍脾气。”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和你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挂了哈。”凌康说。
“我打电话来不是和你吵架的。”陈雯雯说,“我真的想要你这个朋友。”
凌康声音放柔了一些:“时隔多年,我们很多想法都不一样,如果不能达到共识就各自安好,好吗?”
“我会注意。”陈雯雯说。
陈雯雯毕竟还是陈雯雯,这一瞬间,凌康感到那个高中时候力争上游的女孩又出现了。
凌康想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她努力镇定,平复呼吸,组织语言,把话说清楚。
“我不喜欢你大学期间总是和我透露郭洋和谁谁谁谈恋爱的事情,那个人并不是他女朋友。”
“哎哟!”陈雯雯大笑,“我只是当八卦说,是你自己太在意了吧!”
“嗯,我在意。”凌康说。
站在她身后的郭洋本来是拿凌康遗落在桌子上的钥匙赶过来的,刚赶上这两句,他差点没想找棵树把自己挡起来。
“你总是在和我提郭洋,没准是你也在意。”凌康毫不示弱地回敬。
这回陈雯雯突然沉默了,回不上话。
凌康顿时惊讶:被自己说中了吗?
“我说对了?你在意郭洋吗?”凌康语气放缓了,试探地问。
陈雯雯说:“谁不在意他啊,他在高中成天围着你转,你就不当回事,但是我们男男女女,谁不关注他?我真不明白,你又不是最好看的,也不是成绩最好的,他凭什么都看上你?就因为你爹和他爹是朋友?这是投胎的本事,和你个人无关。”
凌康整个人呆住:原来陈雯雯是这样看待自己的吗?她高中的时候一直把陈雯雯当做“强者”那一类女人来看待的。难道她是在嫉妒自己?
突然意识到被人嫉妒的那种感觉很陌生。凌康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像是一个长久蜷缩在窑洞里的人,衣不遮体,门外尽是细碎嘲笑之声,结果窗户纸被捅破,外面有人说,我在嫉妒着你。
她不知所措,冷汗涔涔。
“怎么,觉得我嫉妒你,你有点得意是吗?”陈雯雯尖刻地问她。
凌康说:“不,我有今天发生太多事情了,我理解不了,整理不出头绪。”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陈雯雯问。
凌康说:“不是,我只是很意外。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相反,我觉得你是我高中遇见的最厉害的女生。”
陈雯雯呼了口气,沉默了片刻,说:“你也挺厉害的。”
“我们各自做自己吧,”凌康说,“你做陈雯雯,我做凌康,不好吗?”
“好的。”她叹了口气,试探把话题拉回去说:“恕我多嘴,你说的事情多,是不是和你那个相亲对象有关?他还和林智妈妈的案子扯上关系了,真是有得你受的。我劝你要不和郭洋远走高飞得了,你要和郭洋好了,以后喝喜酒我还有理由来一趟。哎,我现在有夫之妇了啊,我对郭洋是纯欣赏。”
“我现在真的没工夫想这个事情,”凌康想起了什么,“林智的妈妈死了,你对林智那个妈妈,有什么了解吗?”
陈雯雯回想了一下,提道:“我觉得林智他妈妈就很晦气。高中我去帮老师搞家长会的事情见过一次他那个妈妈,真的好恐怖,我全身都不舒服。”
“怎么不舒服?”凌康心中一动。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陈雯雯想了想,“我只能说直觉让我很不舒服。她看人的眼神,就好像是全天下女人都是婊子一样,我们班主任说我是班长,她只是从鼻子轻哼了一声……”
“难怪林智性格这么别扭。”
“林智他妈妈绝对是个变态,高中时候她妈闹到学校来要找你麻烦,是老师们出面帮你处理的,但是这事儿被好事同学撞到,就传遍隔壁班了。我们班的人也知道,但是郭洋和我们说了,不准议论这件事。”陈雯雯说,“你和他的事情,绝对不是我说出去的,我对天发誓。郭洋那次突然暴走也绝对是因为受了这件事的刺激。”
啊,郭洋,我捂住了心口。
“对了,我听六班的人说林智的妈妈还被他爸爸在学校门口打过一个耳光,”陈雯雯压低声音说,“林智的爸那时候嫌弃林智考了全班倒数第一要让他直接从学校辍学,林智的妈拦住了,两个人就闹起来。我看林智他总是躲在舅舅家住不是没有原因的,你被撞上也属于无妄之灾,说不定他拿你来泄愤。”
凌康苦笑,女孩子真的奇怪,八卦会拉近彼此关系,但是乱嚼对方的八卦又会迅速拉开彼此的距离。
陈雯雯接着说:“同学会的事情,是我们不对,尤其是我不对,我和你道歉。我后来想了,这件事你的确是受害者,但是你当初也的确是在林智的问题上暧昧不明,事情发展到那一步,你也有责任。你现在应该尽快拿出态度来。”
凌康说:“多谢你告知当年的情形,接下来我怎么做,是我自己的事情。”
“凌康你现在态度变嚣张了,你哪学的!”陈雯雯怪叫,凌康挂了她电话。
她挂了电话后,感觉身后有人,回头就撞见了郭洋,瞬间脸色变化精彩纷呈。
郭洋提了她的钥匙:“你刚才落在吃东西那里了。”
凌康不知道自己在打电话让人听去了多少:“接了个电话,陈雯雯的。”
郭洋看着她,眼里闪动着光,他有好多话想对她说,但是看见她满脸倦容,终究不忍心。
他说:“我也累了,好好休息吧。”
他给钥匙给她的时候,她的指尖碰到了他的指尖。
她有点不自然拿走钥匙,而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
愉悦指尖的碰触,愉悦她的不自然,愉悦她那句“我在意”。
“早点睡。”他说。
“再见。”这是她那天最后对他说的话。
第二天,陆旭阳还是在家里休息,郭洋作为陆旭阳的律师,以及幸福洲项目的法务,接受了媒体简单的见面会,他准备了很多应付各种提问的回答,但是没想到对方第一个问题就是:“听说最近旭日集团的资金链断了,陆之明在接受经济方面的调查。陆旭阳的被拘留是不是也牵涉到这个经济的案子?陆家的高消费是不是已经被限制了?”
“我并不了解这个。”郭洋回答说,“你们不是为了陆旭阳的事情来的吗?”
“您不是旭日集团下的律师吗?”记者不依不饶,“是不是旭日集团出现了资金链的危机,所以拿太子爷涉嫌sharen的事情来转移公众视线啊!”
原来他们感兴趣的不是陆旭阳涉嫌sharen,而是陆家名下集团的经济问题。
柯琴千里迢迢来这边,也不是为了陆旭阳,也许就是为了集团内部的事情,难怪昨天查了一天的账目。
遇上需要公关的事情,她自己不出现,把凌雁推出来当挡箭牌。
凌康刚来公司,对公司的业务了解不多,只能说:“我是幸福洲项目的总经理助理,我们可以保证,我们这个项目会按合同进行,如期完工,希望业主们放心,有意向购买的客户也可以放心过来了解。”
她主要是应付记者对楼盘项目的一些提问,但是记者问到集团总部的事情,她是一问三不知。听他们的口气,好像旭日集团总部出了点事情。
现在她感觉到,柯琴这次来“幸福洲”,并不是为了维护陆之明。幸福洲这边的项目资金上没什么问题,进展也比较顺利,可是柯琴昨天还是查了很多账,甚至要调走陆旭阳电脑里的资料。
“听说您是陆家钦定的儿媳妇对吗?”有人这么问。
凌康顿时脸上一阵发麻,不知道这种八卦消息怎么传出去的。
郭洋站出来说:“这位是总经理助理,我是总经理的律师,我们现在都是陆总的左臂右膀,为旭日集团效力。希望大家不要以讹传讹,散布这种针对私人生活的谣言。”
有人提问了默默的直播内容,问陆总对此有什么想法。工作状态时的郭洋,反应很快,也有攻击力,他回复道:“昨天直播间事件的主角不是陆总吧,你们是不是问错人了。陆总和陆总妈妈,从头到尾,都是被无辜牵连的人!作为媒体,要有良知,要懂得还给大家一个真相,而不是肆意炒作一些不实的流言,否则我们保留法律追究的权利!”
“我们听到了关于陆总母亲当年zisha的传闻,所以警方是不是怀疑陆总有复仇的嫌疑?”这位提问非常尖锐了。
郭洋说:“我已经正式向那个直播间的主播发出律师函,请她不要再用未经证实的谣言来映射陆总。”
“陆总母亲听说当年陷入男女关系而zisha,但是事发当天被指控的那个奸夫,现在被爆出和最近案子的死者包慧珠有染,这是否代表陆总的母亲当年是被诬陷至死的呢?陆家是否考虑申请重新调查这个案子?”
郭洋说:“陆总母亲和目前我们的项目毫无关系,如果她的事情被重新拿出来调查,有新的进展,我们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
“好的,期待新的调查进展!”记者总算放过了郭洋。
这时候,现场有一个严厉的声音响起:“你们借着媒体舆论来污蔑一个死去不能张口的女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回头看,看见人群里站着一个大概五十多岁的男人,他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袖衬衫,身材高大,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般一丝不苟。令人瞩目的是他的嘴角,不说话的时候也是向下耷拉,显得非常严厉和不近人情。
凌康看到这个人,就感觉很不舒服。
“我是包慧珠的丈夫林正佰,你们在她死了之后还污蔑她,我忍不下这口气!”那个男人大声说,“你们现在建房子的地方,就是我们老服装厂的厂房!用着我们的地,污蔑我们的人!你们这些有钱人还有没有良心!”
现场一阵混乱,记者们围住他,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他大声说:“我老婆被杀了!我的孩子失去了母亲,我失去了妻子!而凶手还在逍遥法外!陆旭阳他要是没有sharen,为什么今天不敢出来面对镜头说一句,他没有sharen!老服装厂是倒闭了,但是老服装厂的人不能让人这么欺负!”
外面突然冲进来一群人,他们都是服装厂以前的职工,衣着朴素,满脸愤怒,跟着林正佰喊起来:“不要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陆之明当年背叛我们工厂自己去开公司,他的儿子还侵占我们厂的地盘!”
原来服装厂和幸福洲的矛盾来源于此,凌康心想。
可是服装厂已经倒闭了,就算旭日集团不来开发这里,也会有别的地产商来开发。这片土地的开发是合乎法律法规,走的是正规渠道,何来如此怨愤呢?
大概因为旭日集团的董事长是陆之明。
他们只是忍不了以前“应该”和他们一样的人,现在站在他们头上耀武扬威罢了。
唉,人心。
瞬间,现场乱起来,媒体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顿时兴奋起来,而幸福洲的保安冲了进来,和人群发生了冲突。
郭洋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是个网络电话,他接通了,是一个变声器的声音:“你带了那天那个小孩子的照片了吗?”
“什么照片?”
“那晚楼下的照片,拿给林正佰看,他马上会滚。”对方轻笑一声,挂了电话。
郭洋想起来了,是那天在包慧珠楼下发现的那张不明儿童的照片。
那张照片在他手机里有存底。他举着手机,穿过人群,递到愤怒的林正佰面前,大声问他:“他是谁!你认识吗!”
林正佰愣了一下,看到这张照片之后,脸上突然变色,停止了愤怒的控诉。
“你能告诉我,他是谁吗?”郭洋大声说。
林正佰用手挡住手机,不让记者看到这个,凑近他耳边说:“小子,我们走着瞧。”
然后甩头离开。
记者还意犹未尽:“听说他儿子去做了亲子鉴定,直播间里都被拍出来了!”“他和他儿子没有血缘关系!这个可以写吗?”“他们自己去做的亲子鉴定,总可以确定吧!”
凌康站在郭洋旁边,看着他挡在舆论风口浪尖前的样子,进退有度,逻辑清晰,不愧是当年二中校草。
郭洋把那些记者对付了之后,回头扯着凌康袖子要她陪自己去喝杯咖啡松口气。
“林智好像读高中的时候,住的商品房楼盘就挺贵的。他家有钱买新的商品房,这些老职工却住在破旧的职工宿舍。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还愿意和他一起闹。”凌康耸肩。
郭洋刚开始没有把这个信息放在心上:“他家的钱说不定是包慧珠当网红赚的呢。”
“赚钱买房子,还给儿子开餐厅,这笔钱不少,”凌康看了一眼郭洋,“你觉得当那种线上讲座的网红能赚这么多钱吗?直播行业开始也不过几年时,她什么时候入行的?”
“有空我去查查。”郭洋说,“搞不好他家的钱还真的来路不正。”
凌康恍然大悟:“他还说人家陆家的钱来路不正呢,看来是贼喊做贼。”
开完记者会之后,她要去看一看陆旭阳,汇报一下工作,郭洋开车带她去,他说他们两个现在住一起,带她去顺路。
陆旭阳的家是在一处市中心的商圈内的住宅区,和他们的公司就隔着一座桥的距离,地处商圈,有配套的商场和步行街。旭日集团将那栋楼的好几层都买下来,给自己公司的外地来的高层居住。
陆旭阳住的是一套120多平的房子,精装修,走的是现代轻奢风。
凌康进去的时候发现里面灯光流溢,鞋柜,书柜,到处都装了漂亮和谐的灯饰。客厅铺着地毯,餐厅打通之后空间显得很大。另外还有两个卧室,一个书房。
“装修得跟样板间似的,对不对?”在她打量书房的时候,郭洋靠在门口吐槽。
他暂时住在陆旭阳隔壁的房间,刚来龙城的时候两个人都不对付,但是想想,还是住在一起比较适合互相监视,所以再次成为了室友。
在公寓里,陆旭阳一直很沉默,他看起来精神状态有点疲惫,但是腰背依然挺直,嘴角抿的紧紧的,看见凌康之后还是挤出了笑容。
谁曾想包慧珠不但能害林静婉一次,死了之后还能拖她儿子下水呢?凌康心里这么想。
她一时间不知道对他说什么安慰的话,想了半天,才说:“柯总来龙城了。”
“我知道她会来的。”陆旭阳只说了这一句。
一看手机,柯琴已经给凌康打了好几个电话,要求和陆旭阳说话,仿佛猜到她回来陆旭阳这里。
陆旭阳接过电话淡淡回了一句要先回家休息,柯琴便着急地说最近惹上这种事,一定要去霉气,火盆要跨,还要用柚子树的树枝打一下身体。
她强调的此类种种,凌康一个年轻姑娘必然不会做,必须要她来掌控大局。但是她太忙了,在公司里要处理各种事情云云。
陆旭阳随便应着,挂了电话,回来就进浴室洗澡,洗完澡之后听见他在房间和谁在开始打电话,声音很低,仿佛在谈工作,但是具体说什么听不清。
郭洋和凌康在客厅,大眼瞪小眼。郭洋想给凌康泡茶,但是没找到茶叶。厨房倒是有咖啡机,凌康来之前就刚喝了咖啡,表示喝水就好。郭洋就从冰箱拿水果给她。
“冰箱的水果有点冰,你肠胃不好,我切了放一放再吃。”
他还记得自己肠胃不好,凌康感激谢过。
接着郭洋接到了一个电话,接完之后,脸色都变了。凌康在厨房试着冲咖啡,看见他放下手机脸色苍白,问他怎么回事。
他说:“赵军中毒死亡。我要出去一趟,你先别告诉陆旭阳,看好他,等我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