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攻心
一个晚上就这么过去了。
昨晚下了一场雨,早上出了太阳,空气又开始变得潮湿闷热。林智睁开眼睛,还没有从梦境中完全苏醒过来。
他梦里好像依旧是这样潮湿炎热的夏季,要赶着去上学,教室在五楼楼梯右边的第二间教室。早上的早读时间是七点四十,隔壁班的却是七点二十就要提前早读。
他寄住在舅舅家,距离学校就几步路。悠哉悠哉走上楼的时候,会看见那个因为迟到而被罚站在外面的女生。
她利用罚站的时间吃打包的肠粉。
每次他看见她,都很有优越感,因为他知道她家住得很远,要坐很久的公交车上课,而他不需要。
但是优越感很快会被打破,因为早读一结束,隔壁班教室就会走出来一个男生,和女生打招呼,让她快进教室。
电话铃声响起来,他才回到现实。
他已经告别校园很久了。
母亲死了,至今凶手不知道是谁。父亲在血缘上和他毫无关系,有一份半路杀出的亲子鉴定证明他和另一个男人有血缘关系。
昨晚他遇见了个女主播,她要和他合作,然后半路又跑走了。一切像个闹剧。
电话依旧在持续不断地响,来电显示是一个座机电话。
对面说:“我们是市刑警队的,我叫王江涛,想问你一点事情,我们方便来你家一趟吗?”
林智有点迷糊:“现在?”
“对,涉及到一起命案,想问你一些问题。”
林智感觉自己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可以。”
“我们派了人去你家楼下了。”
还派了人到家楼下了,一看就已经盯上他了。林智惊疑不定,酒都醒了一半。林正佰这时候又开门,仿佛未卜先知一般问他:“有人要来家里?”
“警察找我问点事……”
“警察找你有事?又有什么事?你妈的案子有进展了吗?”林正佰问。
“我不知道。”林智面对父亲的时候总是特别紧张,现在知道了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更加心虚了。
有人敲门,他赶紧去开门,进来的就是王江涛,后面跟着一个高高的男生,是高中隔壁班的陈子韩。
陈子韩很简单地说“能进单独聊聊吗。”
他们都穿了便衣,说话声音很低,看起来不想惊动周围人。
林正佰看了他们一眼,说自己要出去走走,拿了钥匙出门了,林智反而松了口气。
陈子韩拿出一瓶辣椒酱,用证物袋装着。王江涛问他:“认得这个吗?”
“认得,我妈做的辣椒酱,我家里也有。”林智说。
“我们叫你来,只是想确定一下这个是不是你妈妈做的辣椒酱。”王江涛停了一下,问,“你为什么一眼就能认出这是你妈妈做的辣椒酱呢?”
林智指了指瓶身:“她特别喜欢用这种腐乳瓶子来装辣椒酱,而且这里面还放了蒜蓉和酒,别家做辣酱叫一般没这个习惯。如果要确定的话,我尝一下就可以了。”林智说。
他转身去厨房找了找,拿出了好几瓶一模一样的辣酱。打开了瓶身,里面的成分和气味都和证物一模一样。
王江涛和陈子韩对望了一眼。
“我尝尝就知道了。”林智怕他们不放心,补充说。
陈子韩说:“你不能尝,这瓶辣椒酱有毒。”
林智吓一跳,:“辣椒酱有毒?谁吃了?”
“赵军。”
听到这个名字,林智突然感觉自己心口抽搐了一下——他想起了姓陆那小子送来的亲子鉴定。
他生物学上的爹死了。
拿到亲子鉴定后,他去调查过赵军,就是服装厂碌碌无为的一个被开除的工人,长相普通,性格懦弱,据说还有点怕老婆。根本不能和曾经是厂领导的父亲林正佰比。他对这个事实是拒绝接受的,但是还是忍不住偷偷做了自己和林正佰的亲子鉴定。
结果让他心掉进了冰窟窿,他之前是一直不知道怎么面对林正佰,现在知道赵军死了,感觉很复杂,倒也松了口气。
“他吃了你妈妈送的辣椒酱,死了。”王江涛说。
“不可能,我妈的辣椒酱不会有毒的,我家还有好几罐,我们从小吃到大!”林智说。
“你们家的辣酱没有毒,不代表这瓶辣酱没有毒,”王江涛说,“这瓶辣酱看起来是满的,应该是新做的,你妈妈最近有做辣椒酱吗?”
林智想了想,说:“她上个月做了几瓶辣椒酱,给我拿了一瓶。她最后去李梦莲家里去做饭的时候,叫我送点菜过去……啊,我想起来了。”
林智想起包慧珠死的那一晚,她曾经在李梦莲家里的厨房做菜,和姓陆那小子有争执。他当时按她的要求送了酒水和一些菜过去,出于客套,在客厅小坐几分钟。进去看的时候,那小子手上拿着一把罐头刀,手破了在出血。旁边放着的就是一罐辣酱。
“我看就像这瓶。”林智指了指这罐辣酱。
“那时候瓶子是打开的吗?”王江涛问他。
“是打开的,姓陆那小子拿了罐头刀要开,不知怎么被划破了手,我妈还说要给他包扎,他坚持说不用,手一直在出血。”林智这么说。
王江涛和陈子韩又对望了一眼。
那瓶辣椒酱的罐子是二手用品,不是工厂加工盖上的,不管怎么紧密,也不至于会需要罐头刀打开,还割破手。
他们仔细检查过盖子,是完好的,没有被罐头刀打开的痕迹。
“你确定是你拿过去的那一瓶吗?”王江涛问。
林智有点犹豫:“她在家做了很多一模一样的辣椒酱,叫我带一瓶过去,我肯定是随手拿了一瓶。你问我是不是那天晚上我拿过去的,我确实不能肯定。”
“你妈为什么要你拿辣酱过去?”
林智说:“我妈每年都会做辣酱送人,李梦莲她家虽然和我家来往不多,但是我家那套房子挂在那里让她帮看房,我妈时不时也会给她送东西。她老公就特别喜欢我家的辣酱。”
提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感觉一阵恶心,没继续往下说。
“你确定这个是你家的辣酱就可以了。”王江涛示意他看看笔录,然后签字,“如果可以,请拿一罐你家的辣酱给我们,我们想做个对比。”
林智签了字,说:“没问题。”
走出林智家,王江涛揉了揉额头。
“瓶口是有细微的血液痕迹,血液样本结果还没出来。”王江涛小声对陈子韩说。
他感觉有什么人在盯着他们,眯着眼往左后方看去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女生似乎在晨练,在不远处坐着拉伸,大概是小区内的居民。
陈子韩手机响了,是系统内的手机。他接通之后听了一会,挂断电话:“里面的有毒物质成分检测出来了。”
“是什么?”王江涛问。
“是一种在民间比较少见的化工用化学物质,主要成分是一种俗称辣莓水的东西。这玩意平时成粘稠液态,有辛辣味,而且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野山莓的气味。它还有吸光性,晚上会发光。”
“这种东西一般人不会吃下去吧?”王江涛说。
“对,味道很刺鼻,吃下去应该也很刺激,但我想放进辣椒酱里就不容易被察觉。”
“一瓶晚上会发光的辣椒酱?”
“如果白天不把它放在光线强烈的地方,晚上也不会发光。一般储存辣酱不会放在强光照射的地方吧?”陈子韩说。
王江涛摸着下巴了想,补充说:“辣酱能掩饰这个东西的气味吧。”
那倒是,如果要用辣莓水sharen,放进辣椒酱里不失为一种绝妙的选择。
陈子韩说:“会不会那个辣椒酱的盖子被人换过了,因为根本没有被罐头刀剐蹭过的痕迹呀。就这种二次利用的玻璃罐子,怎么会需要用罐头刀?”
“林智也没说看到陆旭阳用罐头刀打开这个瓶盖,也许他只是单纯被罐头刀刮伤了。”
“包慧珠怎么会给他罐头刀让他开瓶盖,她自己不知道那个是二次使用的瓶子啊?真是奇怪。”
这个猜测也的确合理。
“你觉得是谁下的毒害死了赵军?”王江涛问。
“可能是陆旭阳,也可能是李梦莲。陆旭阳有sharen动机,而且被人看到接触过这个瓶子,而李梦莲也有sharen动机,或许是他们夫妻之间相互在设计。”陈子韩说。
“你漏说了两个人,还有两个人也接触了这个玻璃罐子。”
“谁?”
“包慧珠和林智。她特意让儿子送辣酱过来,而且她知道辣酱能掩饰辣莓水的味道。陆旭阳在赵军家呆的时间有限,他不太可能知道林智今天会送辣酱过来,但是包慧珠对这点是可控的。她要杀赵军,可能就是想永远埋藏自己儿子的秘密。”
“你说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另外林智他可能也不想让世间知道他这个爸爸,他家的辣酱不可能有有毒,拿了辣酱到送过去这段时间,他有可以操作的余地。”
“陆旭阳要复查林静婉的案子,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杀赵军,除非他发现赵军是真的和他妈妈私通。”
两个人小声讨论着,往停车场那边走去,走到不见人影了,那晨练的女生才转过头来。
是凌康。
林智家在河东区,这套房子买在林正佰名下。
她看了看周围的绿化和物业服务,不禁感叹:你看,即便是坏人,依然可以过很好的日子。她和妈妈现在住的房子是老小区,小区设施和周围环境不可同日而语。
再怎么努力,林智依然高高在上地嘲笑着她。
她拿出电话,拨通了,林智接通了电话。
“是我,我是凌康。”
对面沉默了片刻,然后略带警惕地说:“什么事?”
“我们已经查到了那个直播账号的主播身份,想起诉对方名誉侵权,责令对方视频下架。因为里面牵涉有你的隐私,所以要和你商量,要不要联合起诉。”
林智想到了柯茗艺,他心里有点乱,反问她:“你这么掺合他的事情吗?就因为你是他的助理吗?”
“要不见面聊聊?”凌康说。
林智没想到对方会主动要求见面,他心里噗噗跳,不知道是兴奋还是不安。
最终他还是答应了凌康的要求,说在小区附近的咖啡馆见面。
咖啡馆很小,咖啡也做得敷衍,但是凌康穿着晨练的运动服坐在那里的样子,让他恍惚间想起了高中时候。
她穿一身运动服扎着马尾,好像和记忆里的她也没什么区别,还是那个单纯可爱的高中女生。
凌康点了咖啡,看着林智坐在她对面。他脸色有点憔悴,头上抹了发胶,味道有点刺鼻。
“关于你妈妈的事情……”凌康想了想,说,“死者为大,你节哀。”
林智没想到她主动提这个,脸色略微缓和:“我知道她过去得罪了你,你能不计较,那也是好的。”
“我理解,她也是爱子心切。”凌康说。
看她这么“懂事”,林智呼了口气。
他试探性地问:“陆旭阳叫你过来的吗?”
“是郭洋让我过来的,陆旭阳不管这类事情,交给律师全权代理了。”凌康说。
听到郭洋的名字他又开始不高兴起来。
“那个主播已经把和我相关的视频删除了,我不打算起诉她。”林智面不改色地说。
“啊,你不起诉她了?她对你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凌康非常惊讶。
林智身后有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这是谁?”
林智吓了一跳,回头看居然是晨练归来的林正佰。他面对他爸爸的时候总有点手足无措,仿佛被抓了个正着,“这个是陆旭阳的助理,和我商量要不要起诉制造谣言主播的事情。”
林正佰看了一眼凌康,凌康慌张起身,咖啡不小心泼在了自己的衣服上。
林正佰也穿了晨练的服装,手上还提了菜。
“我好像见过你。”他说。
“叔叔您好,”凌康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林智,自我介绍说,“我叫凌康。”
“上次我好像在幸福洲那个记者见面会上见过你,你是陆旭阳的人。”他毫不客气上下打量凌康。
林智面露尴尬,说:“是的。她也是我高中隔壁班的。”
“凌康?”林正佰似乎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你高中隔壁班的那个?”
凌康说:“是。”
“你妈妈是不是说有个女的骚扰你,是她吗?”林正佰当着凌康的面问林智。
这问得也太没礼貌了,凌雁脸色一变,林智看看凌康,又看看林正佰,不知道该不该承认。
“谈不上骚扰不骚扰,林智这么优秀,是女生都会多看两眼的。”凌康略带嘲讽地回复。
林正佰的眼里闪过一丝释然。
哦,凌康心想,老天,他居然接受了这个说法!
“哦,来都来了,一起到家里吃个饭吧。”林正佰说,“我正好买了菜。”
林智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安排接受不能,他急得想说些什么,凌康那边已经害羞的点头:“啊……这,叔叔这么主动提,我就却之不恭了。只是今天来得匆忙,没带什么礼物,我看附近超市还有些熟食,我去买一些,给叔叔下酒。”
“去吧。”林正佰看着她说,“不过我不喝酒,你买什么不用考虑我。”
他先上楼了,丢下林智和凌康在原地。
林智看他爸开口了,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看一眼凌康。他说:“你上我们家吃饭,合适吗?”
“冒昧问一下,你家最近有没有设立你妈妈的灵位,我要买花给她吗?”
“她案子没破,尸体还在法医那边呢。”林智说,“我爸爸最近心灰意冷,就想让我妈妈入土为安,想早点给她操办追悼会。”
他是真的那么爱自己的亡妻吗?凌康心里想,即便知道了自己的儿子是包慧珠和赵军的?
凌康跟着他到了他家。路上,凌康小声问他:“不是早听说你爸爸中风半身不遂了吗?”
“他慢慢恢复了,平时也积极锻炼。”林智说。
“我看你妈妈以前的视频里,他是坐在轮椅上的啊。”凌康问。
林智有点难堪:“他有些时候是不太舒服,会坐轮椅。”
凌康没有接话,她觉得林家整体都像个笑话,偏偏他们家的人都如此逻辑自洽,她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林智补充说:“其实他早年都好了,只是为了配合我妈妈做宣传,会在她账号上面表现成需要轮椅的样子。网络上的人设,你知道的,有些时候网民喜欢看这个。”
凌康缓缓点头,看周围环境说:“这小区房子不便宜,你妈妈没少赚吧。”
林智继续尴尬:“这房子主要是我爸爸退休金买的,我妈妈是后来才做的直播。她投资了我的餐厅。”
“哦,母爱。”凌康苍白地感叹。
林智没有接话,他反问凌康:“陆旭阳到底想怎样?他和你说了什么?”
凌康说:“我不知道,他介绍我看了个心理医生,我去了之后,有些时候觉得迷迷糊糊的。”
“你为什么要看心理医生?”林智奇道,“你有精神病吗?”
凌康不好意思地说:“读研的时候压力太大。”
“看来读研也没什么好,读出来人都傻了。”林智说。
凌康笑笑没说话。
进门的时候,林正佰已经系上围裙做菜了。他们家是那种中式的装修,家里的家具摆放得比较紧。
凌康观察了一下,其实并不是东西多的缘故,是他们家选用的桌椅和茶几这类的家具尺寸,按这个房子的空间来说比例偏大了,所以显得家里的空间窄小了。她想起陆旭阳住处那个干净整洁的简约风,两套房客厅面积差不多大,但是因为装修风格和摆设,林智家里显得局促一些。
但是客厅非常干净,简直可以用一尘不染来形容。
“这些家具都很贵,”林智得意地说,“都和任邛伯伯家一起定制的。”
哦,和任邛家一样的?
“请坐,再等等就能吃了。”林正佰面无表情拿着菜刀到客厅找东西,林智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缩。
凌康看着这个小细节,没做声。
吃饭的时候,林正佰打量着凌康,说:“包慧珠和我提起过你。”
“嗯,我高中的时候曾经租过林智舅舅的房子,所以和她有一面之缘。”凌康说。
“高中就出来租房子住,这不是什么正经女孩该做的事情啊。”林正佰冷冷地说。
“没办法,学习太忙了,家里父母在闹离婚,为了不影响学习就出去住了。要不这样,我也考不上985。”凌康说。
“985?”他说。
“就是重点大学里,比较好的那类,一般在填报志愿的第一批。”凌康说,看他样子不知道这些。
林正佰冷哼一声,没有做声。
凌康挺直了脊梁,偷偷打量了一眼林智。林智一直在默默吃东西,没有任何插话。
“随便离婚的女人,也不是什么正经人。有什么能过不下去的呀。”林正佰说。
凌康了想说:“我妈妈她……”
这时候林正佰打断了她的话:“我吃饱了,你们慢吃,林智你吃完收碗筷!”没给凌康回答的机会。
凌康感觉到一阵窒息,便说自己也吃饱了,放下了碗筷。
林正佰去阳台站了一会儿,又回来,背对着凌康,漫不经心地有用凌康能听见的声音对着阳台的绿植说:“女人肯定是要从一而终的,老祖宗的话不会有错的。我知道你高中的时候就惦记着林智,一直惦记到现在。如果想进我们家,最好也要记住,我们不欢迎像你妈妈那样的女性,我们需要的是从一而终,性格能忍耐的女性,而且最好是处女。”
处女,这个词儿太阴间了。凌康心里想,是因为他自己的缺陷才对处女这么执着吗?
林智刚想说点什么,凌康便说:“林伯伯,我知道了!”
她吃的只有几口青菜,几口饭,显然没吃多少。等林智吃完了,她就帮忙收拾碗筷,林智说不用,她倒也客气,只是把碗筷拿到了厨房。
厨房里也是一尘不染。她注意到了旁边的辣椒酱的罐子。
“你爸爸很爱卫生。”凌康说。
林智没搭腔,反而说:“你吃完饭赶紧走吧,我送你。”
凌康点头,林智对林正佰说:“爸,我送送她。”
“这么点路,不认识路吗?”林正佰冷哼。
“是真的有点不记得呢,麻烦你了。”凌康说。
走进电梯,林智长长呼了口气:“你没事来我家干什么?看戏吗?”
凌康说:“我确实是过来和你商量起诉主播的事情的。”
“你现在也知道他不是我亲爹了,不用冷嘲热讽得这么隐晦,”林智说,“陆旭阳那小子早就知道了吧。他对我家,真的是恨得深刻,我估计他找上你,也是因为知道你和我家过去的纠葛,所以拿你当枪使。”
“这个……我其实最近也有点觉察,所以想找到你,确认一下。”凌康说。
林智警惕地说:“什么觉察?”
“他是郭洋美国读硕的同学。他很早以前就在郭洋那里听说过我了。”凌康说。
林智目瞪口呆:“他……他果然是设计好的。难怪他一回来,我妈妈就被杀了,接着李梦莲也死了,你知不知道赵军也死了。所有当年对他家不利的人,都死了……
凌康愣了一下,露出吃惊的表情:“赵军也死了?”
林智点头,说:“吃辣椒酱死的,而且那个辣椒酱是陆旭阳开过的那一罐。”
“那陆旭阳岂不是有嫌疑了?”凌康说。
“你何必要和这种人相亲?”林智冷笑,“他没准是个变态sharen狂,在利用你。”
一旦彻底不在乎这个人之后,就能把某个角色演到底。
“你不知道,”凌康苦恼地说,“是我爸爸相中了他,我爸爸家产业比旭日集团还大得多,如果我听他这一次安排,说不定可以回归凌家,还能分到一些家产,都够我吃一辈子了。我何必苦呵呵在写字楼上班?”
林智惊奇:“你爸比陆之明还厉害?你爸爸是干什么的?以前就听说你爸爸和郭洋爸爸是同学。”
“他呀,哎,什么赚钱做什么,狡兔三窟。那么多产业,听起来名字不一样,其实背后资方都是同一家。他说了,如果我能和陆旭阳能成,就在北京给我买套大房子。”
“我们这里没有房子吗?要去北京买房?”林智讽刺,“你少哄我。”
面对这种在小地方呆了一辈子没出去看过的人,需要把话说得更简单直白点。
“哎呀,如果不是我爸的关系,陆旭阳他爸会看得上我吗?凭什么让他家独生子来这种小地方和我相亲?我那个妹妹还在读高中,我爸就两个女儿。年纪大了,自然知道亲生的才是最靠得住的。”凌康说到这里,赶紧改口,“对不起,我只是顺口,没有说你的意思……”
林智却并不在意“亲生的”的那句话,他对凌家家产那部分很上心:“你有机会进入你爸爸公司,然后分一杯羹?凌雁,呵呵,想不到你也是这么功利的人。”
凌康说:“有什么办法呢,给我一百万,我自然不肯屈服的。但是给得太多了的话,人总很难坚持。”
“给多少!”林智问到这里,赶紧转了个角度,“我是说,你是迫于压力才和陆旭阳相亲的?”
“是啊,”凌康说,“但是接触多了,觉得他这个人有点怪。而且他身边发生这么多事情,还和命案有关系,真的吓死我了。”
“什么?”
“你妈妈死那天,他来找过我,”凌康说,“我和他第一次见面,本来约好了第二天在咖啡店见,他提前来我家楼下守着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几点?”
凌康说:“晚上差不多十二点。”
“该死,那是我妈的死亡时间。”林智骂道,“他是故意制造不在场证明!”
凌康说:“你妈妈死的那天晚上,他手上带有伤,神情看起来也很慌张。”
“这些你和警察说了吗?”林智问。
凌康说:“我说了,但是他说是因为要见我,所以很紧张,手上的伤是因为帮助你妈妈在厨房干活的时候留下的。”
“瞎说,他和我妈妈吵了一架,而且还被我撞见了。”林智摸了把鼻子,说,“我妈让我去给她送菜送酒水,我到的时候就遇见了他们在厨房吵架,我进去的时候他们就停止了。他们之间一定有过冲突。”
这么说着的时候,凌康突然低头:“他故意揭露你和你……林伯伯的关系,就是想让林伯伯恨你,然后伤害你。”
林智咬牙说:“我爸爸本来就不喜欢我,这不稀奇。”
“难道你爸早就知道?”凌康问。
林智猛盯着她:“你说什么!”
凌康说:“我是想说……也许林伯伯早就知道你不是他的儿子。”
“你胡说!我妈妈她……”林智提高了声音,愤怒地想反驳她,但是没有理由。
凌康赶紧说:“你知道他最初是怎么怀疑上你和你爸的关系的吗?”
“怎么搞的?”
“他通过手段向医院买了你爸爸的体检报告。”
“什么?”
“你爸爸,他天生性功能不全,不可能会有孩子的。”凌康说。
林智震惊到无以复加,他后退几步,看着凌康,喃喃说:“你骗人!你胡说!”
凌康小心从包里拿出一份病历复印件给他看,这才是陆旭阳留给她这次出来的皇牌,让她酌情使用:“这几年来,你爸一直在通过各种手段治疗,他应该是自己都知道自己有这个毛病的。”
林智拿过来看,用力将它揉做一团。
凌康还想说什么,但是林智暴怒,叫她走开,他说:“你今天就是想来送这个的对不对?啊?你今天就是想来送这个的!”
凌康说:“我只是想告诉你实情……”
“别说了!”林智突然狂叫出来。
“好好。”凌康看他情绪崩溃,赶紧后退,然后一溜烟离开了小区。
她走出小区,看到了一个骑摩托的少女,她带着头盔,拉着面罩,看见她的时候,伸手点了点自己的面罩。
这是谁?凌康疑惑了一下,想仔细看看,但是她的网约车到了,停在她面前,她打开了车门。
突然一辆疾驰而来的皮卡打横着开了过来,带着尖利的车笛声着冲向凌康上的车,那个姑娘也骑着摩托冲过来了,,在皮卡重重撞在了后车厢的车门上那一刻,摩托少女伸手推了一把凌康,把她推到了一遍,自己的车子却打斜摔在了地面,摩托少女也连带着滚了两圈。
那辆车后面带着一些家禽,羽毛顿时漫天飞舞,网约车挡风玻璃碎了,司机也受到了撞击,趴在了方向盘上。
那辆皮卡车上面跳下来司机,他带着口罩和墨镜,中等身材。那司机冲上去看凌雁,凌康被推到一边也飞了出去,现在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她额头上有些许血迹。
摩托车少女连头盔都没摘,停了摩托,朝凌康跑过来。
旁边的行人不多,都被吓了一跳,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司机凑上去和凌康说了句什么,很快开车扬长而去。有热心人拍照记他的车牌号码。
那骑着摩托车的少女扶起凌康:“你要不要紧,能看见吗?”
凌康慢慢抬头起来,看起来有点懵,额头上流血。
“我没事。”她说。
“既然已经被盯上了,不如找个地方和我谈谈如何?”
凌康扶住额头,心有余悸,但是还是认出了对方的那头卷曲的长发。
“刚才那个人你认识吗?”
“呵,不认识,”少女似乎轻笑了一声,“我等你,希望你还能撑到那个时候。”她说了个地名,很快离开了。
交通警察也来了,救护车也来了,交警再看了看所处的道路:这是一条居民小区外的四车道,对面刚好有一个路口,那辆车估计就是从那个路口开过来的。
“是什么车?”交警问凌康。
“似乎是一辆运送家禽的车。”凌康都能闻到上面的鸡屎臭味。
有热心群众给了警察那辆车的车牌号,查出来是辆套牌车。
凌康额头受的伤不重,医生对她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她对交警说:“他下车对我说了一句‘少管闲事‘。”
“你们认识吗?”交警问。
“完全不认识,”凌康说,“希望你们快点查出肇事车辆。”
她感觉有点疼,但是疼痛反而让她心里踏实。如果不是刚才那个摩托少女推了她一把,她现在已经被撞上了。
有人急了,等不及警告她了。
“对不起我还有点事情,我先离开了。”她说,留了电话给交警。
交警说:“附近要是有摄像头我们会调出来查的,有进展通知你。”
凌康到了约定的咖啡厅。
二中背后的这个咖啡厅走的是工业风,地板是水泥地,头顶的横梁刷成了黑色,配上大大的吊灯。
桌子是做旧的欧式储物箱,皮质的扣袋,还有粗粗的铜钉。
这地方原来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凌康想了好久,才想起来这栋楼原来还没建好的时候就发生过火灾。高三有一节课,火势蔓延到学生们都跑到走廊观望,电线在火焰里像闪电一样蹦跶一路,看得女生们都抱在一起。
她至今还记得当时同学们观火的场景,大家又害怕,又兴奋。火焰近在咫尺,似乎随时都能烧到学校教学楼,但其实又隔着一条路,还有学校的围墙。
她记得当时被一个女生抱住,那女孩明明心里就很害怕,却努力地抱住她。嘴里却在念叨:“凌雁不要害怕!”
害怕的只有女生自己罢了,凌康当时想的是这场火会不会影响自己的高考复习。她这种中等成绩的学生,经不起学校在这时候停课。
这是很多年的烂尾楼,如今总算建起来了,已经看不到当时火灾的痕迹。
凌康坐下来没多久,眼前一晃,就坐下来一个陌生的少女。
那少女有一头如海藻一般的黑发,穿着工装短裤和T恤背心,眉眼如画,用“明艳动人”来形容在合适不过。
她看着凌康,凌康也看着她,两个人半晌都没说话。
“你最近不是在找我吗?”女孩说。
凌康盯着她看,确定就是那个叫“默默”主播,虽然视频里她戴了口罩,但是这头标志性的长发,还有这种完美比例如真人娃娃一样的身材,特征太明显了。
“你是默默?”她问。
女孩点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没错是我。你们不是给我发了律师函吗?”
凌康微微一定神,补充说:“你真名叫柯茗艺。”
“是,你查到了,”柯茗艺耸耸肩,“但是你的律师函发不出去,被扣在办公室了。”
凌雁不解,律师函是郭洋拟定的,确定了对方身份,应该是已经发出去了。
柯茗艺嘻嘻笑道:“旭日集团的副总,柯琴,就是我妈,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凌康吃惊地睁大眼。
“我妈现在已经来到龙城坐镇了,你让妈告女儿,怎么可能嘛。”柯茗艺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头发说,她有一种娇慵的美。
柯茗艺?陆旭阳的继妹?
凌康飞快转着脑子,她好像听说过柯琴之前那次婚姻有过一个女儿,但是具体叫什么名字并没有放在心上。陆旭阳从未提过自己这个继妹。
招待给柯茗艺送来了一杯红色的调制特饮,上面插了鲜红的樱桃,还有切片苹果,柯茗艺拿起苹果吃了,笑吟吟地上下打量凌雁,等待她开口。
“你这是要设计陆总吗?”凌康说。
“要叫小陆总,不要叫陆总,陆总是我继父。”柯茗艺指了指脑门,“受伤严重吗?”
凌康摆摆手,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自己的红茶。
她没有太多社会经验,也不知道怎么对付眼前这样的人,唯一的反应就是静观其变。
凌康说:“你们针对陆旭阳,是为了他爸爸的家产吗?所以故意渲染他的负面新闻?”
柯茗艺说:“我看你了解的事情还是不多。”
她的手机又开始响,她看了一眼,立刻挂断。手机再响,她再挂断,最后静音了。
“你找我干嘛?”凌康问。
“找你合作。”柯茗艺说。
“合作什么?”
“你不是去找林智了吗?”柯茗艺说,“就算是我那个继兄惹上官司和你成不了,你不是还有郭洋这个大舔狗嘛,你也犯不上去找林智吧?”
对方对自己似乎了如指掌,但她要阻止这么形容郭洋:“郭洋他不是舔狗,他是你继兄的律师,也在为他的事情奔走,你最好对他尊重点。”
“得了吧,”柯茗艺嘲弄她,“你们拉拉扯扯这么多年,七八年没联系了,见面还是火花四射的,怎么就普通朋友啦?你吊着郭律师,和小陆总相亲,私下又找林智,你们这种穷家小户出来的女人,野心真可怕。”
她的话刻薄又尖锐。
凌康不想被激怒。
她避其锋芒,直接问她:“你到底要合作什么?”
柯茗艺感觉到对方不受自己挑拨,有点泄气:“你为什么不生气呢?”
凌康端坐着,虽然刚才她对对方的挑衅没有立刻表现出生气,但是她内心的怒火如野火一般蔓延。
谷雨告诉过她,要学着把情绪以一种恰当的方式变现出来,不要让情绪牵着走,
——如果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就只站在自己的立场说观点,不去管对方的表现。
凌康静静地说:“因为你说的不是事实啊。”
这一下对柯茗艺起来说果然有用,她立刻如同泄了气的气球,瘫坐在沙发上:“哈,你果然好难缠。”
凌康看着她,这个一看就知道被骄纵惯了的女孩子:柯琴嫁给陆之明之后,一定给了她锦衣玉食的生活,将她养在身边,而正牌“少主”陆旭阳却被扔到国外任其自生自灭,她还这么大言不惭地诋毁陆旭阳。
陆旭阳太可怜,她都不敢细想他是怎么长大的。
柯茗艺仿佛看穿了他,忍不住提醒:“他不会和你在一起的啦,现在旭日集团内部资金链出问题了,最后你会发现他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你挂念的。”
凌康忍不住冷笑:“你和你妈妈不过是希望他孤立无援,然后任人宰割罢了。”
柯茗艺说:“那只是我妈的想法,不是我的想法。但是你现在已经被人盯上了,你不应该好好操心一下自己吗?”
“什么意思?”
“你一开始就被骗了。”柯茗艺轻轻笑道,“自以为性情中人,其实被人骗得团团转。”
凌康冷冷地说:“你想说什么?”
柯茗艺买了个关子,嘟着嘴说:“我先上个洗手间,回来和你说。”
凌康看她转身离开,便四处打量周围环境。
现在是白天,这家咖啡店挺多客人。
凌康看了一眼她离开的时候放下的那杯饮料,她还没有动,只是吃了上面的水果。
刚才车祸撞击的额头现在隐隐作疼,她之前都在硬撑,现在开始感觉到有点恍惚。
——你到底是谁?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
凌康是谁?我是谁?
这时郭洋给她发信息:“警察来找陆旭阳了,陆旭阳会被带走调查。”
什么?
她立刻站起来,给郭洋打电话被挂断了。郭洋回信息:“警察还在,不方便接电话。”
“怎么回事?”
“赵军致死的那瓶辣酱里,有陆旭阳的血液痕迹。这还不是最要命的,警方最近找到一段监控,证明在包慧珠去了废弃的办公楼之后不久,陆旭阳也去了,这让他有了重大嫌疑。”
他又发了条信息:“拘捕令已经下了,要带走陆旭阳,这回我也没办法了。”
凌康惊疑不定放下手机,又重新拿起来:“他真的sharen了吗?”
郭洋没有回复。可能在忙着和警方交涉,也可能实在无法回复。
昨天陆旭阳还在和她计划着怎么接近林智,怎么对付柯琴的计划,可是现在局势逆转。
想起刚才柯茗艺的话,对方似乎早就料到会如此。
陆旭阳,莫非一直骗了她?
她开始发抖,扶住了受伤的额头。回想她自从答应相亲了之后的一系列事情:谷雨,陆旭阳过去的心理医生;郭洋,陆旭阳过去的留学同学;包慧珠和林智,自己过去的仇敌。
如果陆旭阳从和郭洋在美国成为同学的时候就开始计算入整个时间线的话,她现在的每一步,似乎都是他计划好的。
确实可疑的地方太多了,从包慧珠死的那天晚上,他就要求自己为他作伪证。不,应该更早,说不定她妈妈拿到包慧珠讲座的入场券,她在那里邂逅陆旭阳说不定都是计划中的事情。
她想起昨天他突然的暧昧和冲动,他的失态,他的无助,和他的魅惑。
还有柯琴不断强调他有精神病。
凌康突然抱住双肩开始觉得有点发冷,其实一切有迹可循,陆旭阳如果真的是凶手,那柯茗艺说的就是对的。
不动声色的sharen,周密的计划,并且还那么温柔地编织陷阱,获得她的共情和无条件支持。
现在怎么办?警察已经要拘捕他了,她自己要如何自处?
她心底有个声音在嘲笑她:不是说一开始就相信他吗?为什么你现在动摇了呢?当年郭洋有那么一点点怀疑你,你都无法原谅他,那现在你相信陆旭阳了吗?
喂,你连自己是谁都不敢面对,怎么好意思去探查别人过的过去呢?
她捂住发疼的脑袋。
当然不能让别人轻易影响自己的判断。
不能!
她这才想起柯茗艺上厕所已经去了半小时了,她怎么还不回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洗手间。
二楼是演艺吧,有乐队在练习爵士乐,有点吵。凌雁欣赏不来爵士乐,绕过那些在旁边嬉笑聊天的年轻人,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内有一两个女宾在补妆,没有柯茗艺。
被耍了?凌康心想,这个地方只有一个洗手间啊。
有个女的化妆很久了,去敲旁边的那个紧闭的门,没有声响。
她不悦地和女伴说:“这个人都进去好久了,怎么还不出来。”
那女伴指了指旁边一个刚刚走出来的蹲位,示意她进去。那姑娘仿佛还有点不甘心,冷哼一声,就进去了。
凌康感觉有点不对劲,蹲下身去看那间没有动静的厕所门。
“别看了,里面有人,一直在的。”那站在外面的女郎开水洗手。
凌康看见了一双黑色的短皮靴,工装裤拉到了小腿上。隔壁应该是一个马桶式的厕所,柯茗艺应该是坐在上面的。
这就是柯茗艺。
她上去敲门,低声叫了两声:“柯茗艺?柯茗艺?”
没有回答。
“柯茗艺!”凌雁感觉不对劲了,她大声叫了几声,隔壁的那姑娘冲水出来了,看她这样有点意外。
“醉了?”那姑娘问。
“这又不是酒吧,最多卖点含酒精的饮料耶。”之前的姑娘表示不可思议。
凌康爬上旁边的洗手台,站在上面踮起脚尖往里面望,看见柯茗艺海藻一般的头发散在脸上,整个人歪歪靠在旁边的墙上,完全没有知觉的样子。她的裤子被拉到一半,但是还穿着内裤。裸露的雪白大腿上被人用马克笔写了几个字:“少管闲事。”
——和那个肇事司机和她说的一模一样。
柯茗艺被送到医院了。
凌康非常想赶紧回去和郭洋会合,但是暂时联系不上郭洋,也不好丢下柯茗艺就走,只好耗在医院里。柯琴也接到消息,匆匆忙忙到医院。
她看起来的确很焦急,整个人都慌了,抓住凌雁就问怎么回事。
“是类似镇静剂之类的东西。”医生说,“她喝下的剂量不多,只是昏睡了过去。”
医生指了指凌康:“这位小姐送来得很及时,不会有很大影响。”
凌康说:“我发现她的时候一个人反锁关到洗手间里,腿上写了字。”
柯琴脸上闪过一丝绝望。
医生说:“我们找妇科的女医生给她做了检查,并未发现遭受性侵的痕迹,放心。”
柯琴咬牙切齿对凌康说:“今天的事情,绝对不能说出去。”
不喜欢她这种命令的口气,但是凌雁能理解她。
凌康说:“关女孩子名誉,我不会说的。只是您不觉得对方这么做的意图很奇怪吗?”
“你怎么回事?”柯琴注意到她额头上的纱布,“你怎么和我女儿搞到一起了?”
“说来也巧,我今天发生了一次车祸,那个肇事者下车也是对我说了同样的话。”
“什么话?”柯琴问。
“别管闲事。”凌康一字一句的说,丢出个话题试探一下。
“闲事!”柯琴怒道,“到底是什么车撞的你!”
“交警查了,说是套牌车,目前还在查。”凌康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脑袋的伤口,还是有点疼。
柯琴脸色发白,她下意识咬住了嘴唇,然后又松开。看得出她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我明天会送柯茗艺回北京,离开这个地方。我留下来照顾柯茗艺,你请回吧。”
医生说柯茗艺问题不大,趁柯琴去取检查报告的时候,凌康去看一眼柯茗艺。
“你联系了陆旭阳了吗?”柯茗艺在病床上,睁开眼睛。
“陆旭阳已经被拘捕了。”凌康说。
柯茗艺坐起来:“啊?”
凌康说:“你不是有话对我说吗,说吧。”
柯茗艺咬住下嘴唇,瞪着凌康,没有搭话。
“整件事是不是和陆旭阳的案子有关系?你能想到陆旭阳还有别的仇人吗?”凌康问。
“你仔细想想他最近把谁得罪惨了?”柯茗艺反唇相讥,“他来了龙城之后,谁没了老婆,又没了儿子?”
凌康觉想起林智的爸爸,顿时感觉到一阵窒息。
“林正佰?”她问。
柯茗艺点头:“你今天应该见过他了吧?感觉如何?”
凌康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她之前在林智家一直强撑着不动声色,但林正佰就像是打量一件物品一样,傲慢,无情,并且非常专制。她要有这样的父亲,说不定比林智更分裂,突然真心地觉得自己从小没有爸爸也挺好的。
“我觉得他挺恶心的,直男癌一个。”凌康说,“偏偏自我感觉良好。”
柯茗艺点点头:“说不定他早就疯了。”
疯?她突然理解了包慧珠不合常理的出轨和林智青春期那种令人难以理解的分裂感。
“林正佰或者林智应该非常恨他,也非常恨你。”凌康说,“但是你要说今天是他动的手,我不太理解。他没有恨我的理由,今天还用二十四孝儿媳的标准把我苛责了一顿呢。”
“哈,听起来你被列入备选还挺高兴。”柯茗艺刻薄她。
“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他应该更恨你和陆旭阳。这种事只要大家不知道,那么他就可以当做这件事没发生。他应该早就知道林智不是自己的儿子,”凌康反唇相讥,“你现在让全世界人都知道了他的丑事,这对于他来说是难以忍受的。”
“今天你和我都受到了攻击,所以你觉得不是他,如果是他,只会针对我,不会针对你,是不是?”柯茗艺问。
凌康没有接话,问她:“说吧,说你在咖啡店没有和我说完的事情,难道你就打算和我谈林正佰吗?”
“你先告诉我陆旭阳怎么会被抓?”柯茗艺问。
“赵军被杀了,他有重大嫌疑。另外包慧珠案,警方找到了证据,也证明陆旭阳有重大嫌疑。”凌康说。
柯茗艺盯着她:“你现在还相信他吗?”
仿佛是和她斗气,凌康直视她探究的目光,坚定地说:“相信,我相信陆旭阳没有sharen,他是无辜的。”
柯茗艺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刚想说什么,柯琴推门进来。
她看见凌康,微微皱眉:“你怎么还不走?”
凌康自然不能留下讨个没趣,她看了一眼柯茗艺,微微点头,离开了。
凌康出门,看见外面站着派出所的片警,她之前顺手报警了。
“那位女士和你说我们警方的调查结果了吗?”片警问。
凌康摇头。
“警方调了监控发现没有什么可疑的人,那段时间进厕所的女孩都一口咬定进去的时候就看见厕所门是关着的,没有见到任何可疑的人。就连柯茗艺剩下的饮料也查了,发现没有任何药剂在里面,都是正常的。”片警说。
“那她怎么会陷入昏迷的?”凌康问。
“这个要问她自己了,”片警说,“她也没有受到伤害,这个案子可能暂时就这样结案处理了。”
他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支签字笔,说是在马桶的水箱里发现的。
凌康看了一眼这个证物,不知道怎么回答。
“对了,你作为证人,能让看一下身份证吗?你怎么称呼?”警察问。
“我叫凌康。”凌康递上自己身份证。
警察看了一眼身份证,奇怪地看着她:“你说你叫什么?”
“凌康……啊……”她迟疑。
警察拿着身份证,递给她,让她看上面的名字:“你看上面写什么,这是你的身份证吗?”
凌康接过身份证,努力看上面的字,但是好像怎么都看不清楚。
怎么回事?
正这么看着,听到病房里有骚动。有一声凄厉的叫喊:“柯茗艺!你给我回来!”
柯茗艺穿着病号服,从病房里光着脚跑出来了,披散着头发,柯琴在后面追着她。她在走廊这边被柯琴追到,用力甩开她的手,柯琴不肯放手,死死拉住她。
柯茗艺看到了站在电梯口的郭洋和凌雁。
“凌雁!”她朝凌雁伸出手,“救我!凌雁!你不是要问我问题吗!”
凌雁顿时紧张,不知所措。
柯琴用力拉扯柯茗艺的头发,那个样子似乎要把她生吞活剥,她厉声喝道:“柯茗艺,你别丢人现眼!”
柯茗艺泪流满面,已经完全没有之前的娇憨。她用力掰开柯琴的手,柯琴反手给了她几个耳光。凌康看不下去,忍不住劝道:“柯总,柯茗艺她刚刚洗胃,需要休息。”
“洗胃?哈!”柯琴冷笑,指着柯茗艺的脑门说,“鬼知道是不是她嗑了什么药,自己把自己玩过头了,在厕所里被人上了都不知道……”
凌康惊呆了,她第一次听见母亲嘴里说出这么恶毒的诋毁。柯茗艺突然发出了尖叫,朝着柯琴的脸抓去:“你说什么!你胡说什么!”
柯琴也没想到她会这样发作,她和柯茗艺拉拉扯扯,没留神凌康突然冲过来,一巴掌推开她,把柯茗艺拉了过去。
“你胡说什么!柯茗艺根本没有遭受任何伤害!而且她也没嗑药!”凌康拉着柯茗艺,将她护在自己身后,严厉地朝柯琴低吼道。
柯琴呆住了,她没想到凌康会在这个时候发飙,愣了一下便叫:“你算老几,你敢管我们家的家务事!”
“我就他妈管了怎么着!警察就在这里,你报警吧!”凌康不知道哪来的底气,大声吼了回去。拉着柯茗艺就往楼梯间跑,柯茗艺光着脚跟着她。警察在旁边想劝两句一时间又不知道从何劝起。柯琴想往上扑,被一个男人拦住:“冷静一下!”
来者是郭洋,他把凌康和柯茗艺都护在身后,尤其担心地看了一眼凌康额头上的纱布。
面对郭洋,柯琴气势一下子下去了。郭洋示意两个女孩先走。
柯茗艺走远回头看见自己母亲还在原地犹豫,忍不住唾弃:“瞧她那样!只要对面是男人,她就乖上三分!”
凌康拉着她走下了楼,晚上有点凉。等了一会儿郭洋才下路,打了个手势,让她们一起打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