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隐伤

又是暴雨。

龙城的夏天，总是有突如其来的暴雨。

车子在大雨里行驶，车里的两个人心情都不轻松。

凌雁和郭洋要去市一医院。

谷雨当年也是在第一医院工作。

据说陆之明头部受伤非常严重，他当时开车在桥上缓慢行驶，突然被一辆皮卡冲撞。皮卡把陆之明连人带车冲撞到了护栏，自己也没刹住车，连人带车冲进了江里。

交警队的人把肇事车和司机打捞上来，司机已经当场死亡。事故原因在进一步调查中。

市人民医院已经搬迁到距离市中心比较远的新院址去了。

凌雁他们是踩着医院外面地上的积水冲上楼的。

陆之明已经被送进手术室了。

凌雁和郭洋站在手术外面，惴惴不安。

负责的警察说，他被捞上来之前正在打报警电话，说他觉得他被盯上了，还说要求出事要让郭洋律师过来协助处理，话还没说完就被撞了。

陆之明是陆旭阳案子的相关人员，那边专案组的人早就注意到他来龙城的一举一动，出了事之后陈子韩也赶过来了。

“你猜肇事司机是谁？”陈子韩说。

郭洋和凌雁都不免心里一抽。

“是王南，没想到吧。”陈子韩说。

“这一看就不是简单的意外事故，陆之明还知道打报警电话，他一定感觉到了危险。”凌雁着急地说。

“王队已经去查了，我们还锁定了嫌疑人，不久之后就有消息。”陈子韩说。

“林正佰对不对？”凌雁脱口而出。

“林正佰？”陈子韩微微一怔，“这个和林正佰有什么关系？我们锁定的是林智。陆之明出事之前和林智的手机通过电话，现在林智我们联系不上。”

凌雁一呆，陈子韩很敏感地锁定了她刚才说的信息：“林正佰怎么了？”

“我们没有切实的证据，但是我们怀疑他和十八年前的案子有关系，现在就等医生动完手术再说……零点的时候我可能会收到一部分证据。”

“你在等谷雨的邮件吗？”郭洋问。

“嗯，我在等他零点的邮件，也在等谷雨之前的同事来找我说儿子的事情。”凌雁说，“本来已经约好见面谈了，他说他今天要临时叫去做一台手术，要我等他做完手术再说。”

众人都抬头看了一眼手术室。

“不会刚好是里面正在做手术的医生吧？”陈子韩问。

“是的，就是蒙毅医生，我刚才听护士说了。”凌雁点头，“他之前还是实习医生，轮岗曾经轮到谷雨大夫的科室。”

“是不是你说之前让我查的那个事情相关？”陈子韩看了看凌雁手机给的照片，“谷雨他儿子是怎么回事？”

“什么事？”郭洋听不明白。

陈子韩说：“之前凌雁怀疑服装厂那批违规的校服引起过事故，所以任邛才急匆匆要召回。她拜托我去查这个事情，我查过那半年来中小学有关这方面的死亡的记录，没有查到对得上的人，有一起因为中毒身亡的案例，但是是食物中毒，而且已经和食品公司索赔成功。也就是说从明面看，那批服装用错了材料，但是并未引起什么严重后果。”

“是的，但是我们查的是中小学生，因为那批校服是针对中小学生设计的，我们没有查学龄前儿童。”凌雁说，“之前柯茗艺假扮包慧珠粉丝去送话，里面放的那张照片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就猜想，会不会是学龄前的孩子呢？”

“你怎么查到谷雨这边来的？”陈子韩问。

“说来很巧，谷雨在天台找我谈过一次，我觉得他在陆旭阳母亲案子的事件中牵涉太深，恐怕不仅仅是因为曾经作为陆旭阳和柯茗艺的心理医生那么简单，我就来他曾经工作过的市一医院查过他的一些历史。”

“查到什么？”郭洋问。

“那一年谷雨的儿子中毒身亡，谷雨的太太和他迅速离婚，然后谷雨进入了低沉期。再过了一年，他就被医院调到了精神疗养院工作。那个地方挂名在市一医院下，但其实是个私立医院。再过了几年，他就辞职了。”凌雁说，“因为他儿子出事和他离婚都在林静婉去世前后，我觉得太凑巧了，就一直在找当年和他关系比较密切的人，就找到了蒙毅医生。”

她看着手机中的照片，低声说：“他的孩子叫谷乐天，中毒原因就是辣莓水。因为当时送到医院的时候，根本没想到这个孩子能接触到这种比较少见的工业原料，所以在判断中毒原因的时候稍慢了一步。”

“你是刚知道这件事吗？”郭洋问。

“是的，我刚刚找到蒙毅医生问这件事，他也是今晚才回复了我。”凌雁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到了零点，她赶紧去看邮箱。

邮箱是谷雨发来的邮件，邮件正文就是写给凌雁的一封信——

“凌雁：你好，如果你接到这封邮件，证明我这个时候还没有撤回，那我可能有麻烦了。附件的内容，你看了之后自己做决定怎么处理它。我和陆旭阳其实一直都对你感到抱歉，因为我们私人原因，将你扯到这个事件中来。”

“作为你的心理咨询师，我是绝对失职的，我看到你过往的创伤，也看到你人品中坚韧而有正义感的一面。我利用了你，陆旭阳也利用了你，你是我们理想中的一枚棋子，你的行动会牵动着方方面面人的行动，一切正如我们所想的进行。”

“但是最近一连串的死亡事件，让我深深感觉到，一切比我们想的更黑暗，更绝望。我们的对手，从最初的包慧珠，变成了幕后自私而残忍的主导者。他从未露面，却一直操纵方方面面的力量，让林静婉，包慧珠，赵军，李梦莲都沦为他的掌中之物。你要面对的是即将失控的恶魔，胜负局面逐渐明朗，警方应该慢慢会找到他们相应的证据，你能做的就是配合。”

“你应该已经逐渐觉察到了我、陆旭阳还有柯茗艺的联盟关系，没错，一切都是我们计划好的行动。你觉察到了这些，还在提供帮助的话，我们非常感谢你。不管结果如何，其实你已经拥有足够的力量去面对你过去的创伤。”

看到这里，凌雁赶紧打开了视频，郭洋和陈子韩凑过来一起看。

视频是谷雨举着自己的身份证，穿着白色的衬衣，对着镜头平静地说话：“大家好，我是谷雨，曾经的市一医院精神科大夫。以下我说的话句句都是实话，希望能为警方侦破最近的系列sharen案，提供帮助。”

“我的孩子谷乐天，于1999年7月18日死于中毒。当时中毒原因排除出现了滞后，因为这种化学物品并不属于日用化工用料，在我们的生活里很少见，所以没有找到毒源。后来过了几个月，在同年11月在整理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常见的校服，校服上的塑料管破裂，有被啃咬过的痕迹。后来询问才知道，是某天隔壁初二的学生看到下雨，给我家小孩披上挡雨用的外套，之后一直忘记问要回来，邻居的孩子又重新买了一件新的校服。邻居孩子说这件衣服晚上会发出光芒，正是辣莓水的一些特性。”

“我割开了邻居家孩子校服的剩下的那个塑料管，用里面的液体喂动物，果然发生了中毒。我又去找了几件同样的校服，却没有发生这样的情况，我开始怀疑这是不同批次校服引发的问题。”

说到这里，谷雨似乎很难受，稍微哽咽了一下。

“我们提到的这个事情，邻居孩子和父母现在愿意为我们作证这件事，他们的联系方式就在屏幕下方，警方如果有需要，可以和他们求证这件事。”

谷雨继续说下去。

“1999年12月1日，我认为这件衣服出自于服装厂，服装厂应该负责，但是我的孩子已经火化，很难说清楚校服是致死的原因。为了查明真相，去了服装厂一趟，和他们领导了解情况。我相信这是一起很严重的生产事故，没有厂家会在自己生产的服装上用剧毒材料。”

“我去厂长办公室找到了当时的厂长任邛，他当时正在和服装设计师林静婉在说事情。他听说我的来意之后非常惊讶，立刻表示自己要严格查办这件事，让我先把校服留下。我正在犹豫，林静婉主动说衣服是她设计的，荧光材料当时定下来的也是日用化工用的材料，不可能出这种纰漏。建议拿着校服一起去找第三方化验，她提出找的是科技大的化工学院研究室做化验，我当时同意了，就和她一起去找了科技大化工学院实验室的教授罗浩。但是三天后林静婉告诉我实验室校服和检测报告都被烧毁。我认为说她在耍我，和她大吵了一架。现在证据被销毁，我也没有任何证据在手，林静婉说她会回厂里抽查校服再次做检测，如果情况属实，一定上报。”

谷雨停顿了一下，继续说：“紧接着，警察来找我了。他们说服装厂的林静婉zisha了，因为她通奸被发现，当众受辱，吃了安眠药烧炭zisha了。”

“我以为警察来找我是为了校服的事情，但是警察来找我却是为了确认林静婉的安眠药是不是在我这里开的。因为林静婉的医保记录证明她在我这里开过半年的药，治疗抑郁症。”

谷雨停顿了一下，对着镜头笑笑：“我其实从来没见过林静婉，拿着林静婉来我这里开药的人不是她，是另一个女人。那时候医保只需要密码就可以用，我看了病例，很确定来我这里开药的人不是她，但是出于对她的怨恨，我承认了来这里开药的人就是她。”

“警方听信了我的证词，确定林静婉长期患有抑郁症，吃了抗抑郁的药之后烧炭zisha。我恨她骗走了证据，还怀疑检测报告就是她故意弄丢的，所以做了伪证。听到她是因为丑闻逼迫被杀，我刚开始很解气，但是也无法抹去我的悲剧。我和我妻子后来吵架不断，分居离婚了。”

谷雨沉默了半秒，仿佛鼓起勇气：“我离婚后不久，疗养院送来了一个在学校不断和同学老师发生冲突的问题少年，这个人就是陆旭阳。我知道他是林静婉的儿子之后，立刻对他有了别样的情绪。在给他治疗的过程中，我做出了不客观的判断，判断他有精神分裂带来的妄想症。”

——谷雨还是记得那个漂亮的男孩子的脸。他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就知道是“那个女人”的儿子。

他恨那个女人。

在办公室她主动要求去检测校服的时候，她看起来那么美丽，那么善良，就是这份美丽让他无条件信任她。结果，她说弄丢了检测报告，也弄丢了样衣。

她到底有没有送去检测？还只是直接扔进了焚烧炉？这不得而知，美丽让他信任，最后也让他嫌恶。

他无数次在深夜里诅咒林静婉这个名字。和他虚与委蛇的任邛他并不那么怨恨，但是亲手从他手里接过校服的林静婉，他特别怨恨她。

结果她死了，警察过来问他。

他从别人嘴里打听到了这个女人的死因：出轨，当场被抓包，然后zisha。

哈，这个淫荡的女人，品质恶劣！他更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但是警察给他看病例的时候，他就开始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他知道来看病开药的不是那个女人，是另一个人。他给另一个女人开的药，给另一个女人做了抑郁症的诊断，但是有什么关系呢？他开的只是安眠药，可能是她从别人手里拿走了这些药而已。

出于长久的嫌恶，他没好气地说，就是她。

他不想为她的死费神，他甚至觉得是自己的诅咒发生了作用，林静婉终于死了。

也算一命还一命。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在医院里魂不守舍地工作，陆旭阳被送过来了。

这个孩子长相有林静婉的影子，一打听，就是她的儿子。

“我妈妈不是zisha的，她是个很善良的人，她不会zisha的。”陆旭阳坚定地说。

这孩子像在戳他的伤口，他只不过撒了一次谎，而那个孩子却不停提醒他，他对警察撒谎了。

那时候妻子已经和他闹翻，他的世界一片灰暗，陆旭阳成为了他发泄怒气的出口。他直接诊断这孩子就是精神分裂妄想症，强制住院治疗。

陆旭阳那时候服用镇静剂，在病床上安静睡觉的时候，看起来像个天使。

“这么大的孩子，再用精神类药物，也许会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吧？”谷雨想着乐乐。乐乐已经离开，他又如何忍心再折磨一个孩童？

小孩子这么小失去母亲，一定很痛苦。而且母亲是以那么不光彩的名声去死的，他这辈子如何抬头？

残留的侧影之心作祟，他就没那么生气了。

陆旭阳被转到比较温和的疗养院治疗，谷雨用比较温和的心理治疗方式治疗他，希望他接受母亲去世这个事实。

别的陆旭阳很配合，但是一谈到母亲的死因，他就很固执，他不停描述妈妈是如何温柔如何开朗，妈妈不是精神病没有抑郁症，谷雨每次都找借口躲避这个话题。

“你从这里出去不能再说这句话了，”谷雨有一次非常坚决地对他说，“不能再说这件事，否则你永远都无法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陆旭阳呆呆地说：“我怕我不说就会忘记。”

已经没有人要记得美好的妈妈了。他流下泪来。

谷雨转身也流下眼泪，是的，已经没有人记得美好的乐乐了。

就算林静婉销毁了证据，但是生产环节不是设计师控制的，一定是生产环节有问题。他想去举报的时候，服装厂已经火速召回了所有校服。

服装厂因此陷入沉重债务危机，大批工人下岗，厂房被出卖，都是后话。

仿佛扇动了蝴蝶的翅膀，造成了大量工人的下岗失业，龙城服装厂成为历史。

谷雨逐渐明白无论做什么，也改变不了结局走向，再不去放过陆旭阳也没有用。

第一段视频就结束了，凌雁开始下载第二段视频。

他们屏住呼吸听谷雨讲述当年的事情，那些他们从未了解过的隐情——

那段时间，陆之明因为生气，没有来看望过陆旭阳，来看望陆旭阳的是一个陌生的女人，他未来的继母，柯琴。

柯琴详细问了谷雨的联系方式，并且很关心陆旭阳的病情。谷雨认为是这个女人急于上位，也没有放在心上。直到柯琴说，她觉得她的女儿也有点精神问题。

陆旭阳出院不久，柯茗艺，也就是柯茗艺被送了过来。

这个孩子还没上小学，不太会表达，只是表现为暴怒，哭泣，行为有点异常。谷雨就对她用了沙盘测试和绘画测试，那张铅笔画，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柯茗艺会断断续续说“光身子的叔叔”“不是一个阿姨，是两个阿姨”之类的话，谷雨要详细问，她就睁大眼睛说：“妈妈说，不记得了。”

谷雨提到这里，特别说明了一下：“我开始怀疑这个孩子受到了性侵害，因为她一些迹象表明，她内心的负面情绪好像和性还有死亡有关系。”

他听说林静婉zisha那天柯茗艺就在楼下，亲眼目睹了林静婉的尸体被抬出来，这件事可能是造成小孩惊吓的原因。

柯琴带着柯茗艺来找过几次谷雨，但是儿童心理不是谷雨的专长，他也不敢随便用药，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之后他离婚，工作消极，被领导找茬，他就辞职离开了医院，离开了龙城。

已经过了几年了，柯琴又找到他，说陆旭阳又有异常行为，厌学，交际困难。

那时候谷雨刚刚开始和人合伙开心理诊所，虽然不想再接触龙城那边的人，尤其是林静婉的儿子，但是为了钱，还是接待了陆旭阳。

陆旭阳那时候已经是青春期的孩子，初三阶段，非常厌学，非常狂暴。他拒绝一切沟通，看到谷雨也只是冷笑。

柯琴说这孩子在学校实在待不下去了，熬到高中送到国外去吧。他爸爸事业越来越好，有这个经济条件送出去。国内的话，高考是赶不上的。

高中就送到国外去，年纪是有点太小了，而且陆旭阳精神状态不是特别稳定，柯琴希望谷雨给他开一个证明，证明他可以在国外独立生活。

那次治疗时间没有多久，因为陆旭阳很不配合。

谷雨的状态那时候也不好，他长时间的在治疗师和陆旭阳无言相对。

去美国吧，离开这里吧，离开这该死的一切！这是陆旭阳当时想法，谷雨也附和了他这一想法。

“青春期的孩子，和家里的撕裂，碰撞，非常正常。如果是现在，我不会建议他接受家里的安排，那么早去美国。是我失职了。”谷雨叹气。

不管是不是已经被父亲放弃，还是继母暗中使绊，陆旭阳高中时候就出国读书了，住的是寄宿家庭，远离亲人，在那边读艺术。

后来上纽约大学艺术系，再次在网络上联系上谷雨，已经是大学二年级时候的事情了。在这之前，谷雨遇上了已经读高中的柯茗艺。

柯茗艺高二时候，父亲罗浩去世，她的监护权转给了柯琴。柯琴让她改了名字，和自己姓，然后把她带到了谷雨这里。

柯茗艺那时候有非常严重的心理疾病，甚至出现了自残行为，柯琴说这个可能和她爸爸突然去世有关系。

罗浩得的病是癌症，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他离婚之后一直和自己的女儿柯茗艺相依为命，全身心投入到带研究生和实验室的工作里，也没有留下太多积蓄，只有一套学校当时分给他的房子。

柯茗艺不愿意转学去北京，不愿意改名字，甚至她讨厌和母亲接触。她母亲稍微和她有点身体接触，她都会没好气的把她的手打掉。

那时候谷雨的心理诊所已经有了起色，而且合伙人离开，把股份转给了他。

柯茗艺本不愿意每周专程来绿城，但是她听说谷雨说陆旭阳的心理医生之后，起了好奇心。

谷雨知道她是陆旭阳的继妹，以为他们关系还不错。但是柯茗艺说，陆旭阳在大学快读不下去了，他很多门功课不及格，而且把信用卡刷爆，让陆之明十分恼火，出钱雇了同校的留学生去看他情况。

那位留学生报告说，陆旭阳在纽约放荡形骸，经常逃课，还有疑似有药物成瘾。并且很含蓄的说，他好像性取向这块有点问题，周围经常会有男性对他言语轻佻。

谷雨听了之后非常感慨，柯茗艺又说，听说陆之明命令陆旭阳必须拿到大学学位才能归国，而陆旭阳拒绝沟通，父子关系跌入谷底。

谷雨问你们很熟吗？

柯茗艺说柯琴嫁过去之后，她都没见过他。她和爸爸罗浩一起生活。

谷雨问陆旭阳过得怎么样和她有什么关系呢？他在美国，隔得这么远，和她又不联系。

柯茗艺沉默了。

她突然又开始陷入狂躁的状态，砸了旁边的桌椅，然后大哭了起来。

谷雨注意到如果柯琴一接近，她就像毛发竖立起来的猫一样，全身充满了警戒。据说柯琴是为了和陆之明结婚，很着急地在林静婉去世半年内离婚，嫁给了陆之明。罗浩似乎也受到很大的打击，除了要女儿的抚养权之外，什么都没有要求。

据说柯茗艺在和罗浩生活的日子里，还比较乖巧，成绩也挺好，自从罗浩去世之后，柯琴进入了她的生活，和一切都变了。

谷雨本觉得只是一起常见的，离异家庭给孩子的创伤，但是却在一次治疗当中，发现自己判断似乎有错。

他太好奇了，使用了催眠治疗。而催眠的过程谷雨有录制过录像，也放在了视频里——

催眠治疗中，柯茗艺说：“阿姨不是zisha的，你们都相信阳阳哥。”

“有两个阿姨，是另一个阿姨，做了坏事。”

“妈妈不让我说真话，我说了真话妈妈就去死。”

“妈妈也不让爸爸说真话，妈妈要离开我们。”

“阳阳哥被我害的。”

谷雨说他感觉全身汗毛竖立，他拿出了柯茗艺画的那副铅笔画，上面穿着一样的两个人，仿佛都在印证一个事实。

他问她：“是上面的阿姨吗？”

柯茗艺在治疗过程中，退行成六岁的那个小女孩，妈妈威胁她不要说出去，她不敢说出去。但是陆旭阳的悲伤击溃了她，她又害怕，又疑虑。

家里父母还吵架，罗浩追问：“你是不是把那份报告和衣服收起来了？”

柯琴骂他没用，说就是他烧了。反正林静婉已经死了，如果他把这件事捅出去，她也去死。

她直接打碎的饭碗，把碎片搁在自己的静脉上划，血涌出来的时候，罗浩吓坏了，柯茗艺也吓坏了，捂脸大哭了起来。

“妈妈一定要离开爸爸，爸爸就说这件事就算了。他不会说出去。爸爸说妈妈要给别人当妈妈去了，他会陪着我。”

“我亲眼看见那个叔叔是从阳阳哥哥家对面走出来的。他们两个分别走出来，然后故意吵架。”

柯茗艺泪流满面，情绪上已经无法承受，只能中止催眠。

然后在躺椅上抱着毯子沉沉睡去。

谷雨在旁边看起来极为震惊，呆呆站了好一会儿，没有立刻唤醒她。

后面还附带有几段催眠时候的视频，谷雨说，那是执意要问清楚案发当天，柯茗艺看到的情景。

谷雨说，通过催眠他知道，原来林静婉死的那天，柯茗艺和她妈妈就在楼下。那是上班时间，小区没什么人。她很清楚地看到了穿着同样连衣裙的林静婉和包慧珠在阳台说话，林静婉被包慧珠拉进了房间里。过了好一会儿，没穿衣服的赵军从包慧珠的家里走出来，然后包慧珠上前去拦住了他，大吵大嚷，拉拉扯扯。然后包慧珠回到自己家里，把赵军的衣服拿进了对门里。接着李梦莲送煤气过来，门里出来了一个敷着面膜穿着连衣裙的女人，签了字，李梦莲下去了。接着那女人鬼鬼祟祟走到了对面房间。接着李梦莲上门破口大骂，林静婉家里的门静静地关着。

柯茗艺后来被柯琴让她去找陆旭阳玩，拖够了时间再放他走。六岁的柯茗艺并不太清楚那些大人发生冲突是为了什么，只觉得“阳阳哥”亲切，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拖延时间，打消了陆旭阳去营救母亲可能性。

“这就是那天林静婉被‘定罪’的真相。她那时候估计已经被下了安眠药，然后已经在烧炭了。”谷雨苦笑，“陆旭阳原来没有欺骗他，林静婉是被人设计害死了。我不但误诊了陆旭阳，还帮凶手为林静婉的死做了伪证，那些精神类药物的确是我开的，但是并不是开给林静婉的。”

谷雨盯着镜头说：“那个人，是包慧珠。”

说到这里，视频停了。

凌雁突然惊觉，她看了看时间，视频还有两段，加上那些催眠治疗的视频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谷雨他今天要去寻人，可能有危险。”她说，“我突然想到他把一切都说出来，也许暗示着某种冒险，他回不来了。”

陈子韩的电话响了，是汪江涛打过来的。他接通电话之后，脸色一惊，连连应声：“我马上赶过去。”

“怎么了？”凌雁问。

“柯茗艺，柯茗艺出事了。”陈子韩说，“你们能不能留在这里，守着陆之明？”

“柯茗艺怎么了？”凌雁大惊。

“在科技大螺丝山那边有她的痕迹，我要跟一辆救护车过去，你们在这里待着，那边可能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