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濒死之时
柯茗艺住的是科技大的本部,在市区,开车去倒是不原。深夜车少,郭洋带着凌雁很快就开到了那里,半夜进去本来需要入门登记,但是之前有救护车开了进去,郭洋谎称自己是跟着警察过来调查的,门卫也未加阻拦。
只是路不太熟悉,郭洋要认路,让凌雁急得要死。
“你确定要去她家?”郭洋说,“不是说在螺丝山发现了她吗?”
“我怕出事,我觉得他们既然盯上了柯茗艺,一定是为了找那份检测报告。”凌雁好不容易等他停好了车,就赶紧开车门跑下去,一路跑向那栋小红楼。
这是早年学校给教授们准备的住处,两层的小红楼,苏式的结构,旁边种着紫荆花树。如今已经过了花期,树叶茂密,把大片路灯的光都给挡住了。
柯茗艺家在二楼,她家门口装了电子锁。
“陆旭阳生日是多少?”她问他。
“这没那么巧吧?”郭洋想了想,输入了陆旭阳生日,门一下就开了。
“你怎么猜得到……”
柯茗艺对陆旭阳的感情,比我们想象的要重得多,虽然有偏执的成分。
凌雁这么想着,走了进去。
郭洋摸索着去找开灯的开关,凌雁拉住了他:“你闻到什么味道了没有?”
郭洋闻了闻,闻到了煤气味。
“万一有裸露的电线,像电视剧那样按了就baozha怎么办?”凌雁警惕说,“别乱碰屋子里的东西。”
“我们先打开门通通风,观察一下。”郭洋推开了大门,拿着手机的手电筒往地上照,看到了地上的血迹,“这里有血!”
凌雁看到地上的血量,点点滴滴,血量不是很多,壮着胆子往里面喊了一句:“有人吗?”
他们俩安静了一会儿,听到里面传来了闷声咳嗽声。是男人的声音,很轻微,但是很努力。
郭洋咬牙砸碎了玻璃,尽可能让房子通风,然后检查了门口的开关,发现门口开关的电线裸露在外面,连接在一起的确很容易引发短路,如果里面煤气浓度高的话,不堪设想。他赶紧剪断了电线,让凌雁在门口不要动,去厨房那边关上了煤气的阀门。
凌雁站在门口,给陈子韩发信息,报告这边的情况。
郭洋已经进去了,他害怕里面的人出事,小心翼翼地检查了房间的灯,发现是安全的。这里面一共有两个房间,有一间是书房,有一间是卧室。
到处都是乱糟糟的,有翻找过的痕迹,东西掉了一地。
昏暗的光线中,能看到地上的血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楼梯。
他们才注意到这是个楼中楼的设计,这里有个阁楼。
凌雁和郭洋对望了一眼,郭洋小心打开了楼梯上的灯,凌雁从书房找出了一根球棒递给郭洋。
“留给你。”郭洋说。
凌雁从身后拿出一把刚才从厨房顺手的菜刀,说:“我用这个。”
郭洋觉得她平时没用刀的习惯,拿刀反而还危险,还不如给他拿。但是凌雁一个劲打手势让他上去,他不得不收回这句话,小心那么难地走上去。
这里显然是柯茗艺小时候的卧室,堆满了小孩子的东西,狭隘的空间黑漆漆的,灯也坏了,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一个活人。
是谁?
郭洋小心拿着手机灯打过去,看到了那张带着伤的脸。
非常意外,那是林智。他头发乱糟糟的,额头手上了,脚被捆住,嘴巴上贴着胶布,手高高举起上面连着一根电线,一直往上看的话,那根电线一直连着上面的横梁上的电灯,电灯已经拆掉了,线一直伸向灯罩。他双手一直往上用力举着,努力不要放下来。
手机电筒光芒让他有点刺眼,眯起了眼睛,但是看清来的人是郭洋和凌雁之后,他显出了意外又激动的眼神。
“这个好像是个什么装置,你小心点。”凌雁提醒郭洋。郭洋想了想,放下金属球棒,在旁边找了根木棍,像是小学生敲鼓用的棒槌,想去轻轻撩一下上面的电线。但是林智拼命摇头表示抗拒,并且示意他仔细看。
“电线都是裸露的,牵着他两根手指,他被绑着必须要抬着手,同时两个手指要拼命分开,以至于他根本不能做出任何试图解开绳索的动作。这机关真够损的。”郭洋仔细观察了之后说,“我去拉电闸,你先别动,我回来再放他下来。”
郭洋拿着手机去走廊找电闸,但是老式的电闸没有写房号,他拉错了两家的电,折腾了好一会儿。这栋楼的入住率其实不高,有几家都没有住人,本来就黑灯瞎火,断电也不知道断对了没有。断错了一家人的电,里面传来了骂人的声音。
郭洋好不容易找到了柯茗艺家的电闸,拉了之后回到房内,摸索着走上阁楼,却发现林智原来呆着的地方空荡荡的,人不见了。郭洋一愣,赶紧手电筒往旁边照,却看见一个人影朝郭洋扑过来,郭洋赶紧挥棒,打中的声音有闷声,是个柔软之物。他摸了摸才发现是个巨大的玩具熊。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凌雁的手电筒已经掉到地上了,回头看的时候,看见林智把刀抵着凌雁的脖子。他一层一层拉掉自己脸上的透明胶带,大口喘气,示意凌雁跟着他从狭小的楼梯走下楼。
郭洋现在内心后悔无比,眼看着凌雁被他劫持下楼,忍不住说:“林智,你冷静一下,你这样对谁都没好处,我们是来救你的。”
林智说:“你后退!”
郭洋没有办法,只能往后退,眼睁睁看着林智劫持凌雁离开,还听到林智在外面拿了什么插住了门锁,他偷偷想打开都打不开。
“别乱叫,乱叫我就伤害他。”隔着门,林智低声说。
郭洋只得站住,听着他们下了楼。
他想起什么,急忙掏出手机给陈子韩打电话。陈子韩应该和医护人员来了科技大,就在附近。
林智把凌雁架着下了楼,凌雁感觉脖子上的刀在慢慢放松,但是对方的手依然死死抓住她的手。
“又不是我把你关在那里的,你干嘛这样对我?”凌雁骂道。
她看不起林智,过去看不起,现在也看不起。她就觉得林智没sharen的勇气,他在虚张声势。
林智拉扯着她出了院子,呼吸很粗重,情绪也很激动,似乎没有从之前的惊吓中恢复出来。他拉着凌雁确定走出楼上郭洋的视线之后,有点艰难的放下手,活动了一下。
之前他的手举着太久了,现在肯定酸麻无比,揉了揉之后,看到凌雁想动,急忙又用刀怼着她的脖子。
“你有完没完?”凌雁不耐烦地骂道,“柯茗艺呢?”
林智有点迟疑,随即讪讪放下菜刀,扔到一边的草丛里。他瞬间有一种心灰意懒的感觉,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慢慢往前走去,凌雁赶紧跟上去。
“你跟着我干什么呢?”他的声音略带嘶哑。
“你要去哪里?”凌雁问。
林智走了两步,回头看她,好奇看她:“你不恨我吗?”
凌雁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攻心,她走上前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
她才不怕他。
这个人一直就是个懦弱而虚伪的人,她看透了他那颗空洞乏味的内心。
林智扶住自己的脸,突然也情绪崩溃了,他嘶哑着声音:“你再恨我妈,她已经死了。你现在还要打我!”
“柯茗艺在哪里?”凌雁厉声说,“我问你柯茗艺在哪里!”
林智大踏步走,凌雁发现他走的是大门的方向。她赶紧跑过去,一把拉住他,林智回头的时候,她发现他竟然在哭。
凌雁稍微愣了一下:“你……”
“我是被我爸绑在那里的,你知道吗,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事情,他反手要把我弄死!”林智哭叫。
“所以要把这个坏人绳之于法!”
“他是我爸!我怎么可能告发他!”
凌雁一时间气结,怒道:“他不是你爸!做得出这种事情的人不能算你爸!”
“你从小就没有爸,你根本不懂父亲对一个人的重要性……”林智说到这里,发现自己失言了,他看见凌雁满脸怒火,但是非常坚定地看着他。
“我没有爸,是的,所以我从小就一直被人欺负,欺负我的人包括你,”她一字一句地说,“但是我现在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吗?你拿着刀对着我,我也不怕你!”
林智被这个全身燃烧一样的女子所震撼,他吞了口口水,逼近她,这下不管不顾了抓着她的手臂:“凌雁,你当年,到底有没有……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凌雁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她发现她一直没有仔细打量过林智这张脸。
“你高中开始,是不是一直就看不起我!”林智嗓子仿佛堵住了。
凌雁努力回想,自己高中的时候是不是有看不起他。
“在高中,你心里仰视郭洋,但是一直鄙视着我,是不是?”林智逼近她问。
“我没有……”
“你有!在你眼里我就是个不务正业,到处勾三搭四的人。哪怕我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你四周,你依然对我视若无睹!你眼里只有郭洋,对不对!”
凌雁被他逼得有点头昏脑涨,今天一天信息量太大,到处奔波,也确实太累了。她被他拉扯得有个趔趄,差点摔倒在路边。
林智扭曲的脸在逼近她,他好像陷入了一种狂乱的状态,问的是她,但是仿佛追问的又是已经过去的时光,质问的是整个世界。
这个时候她不知为何想起了谷雨的话:“面对真实的自己,不要回避内心的声音,你才会变得强大。”
“是不是!”林智很用力揪住了她,仿佛听不到自己要的答案,下一秒就会崩溃。
“是的,我觉得你学习不好,而且总是和女生厮混,我是有点看不起你。”凌雁坦然回答他。
林智松开了她,有点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你很讨厌我。柯茗艺说的对,不会有好女孩喜欢我……”
“高中的时候,我的确有对你……”凌雁轻声说,“我承认我有过犹豫的时候。”
林智愣住,他仿佛因为这句话得到了最后一根稻草。
“我为对你动过心而感到疑惑,而你最后出卖了我,让我觉得更加困惑和屈辱,你就是我高中生活最混乱的那一部分记忆,而且你的确伤害了我。后来我恨你,”凌雁静静地说。
林智看着她,仿佛在狂乱的海面得到了一个支点,他迫切看着她:“真的吗?真的吗?从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
“但是现在这些都不是重要的,你能不能告诉我柯茗艺在哪里?你要是协助犯罪不立刻制止的话,会错上加错。你已经被林正佰毁得差不多了,不要一错再错。”凌雁说。
“哈,”林智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柯茗艺胡说八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一巴掌再次迎面而来。
郭洋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凌雁扬手给了林智一巴掌。
他在房子里叫了半天,邻居过来帮他把门打开了,他怕凌雁被林智所伤,跑到跟前就看到这一幕,一时间不知道该帮谁。
凌雁怒道:“柯茗艺呢!”
人的感情,其实是很奇怪的。
你以为你爱一个人,但是你会伤害她。
你以为你恨一个人,但是你会害怕她眼里没有你。
——柯茗艺在水里微微睁开了眼睛。
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了。
身边的水来了又去,一直没有人来。
泡了水又放水,身体皮肤已经发白,皱皮,她的经期要来了,冰冷的感觉混杂着胀痛,但是这种煎熬没有消失,一直断断续续。
“检测报告在哪里?”林正佰的声音远远传来,毫无感情。
柯茗艺在发抖。
林正佰是她见过的真正的恶魔,他把她泡在泳池里,脚上拴了铁链,眼睛蒙上布条,水源源不断灌进来,没过她的脚背,没过她的小腿,没过她的腰身……
当水没过她胸口的时候,她就开始感觉透不过气来,但是嘴巴被封住,叫不出来。
视觉和行动能力被剥夺之后,恐惧的感觉会放大,四周那么安静,除了令人绝望的水流声,什么都没有。
“告诉我,检测报告呢?”之后林正佰冷冷的声音这么提问。
她不止一次想到了放弃了她的妈妈。
脸上的水已经分不清是泳池的水还是泪水。
也不记得有几次水没过嘴巴又慢慢褪去。
刚开始她还咬牙坚持的,因为对陆旭阳的愧疚和信念在支撑着她,但是渐渐的,随着身体痛苦不断增加和意志的溃败,她也有点坚持不住了。
虚弱的嘴唇说出了“谷雨”两个字。
水渐渐褪去。
她躺在池子的底部,得到了喘息的时机。但是她已经失去了知觉,外面听到了蝉鸣,有热浪袭来,她的身体暂时避免了失温。
又不知道过了许久,空气渐渐有了凉意,夜晚似乎来临,她听到有人被拉进来
是谁?是谁被拉了进来。
水流声又来了,水再次漫过了她的小腿。
她好像听到了谷雨的声音,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还有林正佰的对话。
到底过了多长时间了?
她觉得自己像一具无法思考的活尸体,只有鼻子还在呼吸,胃酸在灼烧着胃壁,想吐但是却被封住了嘴巴。
——世界上哪有不爱自己的父母啊。
她想起每次问起父亲,为什么妈妈丢下他们走了,父亲就是这样回答她。
她其实也为柯琴编织了很多借口,比如她还年轻漂亮,实在没必要困在一桩无爱的婚姻里,比如她还为实现自己的价值而活,没必要为了孩子葬送自己的一生,比如柯琴就是有事业心的新时代女性……
但是不管她如何想共情柯琴,如何想理解柯琴,作为被妈妈抛弃的孩子的立场,她也无法和母亲取得和解。
她为什么要去理解母亲的决定呢?被抛弃的是她,失去了母爱的人是她,让父亲承受痛苦,生前一直生活在感情的阴霾下的人是她,她作为一个孩子为什么要去理解母亲的决定。
后来,她明白了,让她痛苦的只是“没有父母不爱孩子”
的这个设定。为了证明这一点,她花费了十八年的时间,为母亲隐瞒事实真相,背负本应该母亲背负的愧疚和负罪感,哪怕是向陆旭阳赎罪,也是她一己承担。
此时此刻,每一寸痛苦,都是为自己这对母女伤害陆旭阳而付出的代价。
想到陆旭阳,她不知为何内心又充满了温暖。
没人会相信,温暖一个未满六岁的小女孩的心,只需要那么短短的下午时光。暖阳下的他,给予她童年最美好的回忆。
水再一次漫过了她的胸口。
她听到了林正佰把什么推出去的声音,他越走越远,仿佛不会再回来。
这次,可能不会再关掉水阀了。
水的浮力在把她往上扯,但是脚上的重物在把她往下拉,她就这么浮在水里,头发像海藻一样在水里摇摆,她的头顶也渐渐淹没在水里。
最后的泪水在她眼角逸出,和四周的水融为一体。
其实很多年前她就很想毁灭自己,这次可能就可以如愿了。
“柯茗艺!”
模模糊糊中,似乎听到陆旭阳在叫她。
“柯茗艺!你别死!”
有人在水里托举她。
仿佛是十八年前的那个下午,陆旭阳朝她伸出了手,那是第一次有人在托举她,将她托举出那窒息的生活,溺水一样的生活。
有人给她松脚上的镣铐,有人在举着她的身体往上,有人在撕扯她嘴上的脚步。
“慢点慢点,她已经被泡了很久了,小心她的皮肤!”
“联系救护车,联系救护车!”
“慢点慢点!”
她微微张开了眼睛,看见刺眼的灯光下,有很多人。
陆旭阳……陆旭阳呢?
那个最靠近她的脸,焦急地看着她的脸。
不是陆旭阳,是凌雁。
“柯茗艺,你坚持一下,立刻送你去医院!”凌雁大声对她说。
陆旭阳没有来。
最后时刻陆旭阳没有来。
她想哭,但是已经哭不出了,意识已经渐渐模糊。
凌雁凑近她耳边轻声说:“陆旭阳本来应该来的,但是他有事,我代替他来了。”
呵,是凌雁。
柯茗艺终于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心满意足还是已经完全支持不住了。
除了郭洋和凌雁,冲进来的是一大群人,陈子韩,医护人员。凌雁不顾郭洋劝阻第一个要跳下泳池,这下把郭洋和陈子韩都吓到了,跟着也跳了进去。
谁也想不到暑假还在维修的游泳池,在工期的间隙,会成为柯茗艺的绝望水牢。
同赶过来的还有学校保卫处的保安,他提着手电,结结巴巴地解释,这个泳池暑假是承包给外面的人的,目前在翻修。因为资金没到位,就开了个头就一直放在这里了,说是要两周之后才会重新开工,所以平时没有人来这里……
王江涛大步流星赶过来,检查了一下现场,让手下的人做好现场勘察工作,随即问林智:“你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林智已经面无人色,非常虚弱地回答:“这个地方是我认识的一个人承包,我告诉我爸……我告诉林正佰这个消息,他来过查看两次,所以我猜他肯定会把柯茗艺囚禁在这里。”
一副手铐铐在了林智的手上。
陈子韩看着他,有点心情复杂,毕竟是高中时候一起打过球的同学,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实在始料未及。
“你涉嫌非法拘禁,现在要逮捕你回局里调查。”陈子韩说,“主动投案,自首坦白犯罪事实,供出主犯都可以得到宽大处理,你要想清楚。”
“是林正佰叫我这么做的,昨天就把柯茗艺抓过来了,要我在她家搜检验报告,都没有搜到。然后他还要杀我,把我绑在柯茗艺家里。”林智呆呆地说。
王江涛说:“下逮捕令,全城搜捕林正佰,别让他跑了。”
林智赶紧补充了一句:“对了,我保留有证据,证明当年林正佰指使我妈包慧珠伙同赵军杀害林静婉的事实。”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人眼睛都亮了起来。凌雁本来裹着毯子在一边喝热水,闻言便站起来,差点毯子都掉到地上。
“真的吗?你有证据吗林智?你愿意交出来吗?”她问。
林智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突然浮上一层释然,剑拔弩张的气势消失了。
“有的。”他说。
柯茗艺被送到医院里,林智被带走了。
王江涛示意凌雁和郭洋跟着警队的一辆车回去:“你们两位今天晚上辛苦了,先回去吧。”
郭洋扶着凌雁想走,凌雁突然想起什么:“你们今晚怎么会在螺丝山发现了柯茗艺的踪迹呢?”
王江涛说:“是这样的,我们掌握的证据已经把林正佰列为包慧珠sharen案,李梦莲sharen案的嫌疑人。陆旭阳今天已经被我们释放了。而且他给我们提供了重要证据,就是她妈当年提交给罗浩的校服样本的检测报告原件。经过上级研究认定,林静婉案,包慧珠案,李梦莲案,赵军案有非常大的关联性,实行并案调查。”
王江涛停顿了一下:“我只能告诉你们这么多了。因为陆旭阳手上的检测报告来自柯茗艺,我们需要柯茗艺协助调查,但是一直没有联系上她。后来有人说在螺丝山那边找到她的手机,上面还有血迹,我们担心她遭遇不测,就带人去螺丝山营救。”
“我们带在螺丝山找了一会儿,接到你电话说柯茗艺在这里,就带人过来了,现在可以收工了。”陈子韩舒了口气。
医护人员和警队的人都陆续离开,郭洋扶着凌雁要离开,凌雁总觉得不对劲。
“陆旭阳呢?”她问陈子韩。
陈子韩愣了一下:“不知道,你打电话找他吧,他今天下午就自由了。”
下午?
凌雁觉得自己有点乱,今天白天他们都在处理公司里的事情,陆旭阳下午恢复自由身之后,没有第一时间联系自己,也没有联系郭洋,他应该会联系人。
凌雁突然又想起了一个人:谷雨。
谷雨有危险。陆旭阳去找他了。
他遇见了危险,视频等诸多材料才会通过邮箱发到自己手上。
谷雨到底去哪里了?
“凌雁,你还不走吗?”陈子韩上车之前问凌雁,“我还要赶回去加班,先走啦!”
“等会,”凌雁赶紧叫住他,“我们在任邛的房子外面拿到他家的垃圾袋,我们觉得任邛和这个案子也有关联,柯茗艺应该在他家被囚禁过,你们要不要拿回去检查一下?”
陈子韩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你们还查了任邛?”
又开始下雨了。
雨沥沥淅淅,随即越下越大。
科技大的螺丝山下面竖立着危险的牌子,平时不建议学生攀登,因为山虽然不高,但是其实这是一座石头山,越往上走,可以看到很多突起的巨石,结构不稳,还会有巨石滚落的危险。
更何况,山上有蛇,尤其这两年,不知道是哪里的蛇窝被惊动了,下山的蛇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早些年只是草蛇,但是最近据说还出现了眼镜蛇。学校定期会在校园洒雄黄粉,也会让保安巡逻,偶尔保安还会抓到一两条。
只是,暑假期间,对野生动物的监管,就没有那么频繁和严格了。
垃圾桶倒在地上,谷雨摔了出来,他能感觉自己在一个山坡上,林正佰和突然出现的一个人打起来了。
打击非常干净利落,对方沉默但是动作快准狠,林正佰好像重重摔倒了地上。
“哈……哈……”林正佰笑了出来,“陆旭阳,好小子,你怎么出来了?”
陆旭阳沉默着,大踏步走过来,从垃圾桶里把谷雨的身体吃力地拉出来,揭开他眼睛的布,解开他嘴巴上的胶布。
刚解到一半,谷雨就拼命用眼神示意,嘴里“嗯嗯啊啊”的示警,陆旭阳刚想回头,眼前便有片刻的黑影,脑袋就被一个重物砸中。
陆旭阳想站起来,林正佰又来了一下,他的头稍微歪到一边,砸中了耳朵。
血。
眼前是血,耳朵边也是血,脑子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见。陆旭阳软软地歪了下去,林正佰举着一块大石头,还想来最后一下的时候,谷雨挣扎着,他手脚都被黑色胶带捆绑,只能以一种翻滚的姿态,用力撞向林正佰的腿,让他站立不稳,往旁边一个趔趄。
林正佰显然也受伤了,他年过半百,刚才又被陆旭阳揍过,被谷雨这么一撞,他似乎才想起自己是个中老年人了。
他多年前打了份因病提前退休的报告,全身而退,后来为了配合包慧珠的直播,坐在轮椅上装过一段时间的病之后,就真的病了,痛风折磨过他好一段日子。他的身体其实已经大不如前了。
但是颓唐的心思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那股子戾气再次在心底燃起,他举起石头,朝谷雨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