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罪
林正佰被陆旭阳死死掐住喉咙的时候,不知为何有一种痛快的感觉。
他死死盯着陆旭阳以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快意。
谷雨半昏迷中,透过血色看见陆旭阳扑上来抓住林正佰握住石头的那个手,用力反折过去。他甚至能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那只手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后翻了过去。但是陆旭阳已经面如厉鬼,松开手迅速掐住了林正佰的脖子。
不要再用力了……他要死了……谷雨挣扎着想朝陆旭阳喊道,但是他体力已经透支,发不出声音,但是他想拼命阻止陆旭阳sharen。
林正佰眼珠暴突,但是嘴角却在笑。
杀了我吧,小子,杀了我,你们全家都算是一起完蛋了。
林正佰身体很痛苦,但是他感觉到内心无比畅快。
他和包慧珠一样,仇恨对门的那家子人,仇恨他们的美满幸福,他早就想毁掉他们家。
陆旭阳原本俊美的脸,现在变成一只厉鬼,林正佰感到无上的享受:看啊,你和我一样,你有什么了不起!你们都和我一样!
“陆旭阳!”凌雁狂奔过来,不顾自己快要窒息的心跳,用力抱住了陆旭阳的腰,“陆旭阳,你没有杀过人,你的双手是干净的,不要因为恶魔而被污染了你的双手!”
一只温暖的手,抓住了陆旭阳带血的手腕。
是郭洋。
他明亮的眼睛看着陆旭阳。
“够了,交给警察吧,陆旭阳。”郭洋说。
陆旭阳手一松,林正佰像死狗一样软软瘫来了下去。
郭洋松开陆旭阳的手,伸手抱住他的头,让他把头放在自己肩膀:“好了,你这小子,事情结束了。”
周围的声音这下才正常了起来,他听到了蝉鸣,还有蟋蟀的叫声,终于可以大口呼吸。
“好了你先松开他,凌雁,他不会再动手了,你别紧张。”郭洋松了口气,把凌雁从陆旭阳身边稍微拉开一点。而陆旭阳顺势倒在了他肩膀上,瞬间全身失去了力气。
“他真的累坏了,”郭洋扶住陆旭阳,感觉他身体很烫,顺便摸了一下他额头,“发烧了,这小子。”
陆旭阳全身紧绷的肌肉松懈了下来,剧烈的疼痛感才从身体不同部位传来。
“郭洋……”他轻声吐出了这两个字,轻不可闻。
没人听得到。
郭洋觉得陆旭阳全身重量压在自己肩膀上无比沉重,赶紧呼叫陈子韩来帮忙。陈子韩忙着联系队里支援,还要让凌雁赶紧去给谷雨松绑,同时还要监控林正佰,怕他突然发难。
“今夜我真的累死了(哭泣哭泣)。”
——以上是陈子韩当晚朋友圈内容。
不,应该说是第二天凌晨,因为早就过了零点了。
警方很快梳理了案子的时间顺序和始末:柯琴去陆旭阳家里,遇见了凌雁,无意间坦白了当年的事情,然后找到了任邛寻求合作。柯茗艺找林智想威胁他们给出当年林静婉案子的证据,而林智在林正佰指使下,囚禁了柯茗艺,逼问检测报告。第二天任邛让柯琴早就买通的律师吴文初提供陆之明行动路线,林正佰让王南注射毒品后在大桥上撞击陆之明的车,王南当场死亡,陆之明重伤。当晚谷雨去找任邛,被伪造袭击的现场,谷雨被林正佰带到科技大,企图制造野外毒蛇袭击致死的假象。所有的一切,都因为凌雁郭洋和警方的及时介入而终止。
根据证据链和当事人的口供得知,当年任邛和林正佰为了掩盖校服中毒致死案子,躲避丑闻,和柯琴达成协议,柯琴制造事件烧毁检验报告,而他们帮助柯琴成功嫁给陆之明。
林正佰指使妻子包慧珠伙同有不正当性关系的赵军伪造了林静婉zisha现场,并且让包慧珠和赵军一唱一和,制造了“捉奸”事件,而谷雨因为怨恨林静婉的“欺骗”而指认一直在他这里开药的是林静婉而不是包慧珠,从而断了警方当时调查药物根源的线索。陆之明拒绝给林静婉解剖尸检,从而以“zisha”定案。
十八年后,陆旭阳回到龙城,和谷雨、柯茗艺商量之后,从最薄弱的证人链——李梦莲入手,追查赵军和林智的血缘关系。而林正佰发觉陆旭阳调查之后,指使包慧珠在旧房子招待陆旭阳,并且送去有毒的辣椒酱,企图杀害赵军,伪造陆旭阳sharen嫌疑。
包慧珠因为对林正佰长期的心理控制有怨气,临时调换了毒药,用当年毒校服用的有毒材料代替了常见的毒药。她完成了这一系列行为之后,被赵军杀害。赵军当晚是躲在林智的车后箱来到的服装厂家属区,因为熟悉当地地形,巧妙躲过了有限的摄像头。即便如此,包慧珠在被他约去废弃办公楼见面的时候,依然给林智留下了口信,她给林智微信发了信息,说“你爸要我去废弃办公楼见一面,你早点回去。”这条信息她发完就删了,因为知道林正佰一定会翻她手机。但是林智手机上有这条信息,林智回到家里就发现了这条信息,却一直选择无视,就是他一直在逃避自己父亲杀害母亲的这个事实。
在李梦莲案里,林正佰同样藏在了任邛的车后,进入了家属区,再通过一楼的王南进入铁门,把李梦莲骗上楼之后杀了她,藏身在对面空房。陆旭阳上楼之后,没有发现李梦莲,离开现场,被超市摄像头拍到,就有了在场证明。
而杀害赵军的计划是林正佰自从觉察到陆旭阳是有目的回到龙城之后,就已经定下的计划。赵军喜欢吃包慧珠做的辣椒酱,而李梦莲不爱吃辣,所以包慧珠送的辣椒酱本来就下了毒。
另外,警方还查到任邛和林正佰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同性恋人关系,他们之间的同盟不仅仅是利益这么简单。由此也可以证明,林正佰多年来和包慧珠名存实亡的夫妻关系,不过是掩人耳目。任邛的性取向,由他前妻证词可以证实,当年觉察到他骗婚之后,前妻毅然选择了离婚,并且不让自己的孩子回国接触任邛。
至于林正佰收买王南的事情,也可以通过林家餐厅的资金流向来取证。王南欲壑难填,林正佰餐厅的现金流出现短缺,通过林智和陈雯雯借钱来填补这个漏洞。根据林正佰承认,杀包慧珠,杀李梦莲,杀赵军都不在任邛计划之内,所以需要的花费都是他自己解决的。
“所有的sharen案都是我一个人的决定,和任邛无关。”他对警方交代的时候这么说。
说到这里,在外面旁听的陆旭阳想冲上去打他,被郭洋死死拉住。
“任邛参与了对柯茗艺和谷雨的非法拘禁,加上之前挪用公款,变卖国有资产,一路查下来,他绝对能把牢底坐穿!”郭洋安慰他。
陆旭阳喘着气,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头也不回往屋外走去。他受不了这里令人窒息的空气。
郭洋赶紧跟着:“你不去医院看看你爸吗?”
陆旭阳走到警局大院的一颗榕树下,站住了:“我不想去看他。”
“你爸这些年也很愧疚,其实我在来龙城之前,他就私下拜托我,充当你的私人律师,全程协助你的行动。他知道你是回来复仇的。”郭洋诚恳地说。
陆旭阳还是没有回头,树影斑驳撒在他的身上,看起来很温柔,但是也很寂寞。
“他?是吗?你表面是吴文初的徒弟,其实私下听从于我爸的命令,是吗?”陆旭阳声音有点干涩。
郭洋诚恳地说:“我也是担心你,我是真的想帮你。”
陆旭阳回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带着一些忧伤:“想帮我,还是想接近凌雁呢?你不是因为知道我要和她相亲才过来的吗?”
郭洋哑然,没有回答。陆旭阳走近他,他们两个身高差不多高,身材挺拔,但是郭洋眼神磊落,而陆旭阳眼神却带着闪烁的试探。
陆旭阳说:“如果我告诉你,我就是算准了我要选择和她相亲,就是为了逼你入局,你会恨我吗?”
郭洋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不,我不会恨你,这说明你从来没有爱过凌雁,我反而放心了。”
一丝不易觉察的失望闪过陆旭阳的眼睛,他突然笑笑:“我从来没爱上过凌雁,我只是挺喜欢她的,是兄弟姐妹的那种喜欢你明白吗,她给我感觉很亲切,像家人。”
郭洋突然笑得像个孩子:“她也和我说,她觉得你像另一个她,她也把你当成她的另一面。”
陆旭阳怪怪地看着他:“凌雁其实从未爱上过我,我们是一类人。”
“是的,是的,那确实是。”郭洋已经有点心不在焉了,他如释重负,真心实意地为他们高兴,“那你去看看你爸吧。凌雁这几天都在代替你照顾你爸,虽然说她是公司高级助理,但是真的这活儿太累了……”
“好的。”陆旭阳说,他垂下眼,遮住了所有的意味,很美式地捶了一下郭洋的胸,“你开车带我去吧。”
现在是艳阳高照的七月,酷暑逼人,但是陆旭阳永远怀念阴雨绵绵的西雅图。
他遇见了一个眼睛明亮,内心坦荡的年轻人,在小酒馆的壁炉边,他们互相倾吐心事。如果人生只有一次如此袒露心扉的时刻,那就是在那一次觥筹交错之时,他第一次感觉到可以离别人那么近,那么不用防备一个人。
虽然……虽然他还是觉得对方的那点心事过于纯白可笑,虽然他忍不住嘲弄了他,但是依然忍不住在脑子里勾勒那个活灵活现的女孩子的身影,勾勒出她敏感又忧愁,脆弱又坚强的灵魂。
他迫不及待的想进入他们的世界,但是却反而把他们拉入了自己混沌混乱的世界。
如果,如果他们最后能解开十六岁时候的心结走到一起,未尝不是他对他们的救赎。
开车的时候,郭洋忍不住问他:“凌雁和你想象的一样吗?”
他稍微打开窗,让那带着热浪的风轻轻吹过他的指尖。
想了想,他回答说:“一样,又不一样,她比我想象的更好,更加有生命力,更加强大。”
郭洋听了之后,满足地笑了:“我就知道。”
“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好喜欢她。”这回陆旭阳坦荡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