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5

那天我顺利通过了面试，

吃到了喜欢的食物，

见到了不错的风景。

当相机聚焦于街边的野花时，我后知后觉地发现，

好像很久没有这么顺利过了。

我每天看着顾南风和许婉胡思乱想，不止一次地责怪自己是不是不够好看，是不是不够优秀。

其实，只是我遇到了不够好的人罢了。

顾南风和许婉也通过了A大。

他和许婉按照计划在周边打卡了网红餐厅和漂亮的风景。

只是，好像有什么似乎不对。

服务员端上两份甜品时笑着推荐：“二位长得很般配哦，可以拍照留影贴在我们墙上，还可以获得一份小礼品。”

许婉的眼睛亮了一下。

“南风，我们……”

顾南风打断：“不好意思，我们不是情侣，只是朋友。”

接下来一顿饭许婉的脸色都很难看。

顾南风却没有像以前一样，时时刻刻关注着许婉的情绪，

他满脑子都是“万一妙妙来了看到了怎么办”，他就解释不清了。

和许婉一起离开的时候，

许婉挤出一个笑：“这家店不错啊，以后我们还可以来。”

顾南风似乎没听，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妙妙最喜欢焦糖布丁，她没来实在可惜。”

许婉抿着唇没说话，连那个僵硬的笑也挂不住了。

接下来几天她的脸一天比一天黑。

“顾南风，你到底心思在哪里？”

“说好陪我旅游，天天捧着个手机魂不守舍！”

顾南风没说话，自从那次在机场遇见，我再也没有给他发过消息了。

他时刻看着手机，生怕错过了我的信息。

他往上翻看，

琐碎的小事，看见的晚霞，偶遇的小猫小狗。

许妙把她的一切无微不至地分享给他看。

他从来没有认真回应过。

对不起，许妙。

接下来的日子顾南风每天都盼着开学，

好像一旦开学，过了他们所谓的旅行，我就会像以前一样原谅他。

可是我还是没有联系他。

顾南风日日守着那个聊天框，心里烦闷的不行。

顾南风聪明、能干，很快成为了导师的得力助手，也由此得到了应届生名单，负责采集大家资料。

可是那份名单上，没有许妙的名字。

从没看错过题的大学霸不信邪似的来来回回翻了三遍。

最后，他问导师：

“是不是漏了名单？”

导师笃定地说：“不可能。这是教务处导出的名单。”

“那许妙呢？一个叫许妙的学生，她肯定来了！”

看着顾南风那般坚持，导师破例帮他查了。

“这个学生啊……放弃了面试机会，压根没到A大来。”

怎么可能呢？

顾南风手颤抖着打下一行文字：

【妙妙，你在哪里？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跳出一行提示：

【您还不是她的好友。】

06

第二天许婉在食堂熟悉的位置等顾南风，

却始终没等到。

顾南风的室友看到许婉左顾右盼却是一愣：

“许婉？你在等顾南风吗？他昨天坐了最晚的航班去C市了啊，你不知道吗？”

许婉没说话，请了假，也飞往了C市。

此时我正端着一碗打卤面，

师兄笑着点点头。

“去吧，我已经占好位置了，帮你拿了筷子。”

我点头道谢。

“师兄，上次的事还真是感谢你。要不是你，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

“举手之劳而已。那个学弟我很熟，再说了，也确实是你无偿分享资料所以他们才愿意帮你一把。”

裴言真将一瓶水拧开瓶盖然后递给我。

我的那句“谢谢”还堵在喉咙里，

身后顾南风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我。

“许妙，我们还没分手，你就在这里另寻新欢了？”

我回头看，他大概是没睡好，眼下乌青。

我平复了一下呼吸，说出来的语气确实连我都没想到的冷：

“顾南风，我们早就分手了，我说的很明白了。”

“你现在对我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

顾南风向来好面子，我以为他听到这话之后就会离开。

但他向前走了两步，声音里带着颤：

“谁说的呢？我没有同意分手，没有……”

我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笑笑：“我知道你想来C大。”

“很早之前我调查过，C大只有一个打卤面窗口。”

我从小就爱吃打卤面，

之前在的城市总做不出家乡的味道，

于是打卤面就成了顾南风最拿手的菜。

“你和我一起走好不好？我还给你做打卤面。”

我觉得几分可笑：“和你走？”

“你知道我一直想来C大，把加分项目给了什么都没干的许婉。”

“现在我好不容易来了，你让我走？”

顾南风没说话。

半晌，他回答：

“我可以陪你考研，我们一起去A大。”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顾南风，你还是那么自私。”

“一起去A大？我放弃我的梦想、放弃我三年的努力，就为了你所谓的爱情吗？”

“就为了你那份偏爱都要蹲在许婉身后捡剩的爱情吗？”

顾南风脸色很难看：

“许妙，你没必要说话这么难听。”

我点点头，

对。我说话难听。

他逃了课来C大，来不咸不淡地指责我两句，再叫我回去，

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我怎么能拒绝呢？

可是这场周瑜打黄盖的戏我不想演了，

我把那半瓶水拧开，从顾南风头上浇下。

衬衫被打湿了大半，顾南风却没有躲。

我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猛的抓住了我的手腕：“消气了？和我回去。”

我甩开他的手：“听得懂人话吗？”

“我刚刚那样做不是为了消气。

只是为了羞辱你。”

我抓起裴言真的手：

“不好意思，我和我男朋友要先走一步了。”

我刻意把“男朋友”三个字咬的很重，

没有管顾南风难看的要命的脸色，径直往外走。

07

此时许婉顺着和顾南风绑定的手机定位赶到。

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搂着顾南风的胳膊：

“妙妙说那是她男朋友？”

“不会吧？妙妙不是那样的人啊！”

顾南风低头淡淡地看着许婉搂上的手，心里没由来地烦躁，甩开了许婉。

“我怎么知道？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关我什么事。”

是啊，关他什么事呢？他不是嫌许妙黏人、无趣，巴不得她离开吗？

为什么看着她和别人的背影，心还是像针扎了一般痛呢？

最近天气一直很好，离开顾南风之后，世界好像一直都没有下雨。

裴言真对我笑了一下：“为了气他，连我是你男朋友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我脸色唰一下红了，几分羞赧：

“对不起学长，会给你带来麻烦吗？如果你不想被误解，我可以回去向他解释清楚。”

裴言真替我打起了遮阳伞：“其实，这样的误解，我不介意的。”

“如果你真的不喜欢他了，可以考虑下我。”

我抬起头看他，他却是偏过了头，耳根红得滴血。

“如果你暂时不想走入新的恋情的话，我会一直等你的。等到你愿意的那一天。”

我不禁笑了起来。

我没有必要因为顾南风惩罚自己，

从而认定世界上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我仍然相信世界上有真爱。”

“只是我没遇到而已。”

裴言真睫毛颤了颤：“那我努力让你看上我。”

我看着裴言真，心里几分踏实。

顾南风剥夺我的一切他似乎都补上了。

我轻轻应了一声：“好。”

去了A大的共友问我：

【你知道顾南风去哪了吗？好几天没见到他了，大家也都联系不上他。】

【问许婉她也不说，顾南风不会出事了吧？】

【我们有一个研究还等着他来呢！】

我看着图书馆斜对面的那个男人，

犹豫许久还是发了一句：

【他没事。】

【但是以后有关他的事情不用问我了，我们不是很熟。】

那个中学时代给足了我安全感的少年却让我在大学谈了三年的地下恋，

让我面对这样的消息，

连一句“我们已经分手了”都说不出口。

好像笑话。

在许婉走了后，顾南风依旧不肯回去。

他第27次跟着我走进食堂的时候，

我再也忍无可忍：“顾南风，有意思吗？你跟够了吗？你到底什么时候肯走？”

顾南风抿着唇：“等你原谅我的时候。”

我摇了摇头：

“我说过了，我不可能原谅你的。”

“我给过你太多次机会，但你一遍一遍地践踏着我的尊严。”

顾南风手指颤了颤：

“我都可以改。你愿意回来，我什么都可以改。”

裴言真下了课走过来，

把手里的咖啡递给我，轻声道：

“你最爱喝的那个口味。”

我们走到这一步，也无非是他因为许婉改变了许多。

我冷眼看着顾南风：

“你这样子还真难看啊，像癞皮狗一样。”

他许久地看着我手上那杯咖啡，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点点头，转身走了，

只留下轻如叹息的一句：

“知道了，我不会打扰了你了。”

“祝你幸福。”

08

顾南风一个人走了，坐上飞机向外看的那一瞬，他似乎想起了许妙给他发的云彩日出。

确实很美，

但他已经把那个能够分享的人弄丢了。

把那个爱笑爱闹的许妙弄丢了。

他在飞机上忍不住抽泣起来，似乎是十八岁以来第一次哭，心脏一阵一阵地抽痛。

邻座的外国人用蹩脚的中文安慰他，

他接过纸巾连声道谢。

落地A市后他没有回复许婉的三十三条信息，

而是把她拉进了黑名单。

许婉找到他问为什么。

顾南风看着许婉，扯扯嘴角：

“你亲妹妹已经不和你联系了，闹到这般田地，都是我们的错。”

“做得太难看了。我们都贱。”

后来高中同学和我说，顾南风好像变了一个人，

沉默、寡言，似乎有点抗拒社交。

我难以想象那样的顾南风，但大学时候的顾南风也无法与中学时代重叠。

那个带我翘课、吹晚风、宁愿罚抄写检讨也要向全世界炫耀我的顾南风已经被永远埋葬在了我的青春里。

裴言真敲敲我的脑袋：“在想什么呢？”

我熄了屏：“在想……时间真是可怕的东西。把人搞得面目全非。”

裴言真感慨：“是啊。转眼你都要毕业了。”

“大二时候的我肯定也想不到，那么好看的学妹会在几年后变成我的女朋友。”

决定开始追我之后，他向我坦白，他从见到我第一眼就觉得命中注定。可惜别人告诉他我有男朋友，只能把这份心意藏在心底。

我看着他带着笑意的眼睛：“我拿到很多家公司的offer了，我还是想留在C市。”

裴言真一毕业就在B市找到了一份薪资可观的工作，

我有些害怕异地恋，但我信任他。

而且，我再也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想法了。

裴言真勾了勾嘴角：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我已经争取到了C市的外派，我们不用异地了。”

裴言真握住我的手，我感受到了他手心的温度。

真正爱你的人，自然会把你放在未来的规划里。

“妙妙，等我们工作都稳定下来，就结婚吧。”

顾南风在一众A市的offer里面挑选了一个C市的。

“两千多公里！你在想什么！”同学纷纷不解。

在想什么呢？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在想是不是和许妙再近一点，就可以挽回那一切。

如果那个男的对她不好，许妙是不是还会选择她？

他已经很久没和许婉联系了。

但听说许婉和许妙冰释前嫌了，

也很正常，她们再不济也是亲姐妹。

那他呢？

兜兜转转五年，也不过是陌生人。

带着这样的不甘，他还是奔赴了C市。

在C市待了两个月，他按照记忆中许妙的习惯坐了一家又一家的甜品店，去电影院看他从来不感兴趣的文艺片，在天气好时去公园转转，可是他从来没有碰到过许妙。

但是没关系，也许这样，可以更接近她一点。

这就够了。

偶然的一天他刷到了许妙的社交账号，

从高中开始记录，一直到现在。

闹分手的那一段时间仍然在每天发看见的晚霞，好像没有什么能阻止她热爱生活。

突然，最新一条帖子弹出来：

【余生请多指教，裴先生！】

顾南风屏住了呼吸，心里缺失的那一块，好像又在痛。

定位是南湖公园。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打了车。

下车后他看着远处的新人、落日、婚纱和气球，和簇拥着的人群。

他没有再待。

原来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许妙的余生仍有欢笑和幸福，再没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