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因为伤势严重加上失血过多，身体比较虚弱。
只能住院静养。
住院这几天，领导和同事们纷纷过来探望。
“怎么就你一人，你老公没照顾你？”
一同事坐在床边，看着空荡的陪护床一脸关切。
我刚瞥了一眼沈星川时隔七天发来的第一条消息。
嘴角扯出一抹凉薄的笑。
“我们刚离婚，我自己也可以的。”
她面露尴尬，连忙拉住我的手，满是歉意。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这事儿。”
“可你伤得那么重没人照顾怎么行？要不我帮你请个护工吧？”
我摇摇头。
“不必麻烦了，等出院再养几天就好了。”
“只是我的工作暂时还需要你先顶下，还有。”
我顿了顿，继续开口。
“万一我前夫来单位找我，千万别透露我的任何消息。”
同事愣了几秒，随即点头答应。
送走同事，手机接连疯狂震动。
我按掉所有来电，调成静音。
这是我住院第七天，沈星川才想起我。
不过不重要了。
在他舍弃孩子选择救叶书瑶的那一刻，我已经断了对他所有的念想。
接着几十条短信疯狂刷屏。
从最初的焦急。
“晚柠，接电话啊，你人在哪儿？”
“我专门去山区找过你，他们说你被救走了，你在哪儿我马上过去。”
到最后的指责愤怒。
“不就是先救了书瑶晚救你一会儿吗，至于跟我赌气吗？”
“再说你现在不都好好的吗，书瑶伤得比你严重多了，住了三天才出院。”
我点开对话框回了几个字。
“托你的福捡回一条命，我们已经离婚了，前夫！”
对面秒回。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离了我谁还要你！”
我放下手机，抬眼望向窗外。
阳光落在窗台那束向日葵上，温暖又刺眼。
出院后在家休养的这几天，同事时常给我发消息。
有关于沈星川的。
“晚柠，你前夫今天来找你，我说你在休假，他问我在哪儿，我说不知道。”
“还给我们每人送了金镯子，想要打探你的消息，我们也没告诉他。”
还有公司发布的最新通知。
“公司要选拔骨干外派出国深造，有意愿的可以报名，会按照能力筛选符合条件的人员，一周内截止报名，一周后直接出发。”
听到这个消息后，我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我想换个新环境，也想给自己一些时间。
一周后，我回公司上班。
刚走到楼下就遇见了沈星川。
我刻意绕路想躲开，他快步冲上来，死死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勒得生疼。
“宋晚柠，你躲我干什么？”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家里更见不到你人影！”
我平静地直视他，语气冰冷。
“我回了，我也说了我们已经离婚，请不要再找我。没听懂？”
“你……”
他抬手指着我，额头青筋暴起。
“既然离了婚，家里的东西尽快收拾走，不然保不齐什么时候我就扔了！”
“呵，我已经收拾完搬走了，是你没注意而已。麻烦下次质问我之前看清楚。”
话落，我掰开他的手转身走向电梯。
我坐到工位上往下看，他依然站在楼下。
直到半小时后接个电话才匆匆离开。
外派的人选和出发日期很快敲定。
后天出发，同行三人，为期两年。
下班刚走出办公楼，叶书瑶拦在我面前。
我率先开口。
“我和沈星川已经离婚，所以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得意地抬手摩挲着手上的钻戒和脖子上的项链。
“我就喜欢跟情绪稳定的聪明人打交道。”
“这是小宝在幼儿园受伤那天，星川去取回来的。”
“这可是他专门定制的，等了两个月呢。”
“本来还有个赠品呢，他嫌配不上我的气质就没要了。”
我淡淡地瞥她一眼。
“所以你来堵我就是炫耀这些？”
“那不好意思，我没兴趣。”
我转身要走，她再次上前拦住我，语气咄咄逼人。
“既然离婚了，就离远点别再出现在他眼前。”
“毕竟他说了他不喜欢你这么幼稚的女人，他爱的是我，成熟懂事又会撒娇。”
我嗤笑出声。
“有本事就看紧他，别让他整天跑公司堵我。”
“让我看看他有多爱你。”
我迈出两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以后我会在你们面前消失，送你一句话。”
“你只是他的一时新鲜，一定要看好哦。”
当飞机直冲云霄的那一刻，我望着无边无际飘浮的白云。
脚下这座承载了我五年感情的城市，一点点缩成小点。
彻底淹没在云层中。
这一刻，突然无比轻松。
6
沈星川这几日一直心不在焉。
公司每周两次的例会也都临时取消。
他怎么也没想到宋晚柠如今对他这么冷漠。
之前他们在一起时，每当他说他不开心。
她都很耐心地开导他，一起陪他做沙盘。
他找她做了九十九次心理咨询。
她就耐心地陪他做九十九次心理疏导。
他对她一见钟情更被她的善良知性温柔打动。
结婚当天，她曾对他说，
“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权力和金钱。”
婚后她也坚持除了家庭生活必需品，她未曾花过他一分钱。
可他那时候总想把最好的都给她。
逢年过节限量款包包、珠宝首饰、大牌衣服从没断过。
他忽然想起他已经很久没送她礼物了。
上次送她的那枚钻戒还是给叶书瑶买首饰时赠送的。
他扯着嘴角自嘲地笑了一声。
伸手点了支香烟一口接一口猛抽。
直到烟蒂堆成了小山，他才缓缓起身去往公司。
刚进门就看到叶书瑶坐在他的老板椅上一脸悠闲。
见他进来，她立马起身挽住他胳膊。
“星川，小宝天天念叨你，今天我们一起接他放学吧？”
“你已经好几天没去了，好吗？”
叶书瑶晃着他的胳膊，娇嗔道。
以往她每次撒娇沈星川都会立马答应。
甚至还夸她有情趣。
至少她比宋晚柠成熟能干、懂事体贴，最会顺着他哄他开心。
上次突发泥石流时，他第一反应是先救宋晚柠。
可叶书瑶浑身是血语气虚弱。
而她躲在安全的角落，他犹豫几秒最终选择先救叶书瑶。
他把叶书瑶安置好再次折返救宋晚柠时，她却死死攥住他的胳膊说害怕。
直到她出院后，他才再次返回找她，可得知已经被救走了。
他轻轻挣开叶书瑶挽着的手，抬手捏着眉心，沉声道。
“改天再说。”
她试探追问。
“是因为晚柠妹妹？”
见他没吭声，她继续开口。
“她可能一时在气头上。”
“说到底怪我太胆小害你没能及时救她，才让她生气。”
她眼泪说来就来，声音哽咽。
“我当时看她在角落里安全，才叫你的。我太害怕我出事孩子就太可怜。”
“我不是怕死，是怕孩子以后再没了依靠。”
“如果因为我，我愿意道歉求她原谅。”
“好了，不关你的事。”他不耐地拍了拍她肩膀。
他抬眼直直盯着她，语气满是慌乱。
“你说她离婚是为了跟我赌气还是真的要离开我？”
叶书瑶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笑了笑。
“不会的，她就是故意吓唬你的。”
“你们也吵过闹过，她不也从没离开过吗？”
“再说了。”她小心试探道。
“就算是真的，那也是她配不上你。”
“温柔帅气又顾家的好男人哪里找呀，她不要我要你。”
话落，她踮脚试图凑上去亲他却被沈星川直接挡开。
“别闹，我现在没心思，先走了。”
他抓起外套头没再看她，快步离开办公室。
7
沈星川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他伸手摸到开关打开灯，屋内一切还是原来的模样。
玄关的拖鞋已经落了灰。
他弯腰换上。
从山区医院回来，他还没回家一心在打听宋晚柠的住处。
他猛地想起什么，快步冲进卧室。
衣帽间、书房、杂物间翻了个遍。
最后无力地倚着门框滑坐在地。
他死死扯着头发，肩膀止不住剧烈抖动。
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砸在地板上，晕开大片湿痕。
他这才发现宋晚柠把她的东西已经搬干净了。
她是真的打算离开他了。
真的不想要他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他的心空了一大块。
心脏像刀子一样割得生疼。
他哆嗦着摸出手机，手抖地拨通宋晚柠的电话。
一遍又一遍直到传来嘟嘟的忙音。
他又慌乱滑动屏幕点开两人的对话框拼命发消息。
“晚柠，你告诉我你在哪儿我接你回家。”
“那天签字只是在气头上，不算数的，我不同意离婚。”
“宋晚柠，你听好了，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离开我！”
几十条消息石沉大海。
就在这时，叶书瑶突然打来了电话。
他烦躁地挂断，又响，又挂断。
他忍无可忍接起电话怒吼。
“叶书瑶，你有完没完？！”
电话那头一声惊慌，接着语气发颤，满是哭腔。
“星川，小宝出车祸了。”
“出车祸送医院找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医生。”他愤怒地脱口而出。
“可你是他爸爸啊，孩子还在抢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又不是他亲爸！”
沉默几秒，他软了语气。
“别哭了，我马上过去。”
到医院，叶书瑶一见沈星川就扑了上去，大声哭泣。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有你可以依靠了。”
他看着她崩溃的样子，没有推开。
“不会有事的，医生怎么说？到底怎么回事？”
“小宝见我不开心，就趁我不注意跑下楼想给我买榴莲蛋糕。”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过马路的时候没看清红绿灯被一辆三轮车撞上了。”
“我赶过去时他还不忘把蛋糕给我。他说妈妈吃完蛋糕就能变开心了。”
“他那么小那么懂事，要是有个万一怎么办啊？”
他轻轻拍着她后背，柔声安抚。
“不会的，我马上安排最好的专家。”
好在小宝福大命大平安脱险。
这几日沈星川身心俱疲，一边照顾他们母子一边打听宋晚柠的下落。
他走到走廊角落拨通助理的电话。
“宋晚柠出国了，不惜一切代价查到她的地址，要快。”
话音刚落，叶书瑶突然从身后抱住了他。
“星川，你说过会好好照顾我们母子的，还算数吗？”
他掰开她的手，转身看着她通红的眼眶，语气平静。
“嗯。”
“那我们结婚好不好？”她继续追问。
沈星川脸色冷了下来。
“我明确告诉过你，我不会娶你。”
“在你心里我永远比不过宋晚柠是吗？”
“对，以前我以为你成熟懂事，懂得把握分寸，不会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没想到你竟有这种想法，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划清界限吧。”
“一定要这样吗？”叶书瑶紧紧攥住他的衣袖。
“可我爱你啊，你心里也有我不是吗？”
“不然你也不会允许小宝叫你爸爸；不会把属于宋晚柠的荣誉让给我；不会一遍遍陪我梳理心理学知识；更不会在危难之际第一时间选择救我而不是宋晚柠。”
他嘴唇翕动着，说不出一个字。
良久只丢下一句。
“明天开始不必再来公司了，补偿款我会打给你，以后也不必再见。”
身后传来叶书瑶的讥讽嘲笑。
“你以为宋晚柠能原谅你？”
“她早就知道我们的事，她已经被你伤透你心不会回头的！”
他脚步一顿，摇了摇头。
他不信宋晚柠真能轻易放下他，只要他诚心悔过，她会回来的。
8
在国外留学的日子充实而舒心。
我顺利拿下了国际认证游戏治疗师资格证。
业余之时参加各种儿童公益咨询。
我和周景砚就是在一场公益活动中认识的。
他是商业金融界的精英，也是来这边进修学习。
在国内时，他就经常资助贫困地区的儿童，有时间还会去山区支教。
一来二去，我们也就慢慢熟络起来。
经常约着一起做公益、一起泡图书馆、一起踏青、一起吃饭。
我只当自己找到了一个好搭子。
直到那天我们约好一起去坐热气球。
热气球缓缓升空，离地面越来越远。
我正望向天边的晚霞。
一转头愣住了。
他突然单膝跪地手拿戒指，深情款款地看着我。
“晚柠，我已经深深爱上了你。”
“你知性善良，有责任心同情心，最重要的是我们三观契合。”
“我知道你有一段不完美的过去，也怕你会再次受到伤害，所以一直慎重再慎重，直到我又一遍遍看清自己的心，我才敢鼓起勇气向你表白。”
“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你的未来能不能让我陪你？我或许不完美，但我一定够爱你。”
“可我不会撒娇不会哄人。你会不会觉得我无趣？”我认真地看着他。
“不会，太多的誓言我不会承诺，但我一定会做到爱你护你一辈子。”
我走上前扶起他。
“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他点了点头，轻抚我的双肩。
“多久我都会等。”
从那以后，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直到有天沈星川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眼前的他再也看不出从前的高傲，更多的是满眼疲惫。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平静地走上前。
“如果你是来道歉的，我可以接受。因为在我心里，你已经无足轻重。”
“如果你来复合，那我也明确告诉你既然已经离婚，便再也没有回头路。”
“为什么？”沈星川红着眼质问。
“我始终认为我们的感情牢不可破，不应该为了一些小事闹到离婚。”
我冷冷一笑。
“所以你说我幼稚是小事？你跟叶书瑶在一起是小事？就连遇到危险你选她不选我也是小事？”
“我心里始终只有你啊，我跟她只是一时新鲜而已。”
“那次我以为你是安全的，所以……”
“所以你就先救了她是吧？可我拼命喊着救救我的孩子你没听到还是装作没听见？”
他身子一僵，一脸震惊。
“孩子？什么孩子，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
“算了，往事不必再提。你走吧。”
我转身要走却被他死死攥住。
“晚柠，我愿你用一辈子弥补我的过错，我真不想离婚，那次签字也是逼急了的，我没想到你……”
“没想到我竟然真的离开了是吧？”我冷冷地打断他。
“是啊，每次闹矛盾都是我先低头，不是因为我离不开你，是因为我更珍惜这份感情，但我也有累的时候。”
“从发现你出轨那刻起，我就已经决定放了我，也放过你。”
“如果你真的爱我，那请成全我，从今往后我们各自安好。”
我慢慢挣脱他的手，快步离去。
半年后，国内同事给我发来消息。
“听说你前夫把公司卖了，钱全部捐到贫困山区小学和儿童心理干预基金会了。”
“前几天小张好像看到他楼上楼下的送外卖来着。”
我回道。
“可能他是在体验生活吧。”
余生很长又很短，我只想活在当下，坚持理想坚持热爱，环游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