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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上未曾褪去的血腥味,
是苏念此刻在深渊中维持理智的唯一锚点。
距离那管高浓度氟哌啶醇注入静脉,
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八小时。
为了彻底在林雅的眼线面前坐实自己“重度精神分裂”的假象,
苏念在这两天里,
完美演绎了一个大脑受损、歇斯底里的狂躁症患者——她撕咬束缚带,
把发馊的病号餐扣在自己头上,
甚至用指甲在墙壁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这套不计代价的逼真表演,
不仅成功让主治医生在她的病历上写下了“极度危险、丧失认知”的评语,
也为她换来了每天下午半小时在重症区活动室“放风”的机会。
下午两点,
厚重的铁门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被推开。
?“进去!
老实点待着,
别给老子找麻烦!”
随着护工粗暴的推搡,
穿着宽大蓝白条纹病号服、披头散发的苏念踉跄着跌进了活动室,
铁栅栏在她身后重重锁上。
苏念像个断了线的破木偶,
顺势瘫倒在角落的软垫上。
她眼皮半耷拉着,
嘴角不受控制地流淌着涎水,
眼神空洞而涣散。
然而,
在那乱如杂草的头发遮掩下,
她的瞳孔却如同最精密的军用雷达,
冷酷、快速且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死角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重症活动室像是一个巨大的防撞箱,
四周墙壁全都包裹着厚厚的白色海绵垫,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消毒水混合着陈年尿液的刺鼻气味。
这里关押的,
都是被外界判定为“具有严重暴力倾向”或“彻底无可救药”的重症精神病患。
有人在对着空气疯狂磕头,
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咒语;有人在撕扯自己的病号服,
傻笑着在地上打滚。
但在苏念那双经过苏氏集团十几年顶级商业实战淬炼的眼睛里,
这群看似荒诞的“疯子”中,
有两个人的行为轨迹,
显得格格不入。
她的目光,
最先像手术刀一般,
精准地切向了左前方墙角的那个中年男人。
男人头发打结,
胡子拉碴,
瘦骨嶙峋。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抠下来的生锈铁皮,
正以一种极度狂热、几乎要将手腕扭断的速度,
在白色的海绵垫上刻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老K又在算他那个破圆周率了。”
站在铁栅栏外巡视的胖护工磕着瓜子,
嗤笑了一声,
“真把自己当数学家了,
天天画那些鬼画符,
疯得都不透气了。”
苏念眯起眼睛,
不动声色地将身体在软垫上蠕动着,
往老K的方向靠近了两步。
仅仅是透过缝隙扫了一眼墙上的“鬼画符”,
苏念的心脏便猛地一紧,
瞳孔骤然收缩。
那根本不是什么圆周率!
那一排排凌乱、狂躁的符号,
是**布莱克-斯科尔斯期权定价模型(Black-ScholesModel)**的极度变种!
不仅如此,
他在旁边衍生出的庞大矩阵推导,
分明是一个极其前卫、极具攻击性的高频交易量化算法!
作为苏氏千亿集团唯一确定的继承人,
苏念十二岁就开始跟着外公看华尔街的英文财报。
她的直觉在疯狂报警:这种级别的金融衍生品做空模型,
只要输入实盘数据,
足以在三秒内击穿一家中型上市公司的资金护城河!
这种东西,
绝不可能出自一个普通的精神病人手里!
?“他的波动率曲面推导卡住了……”苏念在心底飞速计算,
“这是一个死局,
他在试图推演当年导致自己破产的那个致命漏洞。”
她深深地看了老K的侧脸一眼,
将这个人的面孔烙印在脑海中。
随后,
她的视线如同游蛇一般,
滑向了活动室的另一个角落。
那里,
蹲着一个大概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孩。
男孩瘦得像一根一折就断的竹竿,
他双手死死抱住膝盖,
身体正以一种极其诡异且高频的节奏前后摇晃。
他的嘴里,
正不断发出极其枯燥的机械音。
?“滴……滴滴……滴……丢包……请求重传……”
?“别理那个神经病,
小猴天天以为自己是个路由器。”
另一个护工用警棍敲了敲栏杆,
满脸不屑,
“上周非说自己是5G信号塔,
爬到铁丝网上要发射信号,
差点没把自己摔成高位截瘫。”
以为自己是路由器?
苏念的目光如同实质般,
死死钉在小猴那双不安分的手上。
那个男孩的右手食指和中指,
正以一种常人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极速,
在他的膝盖上敲击着。
长短交替,
错落有致。
?“短长长,
短长,
短短长……”
苏念的呼吸几乎停滞了一瞬。
这不是精神病人的抽搐,
这是摩斯密码!
而且,
他在脑海中编译的不仅是摩斯密码,
他敲击的节奏如果转换成二进制,
分明是网络通信中TCPIP协议的底层数据包握手代码!
SYN,SYN-ACK,ACK.
在被林雅陷害送进这座病院之前,
苏念曾在集团的顶级网络安全会议上听说过一个传闻:国内有一位代号为“Ghost”的天才红客,
因为在追踪一笔跨国暗网xiqian案时,
触碰了京圈某位顶级权贵的利益核心。
随后,
这位天才红客被强行做局陷害,
不仅被扣上了窃取商业机密的罪名,
还神秘失踪。
外界都传闻,
他受不了严刑拷打和精神折磨,
彻底疯了。
难道……就是眼前这个蹲在地上“丢包”的男孩?
华尔街顶尖的量化分析天才。
国家级的天才红客。
此刻,
全都以“疯子”的身份,
被像垃圾一样遗弃在这座不见天日的重症隔离区里!
苏念低垂着头,
嘴角在散乱的头发遮掩下,
勾起了一抹极其冰冷、残忍却又令人战栗的兴奋弧度。
林雅啊林雅,
你费尽心机买通医生,
把我扔进这座吃人的地狱,
以为能让我在这里悄无声息地腐烂。
但你大概做梦也想不到,
你亲手把一个满怀复仇业火的资本暴君,
送进了一个由顶级天才组成的“秘密军火库”!
就在这时,
变故突生。
角落里的老K突然发出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嚎叫。
?“不对!不对!流动性溢价的参数设错了!
断了……对冲通道断了!
全都没了!!”
老K双眼赤红,
死死抓着自己打结的头发,
猛地用额头疯狂撞击着包裹着软垫的墙壁。
哪怕有海绵缓冲,
沉闷的撞击声依然令人毛骨悚然。
他眼底翻涌的,
是当年被资本大鳄做局导致爆仓、家破人亡的极致癫狂。
?“又犯病了!
进去给他打镇定剂!”门外的护工骂骂咧咧地掏出钥匙,
拎着警棍和注射器就冲了进来。
苏念眼神一凛。
她知道,
这是她唯一破局的机会!
?“咯咯咯……飞啦!
蝴蝶飞啦!”
苏念突然像一只发疯的野猫,
毫无征兆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她手脚并用,
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窜了出去,
一把狠狠撞在了刚刚冲进来的胖护工腰上。
?“哎哟!
你这疯婆子找死!”胖护工被撞得一个踉跄,
手里的注射器甩飞了出去。
苏念没有理会身后的咒骂,
她借着这一撞的反作用力,
一头扎到了老K所在的墙角,
整个人如同八爪鱼一样扑在了老K身上。
在外人看来,
这只是两个发狂的精神病患在互相撕咬。
但在乱发遮挡的阴影下,
苏念不仅没有咬人,
反而死死按住了老K那满是污垢的手腕。
她压低了声音,
用一种与她此刻疯癫外表截然相反的、极度冷酷且快速的语调,
在老K耳边吐出了一句话:
?“错的不是你的流动性参数。”
正疯狂挣扎的老K,
身体猛地一僵。
?“当年资本绞杀你,
用的是暗池交易。
他们用高频虚拟单锁死了你的对冲通道。
加一个马尔可夫链的随机跳跃变量,
你的模型就能重新闭环。”
时间,
在这一秒仿佛彻底静止。
老K那双浑浊、癫狂的眼睛里,
仿佛在一瞬间被劈入了一道贯穿灵魂的闪电。
他不可思议地转过头,
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披头散发、满嘴口水的“女疯子”。
?“你……你是谁?”
老K的嘴唇剧烈颤抖着,
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但那语气中,
却透着一种属于华尔街精英死灰复燃的极致清醒!
苏念猛地转过头,
对着冲过来的两个护工大声傻笑,
嘴角流着口水,
甚至用手去抓地上的灰尘往嘴里塞。
但她按住老K的手却加重了力道,
用只有两人能听懂的杀伐果断回应道:
?“我是能带你离开地狱,
杀回华尔街的人。”
?“按住她!
给这个疯女人上束缚衣!”护工粗暴地揪住苏念的头发,
将她死死按在地上,
粗大的针管狠狠扎进了她的肩膀。
苏念顺势在地上翻滚、嘶吼,
继续着她天衣无缝的表演,
直到被护工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活动室。
而在她身后的墙角。
老K犹如一尊凝固的雕像般跪在地上。
良久,
他常年呆滞的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
他颤抖着捡起地上那块生锈的铁皮,
在刚才苏念指点过的地方,
重重地、刻骨铭心地画下了一个代表绝对变量的“X”。
这座死气沉沉的精神病院,
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