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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

青山精神病院大食堂。

这间足以容纳数百人的食堂，

此刻犹如一场荒诞的默剧现场。

劣质塑料餐盘在铁桌上撞击出刺耳的声响，

伴随着某些病人无意识的吼叫，

空气中弥漫着煮过头的白菜和一股淡淡的霉味。

苏念端着一个缺了角的红色塑料盘，

里面盛着一勺清得分不清是汤还是水的稀饭，

以及一块硬得像石头的白面馒头。

她摇晃着身体，

双脚在地上拖行，

眼神呆滞地穿过那一桌桌神态各异的“疯子”。

路过主治李医生的监视岗亭时，

苏念突然脚下一滑，

半个身体狠狠砸在旁边的泔水桶上，

塑料盘里的稀饭瞬间泼了一地。

?“嘿嘿……抓泥鳅，

好多泥鳅……”苏念趴在地上，

一边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傻笑，

一边用双手在脏污的地面上胡乱抓取，

甚至故意将黏稠的稀饭糊满了整张脸。

?“真特么恶心，

赶紧滚去那边吃，

别在这碍眼！”守在旁边的护工嫌恶地挥了挥警棍，

连看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苏念在地上爬行着，

狼狈地抓起那块脏了的馒头，

摇摇晃晃地挪到了食堂最偏僻、最阴暗的角落。

那里，

头上还缠着一圈渗血纱布的老K，

正独自一人坐在铁凳上。

他的餐盘里空空如也，

但他却用一根吃剩的鸡骨头，

在油腻的铁桌面上疯狂地划拉着。

苏念瘫坐在老K对面，

她将那块脏兮兮的馒头狠狠咬了一口，

身体开始神经质地前后摇晃。

就在她摇晃的幅度达到最大、整个人几乎要贴到老K脸上的时候，

她藏在散发下的那双眼眸，

瞬间褪去了所有疯狂，

深邃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夜海。

?“林保国，

润泽资本实控人。”

苏念一边大口嚼着坚硬的馒头，

一边压低声音，

用极快且清晰的语调吐出冰冷的数据：“他为了在明天上午十点吞下苏氏集团八十亿的‘星云科技’，

从江城最大的地下钱庄‘鸿丰金融’借了十二亿的过桥资金。

杠杆比例，

一比五。”

听到“过桥资金”和“杠杆”这两个词的瞬间，

老K手里自残般的鸡骨头猛地顿住了。

他没有抬起头，

那张满是胡渣和血痕的脸上，

肌肉却不可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一种濒死的吸血鬼突然闻到纯净处子血时的极度亢奋。

?“一比五的杠杆……”

老K的声音低沉得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桌面上被他划出的那道痕迹，

脑海中那台沉睡了数年的顶级金融计算机，

在这一秒瞬间拉满了负荷。

?“地下钱庄的过桥利息是按天算的，

江城的黑市行情，

每天至少千分之三。”

老K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飞速说道，

“十二亿，

一天的利息就是三百六十万。

而且，

这种高杠杆过桥，

必须有等额的优质资产做质押。

林保国拿什么做的质押？”

?“润泽资本旗下唯一的上市壳公司——‘润泽股份’的全部股权。”

苏念嚼着馒头，

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冷笑，

“小猴昨晚黑进了林保国的私人邮箱，

拿到了他的质押平仓线。

润泽股份的股价只要跌破6.2元，

地下钱庄就会启动强制平仓。”

老K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浑浊的死鱼眼里，

此刻竟爆发出一种近乎神明般的残忍与高傲。

那一瞬间，

他不再是青山精神病院里任人打骂的疯子老K。

他是当年在纽约华尔街，

单枪匹马用三天时间卷走空头四十个亿、

逼得两家百年对冲基金总裁跳楼zisha的量化暴君——Kirk！

?“今天‘润泽股份’的收盘价是多少？”老K直视着苏念。

?“6.85元。”

苏念回答。

?“相差不到百分之十，

太弱了。”

老K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拿起那根鸡骨头，

在桌面上狠狠一划，

“根本不需要动用大资金。

林雅明天上午十点召开董事会，

那么九点半，

就是林保国心理防御最脆弱的时候。”

老K伸出粗糙的手指，

敲了敲铁桌面：“今天晚上，

让小猴用那部手机进入离岸金融网，

帮我激活我在开曼群岛托管的十六个‘幽灵账户’。

里面还有我当年爆仓前，

拼死藏下来的最后两千万美金。”

两千万美金，

折合人民币将近一亿五千万。

在千亿级别的商战里，

这点钱或许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

但在量化暴君老K眼里，

在高达一比五的百亿杠杆面前，

这一亿五千万，

就是足以引发整座雪山崩塌的第一块碎石！

?“林保国是个草包，

他借了地下钱庄的钱，

一定会在今天晚上把‘润泽股份’的股价强行拉高，

以此来稳固地下钱庄的信心。”

老K的眼神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明天早上九点十五分，

A股集合竞价开始。”

?“我会用那两千万美金，

在开盘的第一秒，

通过十六个幽灵账户进行无尾迹的‘对冲做空’，

精准做空润泽股份的供应链上游企业。”

?“同时，

小猴要在九点二十五分，

将林雅、林保国伪造评估报告、试图侵吞苏氏集团资产、背负巨额高利贷的原始证据，

全网公开！”

老K的声音虽然极轻，

但字字句句都带着让人后背发凉的血腥气。

?“九点三十分正式开盘，

两大利空交织，

润泽股份的散户和机构会产生恐慌性踩踏。

只要它的股价在九点四十五分跌破6.2元平仓线……”

苏念咽下最后一口馒头，

接过话头，

眼中满是冷冽的肃杀：

“地下钱庄为了保本，

会不计后果地疯狂抛售林保国质押的股权。

这时候，

林保国的资金链会瞬间断裂。

他不仅拿不出那十二亿去收购星云科技，

还会反过来被地下钱庄乱刀砍死。”

?“而明天上午十点的董事会……”苏念缓缓站起身，

将红色塑料盘反扣在桌面上，

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林雅等来的，

不会是她梦寐以求的签字仪式，

而是彻底崩盘的林家，

和警察的戒具。”

她再次挂上那副痴傻癫狂的笑容，

一边拍着手一边跳着离开：

“哈哈！

崩喽！

大房子塌喽！

死人喽！”

坐在阴暗角落里的老K缓缓低下头，

继续用鸡骨头在桌上画着符号。

但在他低头的瞬间，

一滴由于极度兴奋而涌出的泪水，

悄然砸在油腻的桌面上。

林雅，

林保国。

你们以为这里是地狱吗？

不，

这里是苏念的指挥部。

今晚，

疯人院全员恶人，

开始操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