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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几年过去。
陆景淮再也没有靠近过沈知秋。
他像一个活在城市缝隙里的影子,躲在最阴暗的角落,窥探那片不属于他的阳光。
他看着她和顾言昭一起出席国际医学论坛,站在聚光灯下,并肩而立。
他看着记者提问时,她微微侧头,看着顾言昭,笑着对所有人介绍。
“这位是我的爱人,顾言昭。”
没有一丝犹豫。
他看着他们一起领养了一个小女孩,一个因为先天心脏病而被遗弃的孤儿。
顾言昭用他高超的医术治好了她。
沈知秋给了她一个家。
他们一家三口,过着他曾经撕碎,如今却梦寐以求的生活。
那一天,是济世堂的社区义诊日。
陆景淮依旧站在街对面那棵老槐树的阴影下。
他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斑驳的树影里,显得格外扭曲。
夕阳给义诊的棚子镀上了一层暖光。
顾言昭正低头给一个孩子检查,沈知秋在一旁写着药方。
他们领养的女儿,那个叫念念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小小的药箱,像个小大人一样,在队伍旁边帮忙发着传单。
“奶奶请喝水,这是清热的菊花茶。”
她把纸杯递给一个老婆婆,声音清脆。
老婆婆笑着摸摸她的头:“这小姑娘真懂事,认不认得药材呀?”
小念念挺起小胸膛,一脸骄傲地指着桌上的草药。
“这个是金银花,那个是板蓝根,我妈妈都教我了!”
顾言昭直起身,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朵小红花贴纸,贴在念念的额头上。
“奖励我们家念念,今天又多认识了两种药材。”
小姑娘开心地欢呼起来,扑进顾言昭怀里。
“爸爸最好了!”
沈知秋写完最后一个药方,放下笔。
她走过来,拿出纸巾,宠溺地擦去女儿额角的细汗。
“妈妈,你也辛苦啦!”小姑娘踮起脚,在沈知秋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沈知秋笑着,将女儿和丈夫一起揽进怀里。
一家三口,沐浴在金色的夕阳里,幸福得像一幅不真实的画。
就在沈知秋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的前一秒。
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朝着街对面那个不起眼的角落,看了一眼。
陆景淮的心跳瞬间停滞。
他下意识地往树干后缩了缩,可他知道,来不及了。
她看见了。
她的目光在他藏身的地方,停留了不过一秒。
那眼神里没有波澜,没有恨,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平静得像在看一棵树,一块石头。
然后,她便收回了视线,带着女儿和丈夫,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将他一个人,丢弃在了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陆景淮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那间空荡荡的公寓。
屋子里没有开灯,一片死寂。
右肩被腐蚀过的伤口,在阴雨天,又开始传来熟悉的绞痛。
他蜷缩在地板上,沉沉地睡去。
这一次,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沈清月,没有那些疯狂的野心,没有那些不可饶恕的伤害。
他还是那个让母亲骄傲的儿子。
他用自己的商业才能,辅佐着济世堂,把它推向了新的高度,却从未忘记母亲“仁心为本”的教诲。
他们一起创立了慈善基金,救助了无数像念念那样的孩子。
沈知秋看着他,满眼都是欣慰。
顾言昭成了他最好的朋友和搭档。
在他们的婚礼上,他亲手把顾言昭的手,交到了一个温柔的女医生手里。
他自己也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他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
小家伙很调皮,总是缠着沈知秋,要听她讲百草的故事。
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其乐融融。
梦里的他,握着妻子的手,看着母亲和儿子在夕阳下笑闹。
他对自己说,这一生,真好啊。
梦醒,一脸泪痕。
窗外万家灯火,没有一盏属于他。
恍惚间,陆景淮好像回到儿时。
他跟着母亲去拜孔圣。
大殿空旷,香火缭绕。
母亲跪在他身侧,无比虔诚地许下心愿。
“愿我儿,一生顺遂,一生仁善。”
半生度尽,他果然一生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