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锋芒在背的审问

蒋青云在F市警局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时，心里清楚艳艳已经报警了，但他想了又想，还是没有承认。之所以他不承认谋杀艳艳，是因为他觉得艳艳指证自己，应该是猜测，因为自己毕竟没有在事发现场被警察抓获。

他在掐艳艳的时候被人打晕，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反绑双手捆在椅子上，眼前一个红头发的马仔正拿着他的钱包在数钱，蒋青云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是被这个红毛打劫了。他以为红毛和艳艳是一伙的，看到艳艳危急才出手打晕他，然后将他关在这里，目的是要警告他，以后离艳艳远点。

他想，既然红毛敢拘禁他并且抢走他的钱，就说明艳艳没有报警，那么事情就有商量。于是他便主动说他住处还有一大笔钱，可以都给红毛，只要他能放了他，他以后绝不再找艳艳的麻烦。

红毛听完“呲”一声笑，“你住处在哪？”

蒋青云报了地址，红毛从他身上搜出钥匙，拿着钥匙走了。半夜的时候红毛回来，将被翻得一团糟的行李扔在他面前，然后将他行李里所有的钱都拿走了。

蒋青云要求红毛放了他，红毛看了他一眼，突然抡起一截钢管，狠狠地揍他。他一边躲闪着，一边大声指责红毛不守信用，却被红毛用破布塞住嘴巴。

红毛打累了，扔下钢管走了。

就这样被关了好多天，有一次他趁着红毛开门进来的时候连人带椅子撞向红毛，将红毛撞翻之后跑出房门。没想到外面是个废弃的工厂，荒无人烟，他求救无门，身上带着椅子又跑不远，被红毛抓回来后一顿痛打，昏了过去。

半夜的时候他醒过来，在黑暗中听到红毛在打电话。红毛说“真的没找到什么录音笔”，然后抱怨“这货的总想跑，万一看不住真跑了怎么办”，对方说了什么他听不见，但红毛听完似乎很解脱，“好嘞！我肯定还是寸步不离的看着，但要是真的看不住，我就做掉他。”

他听了后吓得一身冷汗，怎么也想不到艳艳这个农村丫头，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雇凶sharen。红毛以为他还昏着，打完电话就睡了。他可睡不着，双手双脚拼死扭动，将手脚都弄出血了才弄松了绳索。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挣脱了椅子，用反绑的手打开门，跑了出来。

他刚跑出废弃工厂，红毛就举着一把刀从后面追上来。他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奔跑，眼看着就要被红毛追上了，恰好旁边有个一个加油站，他再也顾不得许多，大喊着“sharen啦！”一头扎进加油站。加油站的人一看，立刻报了警。那个红毛见有人报警，只好跑了。

在F市警局，他强烈要求警察去抓那个红毛，却对红毛打劫他的原因三缄其口。当他第一次被警察问“为什么要掐死李艳艳”的时候，才知道艳艳当晚就报警了。他想了又想，抵死不认。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艳艳在已经报警的情况下，还要指使红毛杀他。至于他是被沈忆打晕、还被录像、沈忆报警，他被通缉等，他都不知道，还以为自己没在警方那里留下证据。随后，F市警局没有再审问他，却将他押回C市，这让他恐惧万分。到了C市警局，张队走过场般地审问，越发让他觉得自己还有希望。他想，只要他不承认，单凭艳艳一面之词，肯定定不了他的罪。现在见王队还是问他相同的问题，于是便又将那套说辞说了一遍。

王队知道蒋青云咬定的这个方向是对的，但是想以此脱罪困难却很大。虽然F市警察没有当场抓获蒋青云，但卷宗里有蒋青云被打晕后的照片和视频，口罩和黑手套上有他的皮屑、砖头上有他的头发和血液等物证，可谓是证据确凿。现在蒋青云还矢口否认，若不是他强大的掩耳盗铃的心态，便是他对警察手里掌握的证据还不清楚。王队觉得有必要让蒋青云知道自己的处境，这样他才能明白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才能给自己找到一条合适的出路。若蒋青云知道自己的真实处境后开始狗急跳墙咬他，那他就要尽快用办法治住他，否则等项局回来他没了接触蒋青云的机会，就坐失良机了。

于是王队不再和他兜圈子，打开墙上的屏幕，直接亮出视频、照片和物证，还有通缉令。

蒋青云一下子傻眼了，这才知道原来警方掌握了这么多证据。虽然他搞不清他都被警方拍照、录视频了怎么还被红毛弄走了，但是那些证据确是清清楚楚不容抵赖的。

蒋青云瞬间陷入巨大的恐惧当中，连气息都不稳了。

王队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立刻追问，“说，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和李艳艳纠缠进而发生肢体冲突？”

蒋青云全乱了，他知道不承认没有用，想承认，又不甘心就这样被按死，只好咬紧牙关不说话。

王队见他不说话，一字一句的又问了一遍，“我再问你一遍，你听清楚了：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和李艳艳纠缠进而发生肢体冲突？”

王队特意咬重了字眼：纠缠、肢体冲突。

蒋青云还在蒙圈状态中，没有听懂王队的意思，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没和她纠缠……”

王队一听立刻截住他的话头儿，“没和她纠缠？你们一男一女深夜见面，随后李艳艳报警，说你对她图谋不轨，你敢说没有纠缠？”

蒋青云终于明白了，王队的意思是让他说和艳艳起了冲突，而不是谋杀。这下子蒋青云终于开窍了，他立刻回道：“有、有纠缠。我和李艳艳以前搞过对象，我和她是——感情纠葛。”

之所以蒋青云这么说，是因为艳艳做为沈氏的礼仪员，他们在活动中见过面、还聊过几句。虽然同样出身贫苦，但对于艳艳来说，蒋青云无疑是她羡慕的对象：学业有成，在沈氏这样的大公司做董事长助理。他能从艳艳的眼睛里读懂那份渴望和仰慕，他也曾动过心思要玩弄下艳艳，但自视甚高的蒋青云认为，只有王思琪那样的女孩才值得他去花心思。

端着包装盒站在沈氏新品发布会礼台后面的幕布里，心焦气躁的蒋青云一眼看见了艳艳。本来梁若冰告诉他，签证和机票都已经给他办好了，只要他将包装盒送到沈重轩的手上，他立刻会将签证和机票给他，送他出国、远走高飞。此刻看见艳艳，一个他自认为更精妙的计策在他脑海里形成了——幕布后面只有他们两个人，就算日后艳艳指证他，也没有证据。于是蒋青云将艳艳喊过去，含情脉脉地对她说，“艳艳，你替我将包装盒送给沈董，晚上我请你吃饭。”看见艳艳眼里的惊喜，蒋青云知道自己抓了个最合适的人顶包。

所以蒋青云在听懂了王队的暗示之后，脱口而出他“和艳艳搞过对象，是感情纠葛”。说完了之后蒋青云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冒失了，他抬起头扫了王队一眼，见王队没有反驳的意思，以为自己说对了，于是接着说道：“她看上了我沈氏助理的身份，我看上了她年轻漂亮。我给她花过很多钱，但是我因为沈氏的案子受到牵连她就要和我分手，我气不过就找她理论，结果就……”

王队点了下头，“嗯，这和红毛打劫你有没有关系？”

“有、有。”蒋青云领会王队的意思，“是李艳艳指使那个小流氓打劫我、讹我钱。”

王队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心想这个蒋青云不愧是沈氏的助理，脑瓜转的还算快，一点就通。这么一来，他和李艳艳深夜冲突的事情就说得通，红毛打劫他也解释得过去。如果以感情纠葛结案，那么蒋青云就有被释放的可能。一旦蒋被释放，那他就一定要抓住时机，彻底解决埋在自己身上的这个炸弹。

王队觉得审到这个程度可以了，跟张队比审出了新东西，逻辑也自洽，在项局那里应该交待得过去。项局非常忙，不可能每个嫌犯都亲自审问，最多问问结果。如果项局认可了他审的结果，那事情就可控了。于是王队装模作样又看了一遍笔录，然后递给蒋青云，“你仔细看一遍，如果确认无误就在后面签字、按手印。”

此刻，蒋青云终于明白，虽然在江南小厨那次，王队一点面子没给他，但那是大庭广众，王队这个国家公职人员不可能明目张胆地跟他勾结，但是涉及到切身利益时他还是会拉他一把的，毕竟，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蒋青云觉得自己终于绝处逢生了，于是非常痛快地签了字。

王队这厢收起笔录，想要结束审问。他伸手去关掉屏幕，却发现屏幕不受他控制。正疑惑间，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新的照片，是蒋青云和王思琪脸贴着脸、嘟嘴卖萌的那张。王队的耳机里也传来一个沉稳淡定的声音，“王队，问一下蒋青云，既然他声称自己和艳艳是因恋爱不成发生冲突，那么这张照片怎么解释。”

蒋青云和王队同时愣住了。

蒋青云没想到自己已经被人查到底儿掉，连他和王思琪在美国拍的照片都被挖出来了，那么他刚才编的这套瞎话就会被戳穿，好不容易得来的一丝生路就要被堵死。

王队却感到后背一阵发凉，这张照片在他打算结束审问的时候突然打出来，令他措手不及。虽然这张照片上的女孩他不认识，但他知道那不是李艳艳。自从蒋青云在F市被抓的消息传来，他就利用各种关系打听各路消息，就是为了全面掌控，从而判断自己所处的状态。但是他一直没有探听到历次会议上他眼见耳听之外的内容。蒋青云被调查到这个状态他居然一点都不知道，王队立刻意识到，自己被孤立了。

另外，耳机里传来的那个声音，他真的不熟悉。今天审问蒋青云，他特意找了小陈和小许这两个平时跟他关系不错的人在审讯室外面照应，就是为了他审问的过程不被过多干涉。而刚才，耳机里的那个声音肯定不是他俩的。这说明，小陈和小许被换掉了。王队十分不解，项局和张队都出差了，缉毒大队里没有比他级别更高的领导，有谁能换掉他指派的人呢？

还没等王队想清楚，就听耳机里那个声音催促他，“王队，请继续审问。”

王队知道自己失态了，外面的人无论是谁，既然能出示他不知道的证据、控制他的审问流程，就不会是普通干警。既然如此，他一定不能表现出不正常。

他将手从屏幕控制键上撤回来，坐好，继续问道：“蒋青云，既然你声称和李艳艳是恋爱关系，那么照片上这个姑娘是谁？是李艳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