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祸心

柳霓裳没有回答，玉玄就得寸进尺。

“如今连公主都饮用所谓的清茶，虽说是用来治病，可古往今来，何时见过这种治病方法？贫道如今最为担心的是，公主的病治好之后，从公主到下人，都开始饮用这个清茶。若是真的如此，我等岂不是都跟李修夫那样的田舍郎一样，还成何体统？”

“玉玄言重了吧，就是个饮茶习俗而已。你喜欢煮茶，便饮煮茶。他喜欢泡茶，便喝泡茶，何必强求一律。至于体统云云，更是风马牛不相及。田舍郎要每日吃饭，我等就不能每日吃饭，吃了就成田舍郎？”

“出身门第虽然重要，但是仅有出身门第也没用。多少世家大族已经衰落，甚至有的已经泯然众人。”

“许多士族大家子弟，中试之后都难得一个空缺。各镇使府的掌书记、推官、判官、巡官，甚至从九品下的校书郎都一职难求。本官能有今日之位，全因从小即陪伴公主。否则的话，便是以我柳家之望，也未必能有如此恩宠。”

柳霓裳这话听起来挺绕，其实她是在劝说玉玄放下门第之见。

若是论门第，李修夫确实很低。

我柳霓裳的柳家是门阀世家，现在都不靠门第说事儿。很多门阀世家子弟，即使中了进士，还要去抢一个九品小官的位置，甚至都不惜离开京城，到地方藩镇节度使府任职。

你玉玄的俗家出身也不高，也谈不上什么门第显赫之列，还讲什么门第啊？

你想说了算，就围绕这事儿说事儿，不用拿什么清茶的事情来影射。

口口声声出家人，怎么在“名利”二字上，就是如此执着，看不开，放不下呢？

“玉玄，你我私交不错，本官也愿意与你交往。但是你记住一项，本官来这里，是为了公主治病，这是首要之务。任何抵触首要之务的人和事，都不允许发生。若是因为他人原因，耽搁了公主治病，前面已经说过，本官绝不饶恕。”

“人活一世，常常祸出于贪嗔痴三字。你家赵炼师殷鉴不远，你可不要步其后尘。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若是将来闯了什么祸，勿谓言之不预也。”

见柳霓裳说的一本正经，玉玄也赶紧改变态度。

“哟，柳女兄真的言重了。贫道只是说说而已，哪里有那么多心思。给公主治病，乃是棘手差事。躲还来不及呢，贫道哪里还会自找麻烦？”

“你明白就好，不要自毁前程。”

玉玄走之后，柳霓裳琢磨了一会儿，就来到同昌公主这里，汇报了收回酒坊的事情。

“李修夫竟然这么大方？这可不太像他做事的样子啊。”

“韩宗邵、周处士、马灵均等人，都对酿酒秘法虎视眈眈。外面的人，想来也有很多人想得到这个秘法。与其象烫手山芋一样握在手里，还不如交给公主和长公主。以后有人想要他的秘法，就推脱给公主，岂不是省事？”

“你说的有理，但以本宫……，啊，贫道，这个该死的李修夫，非让贫道自称贫道，也不知道这对治病有什么用处。对了，刚才说到那里？对，秘法的事情。李修夫就是个守财奴，一个铜板到了他手里都恨不得攥出水来。他一定包藏了个人的目的，你还要多加小心。”

“公主以为他可能包藏什么祸心？”

“谋财害命之中，害命倒不至于，应该就是谋财。他狡猾多端，贫道一时也想不通他有什么招数，总之你多加小心便是。”

“奴家知道了，还有一件事情，便是玉玄对李修夫成见颇深……。”

于是柳霓裳就介绍了玉玄的表现以及她对玉玄的分析。

“李修夫的疗法是否管用，暂且不论。目前已经可以确定的是，韩宗邵之流已经束手无策。玉玄的所谓丹药，几位先帝，很多臣子之死，早就证明丹药不仅无效，反而有害。李修夫早就说过此事，贫道也答应过他不用丹药，自然会尊行到底。”

“玉玄立功心切，初心虽好，但手伸得有点长，有不务正业之嫌。她是长公主的人，贫道也不好说她什么。不过以后离她远一些还是可以的。以后它们那边送来什么东西，就尽量不要拿到这里来。”

同昌公主虽然对李修夫的能力有所怀疑，但还抱有期待，只能相信李修夫。

对于韩宗邵和玉玄这两家，则是彻底不抱什么希望，甚至对玉玄和永福公主都产生怀疑，不再用她们送来的东西。

“李修夫虽然贪财，但是有真才实学，找不到别人之时，也只能用他为贫道治病。疗法虽然古怪，也只能任凭他折腾。如此折磨，贫道当然生气。等痊愈之后，一定要他连本带利还回来。”

接下来，柳霓裳又向同昌公主汇报了李修夫昨晚上在王团儿那里的事情。

这种事儿，同昌公主早就司空见惯，毫不在意。

“能够抵御诱惑，不在那里留宿，已经是难得的好人。这点琐碎小事被人广为传诵，一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那些人为何要如此？”

“不外乎两件事。一是想得到李修夫的酿酒秘法。这一次李修夫爽快交出老君院酒坊，就可能与此有干。二是添油加醋，削弱李修夫。让他有令不能行，有禁不能止，没人听从他驱使，也就无法给贫道治病。”

“那个时候，或者李修夫逃走，或者有新的名医趁虚而入。至于贫道的病，十有八九是没人能治了。”

如果李修夫在场，听了同昌公主这些话，他也得暗自点赞，同意同昌公主绝非草包，而是很有政治头脑和人情练达的人。

“李修夫舍弃了酒坊，却突然要五十桶溲溺之物，一定有大事要做。叫人暗中盯着他，看看他究竟用溲溺之物做什么？”

“上次已经遣人暗中观察，其间经常烧火，倒来倒去的，没见到他究竟做出什么来。这几日他又催促采买硫磺，硝石，芒硝，也不知道想做些什么。”

“他身边的人呢？就没有一个可以策动过来的么？算啦，这样做不太好。若是惹恼了他，不再信任我们，对我等没什么好处。由他去吧，最差也不过是多花几个钱而已。相对于其他事情，破费几个钱儿实在不算什么。”

“还有一件大事，李修答应贫道，入住三天之后，他的《三国演义》俗讲就开场。你问问他，何时能够开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