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当官的天赋
村里不识数的孩子,总共12个。
但饶是粟粟说,谁要是五个数都练熟了就分一根饴糖,最后成功的,也只有六草。
没法子,穷人家的孩子,但凡会走路,就要会干活。劈柴摘稻不会做,喂鸡、铲粪、带弟妹、洗衣裳......
总也是能行的。
便是衣裳拧不干,脚踩几下也能给大人省点事儿。
此刻,六草还抱着自己三岁的弟弟呢,手里拿着那根饴糖,开心得都不知什么似的。
她眼角还带着淡淡的乌青,那是弟弟来宝拳头打的,此刻粟粟鼓励督促大家一回,复习了5个数,又教到10个数,等大家带着昂扬心气散去后,这才低声问着六草:
“你把饴糖吃了吧。”
六草家里,总共6个草,五草十二岁就说亲给六草娘家的瘸子了,如今六草六岁,唯一的弟弟三岁,正是混世魔王的年纪。
稍不注意便大喊大叫,连蹬带踹,偏他小孩子手重又没力气,动辄给人打个乌眼青,或者哪里青紫疼痛的。
六草时常照看他,挨打更是家常便饭。
粟粟看着心里好不是滋味,因此才有意提醒她。
六草抿嘴笑了笑,最后摇头:“得给弟弟呢。不然娘都不叫我来了。”
她说自己给弟弟挣饴糖,在家拿着树棍比比划划,家里才没说什么的。
都不必她说,怀里沉甸甸的孩子已经又开始拼命去抢那根饴糖了:
“给我!给我!”
“不行不行!”六草慌忙把饴糖高高举起:“这个容易卡喉咙,回去得拿给娘再给你吃。”
挣扎之中,脸上又被狠狠抓了一道,血淋淋三道印。而对方的脏手爪又朝着粟粟挥来,显然知道她有好多糖。
“嘶!”粟粟看着眼睛一挤,仿佛自己都痛了。
但她可不是来宝的姐姐!
哼!
此刻直接伸手揪住来宝的拳头,“啪”地一下重重打在他手背上。
这一下可没留情,粟粟自己的掌心也麻酥酥疼疼的。
来宝懵了。
六草也懵了。
要知道来宝长到3岁,因是家里面好不容易求来的男丁,平常心肝宝贝蛋似的疼,哪里挨过打呢?
“哇——”
他顿时从六草怀里挣扎下来,就地坐下打滚哭喊起来。
六草快急坏了:弟弟受委屈,她也要挨打,娘揪人耳朵好疼好疼啊,竹条子抽背也好疼。
还有爹,弟弟要是受伤了,爹就会冷冷瞅她一眼,再也不跟她说话,也不会看她......
比起挨打,爹这副模样,六草想想就好害怕。
谁知粟粟有点瞪大眼睛看着满地打滚的来宝:“你哭什么?”
来宝一愣:“你打我......”
“胡说!”粟粟一脸认真:“我没打。”
“你就是打了!”
“我就没打!”
“六草,她打我!你不帮我,我告诉娘!”来宝瞪着六草。
粟粟也瞪着六草,双手叉腰,气势汹汹。
六草:“......”
六草突然脸红着,声音低低地:“来宝,你别诬赖人......”
粟粟顿时咧嘴笑了起来,双手努力在背后握住,微鼓的小肚子挺起来:
“六草,你好好学,学的多了有用处的!你看里正爷爷,他可是里正呢,讲话肯定有道理。他说学多了就有好前程了,以后你就能顿顿吃肉,也没人打骂你了。”
什么好前程反正大人们都没说,但总之是好的。
而且。
粟粟还拍胸脯承诺道:“来宝现在欺负你,你不要怕,偷偷打!反正你打不打他,回去都要挨骂挨打,还不如打了呢。”
“我以后可是要当大官的。等我当了官,你来告来宝,我判你赢!”
戏文里,青天大老爷都是这么判的。
六草顿时眼睛晶晶亮:“你真的会当大官吗?”
粟粟想起自己每天学也学不过来的课程,此刻心气又弱了两分。
可六草就等着自己呢。
她硬着头皮:“肯定的!我学的越多,我当的官儿就越大!”
再一瞪来宝:“你污蔑我!我就判你只能吃猪屎!”
吃猪屎?!来宝顿时吓得收了声。
等姐弟俩遥遥走远,在暮色中渐渐失去身影,粟粟这才得意地笑起来:
“玄女娘娘,我厉不厉害?我有没有那个…那个…那个当官的威风?”
不知为何,玄女娘娘的声音迟疑很多:
【……当官的混淆是非、徇私枉法,以造冤假错案这事,宿主......很有天分。】
怎么那么多四个字的?
粟粟听不懂。
但她知道玄女娘娘夸自己很有潜力,就是未来会很棒的意思!
嘻嘻!粟粟大人真棒哟!
……
夜间照例又去里正家里吃饭。
跟十户人家的壮劳力结了社,但那可不是每家只出一人,因而乌泱泱地,院子里摆了三张大桌。
凳子不够,还又额外挪了些树墩、还没劈的柴禾竖起来,凑凑合合也能攒两大桌。
女人们就随意了,张罗饭菜之后,哪里有地方就在哪吃吧。
菜倒是没甚稀奇的。
春日里晒的野菜干,竹笋干炒猪油渣,咸菜头,蒸的干干的杂粮饭......大瓦盆满满当当地上。
不仅盐味放得足,菜里油汪汪香喷喷的,猪油渣切得碎,可那也能尝到味啊!
甚至还蒸了大瓦盆的鸡蛋羹,虽然水放的多蛋放的少,可上头还点了芝麻油呢!
这叫吃饭的大伙都有些羞了——因为明日换他们家,那可是做不了这么好的饭的。
“吃吧。”里正见大家不好意思动筷子,主动先给本家侄子夹了一块:
“也就今日这一顿,打了两斤高粱酒,也给咱们这个结锄社攒攒劲。后头那一顿就没那么多猪油了。”
“叔,这多不好意思……”
侄儿忙双手捧着碗接过,一边又道:“之前都说好了,在谁家种就在谁家吃……”
可今日他们只有半天在里正家里忙活,把上田和中田给种了。
剩下的半日,他们结社的有三户地少的,里正说先紧着他们种。
一来呢,他们村里风气一向正,大家既有余力,先帮些贫弱家庭,也是应当。
二来么,这锄社才结,本就该大伙聚在一起好好吃上一顿。中午是在田间地头吃的干粮,如今趁晚上有空,这顿饭依旧他来管。
如此,三家原本还地少不知怎么招待的人家是大松口气,其他人虽到底念着自家的地,可看里正如此行事,心里又安定许多。
如此,结社第一天的劳动,算是顺利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