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冤大头
行首倒还记得这个颇为机灵的女娃,粟粟也笑了起来,杏仁眼睛弯弯的,很是灿烂:
“超好吃的!大江哥,兰花姐,二林哥,菊花姐,三磊哥和多金哥,还有大花五妞冬瓜,大家都说好吃!”
哟!
这倒叫行首颇为惊讶。
那一串糖葫芦总共就那么几个,这小女娃竟能叫那么些人都尝到,果真不光机灵,性子也疏阔呢。
他因而又笑问:“今日喊得这样甜,莫非还想吃糖葫芦吗?你若是叫我给你找个好去处,说不定日日都有糖葫芦可吃了。”
“是乡下地方,女娃子太聪明,看的太明白,日后反而过不好呢。”
他这话一说,粟粟果然认真考虑起来。
里正在旁揪紧了心,生怕这孩子不懂事胡乱许下些什么。
而行首脸上的笑容渐收,此刻正默默等在那里,只等这小女娃给出一个——
就见粟粟轻声问他:“行首伯伯,丫鬟的俸禄太低了,你能给我送去当官吗?”
“不行的话,叫我做地主也可以。”
这位伯伯人阔气,上回2500文,他眉头不眨就给了。这样有钱,讲话又很笃定,看来是真的有大本事的呀!
粟粟眼含希望地看着他。
牙行行首:……
片刻后,他面无表情地直起身子,伸出两根手指在粟粟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这小丫头,竟还来寻我开心了。我若是能送你去做官,怎不见叫我自己也混个官当当呢?”
可他这样的身份,连个吏员也算不上,顶多只能是持帖民户。
“哦。”粟粟捂着脑门看他,又一本正经劝道:
“那伯伯你要再争气一点呀!不要像当铺掌柜伯伯那样没出息,他竟还想叫他的儿子也做掌柜呢,好没意思。”
牙行行首失笑:
“你这小丫头懂什么?那掌柜的不过是东家聘来的,倘若他儿子有能做掌柜的本事,反而是家业撑起来了,没再越活越回去呢。”
粟粟不语,只一味地小瞧大人。
都是找借口。
那若是只跟原先一样,干什么谁家地里多收一斗粮食还那么高兴啊?
但她虽没说话,可眼神里什么话都说尽了。
牙行行首不知怎么,竟硬生生觉得自己矮了三分。
这女娃娃真是!
他绷住面皮,又瞧瞧她抱在怀里鼓囊囊的包,没好气道:“今日要卖什么?”
粟粟小心打开自己的挎包:
“要卖上次食盒里那三个盘子呀!但当铺的伯伯只肯给150文。哼,我不卖!等我以后当官了,一开始肯定是个穷官儿,我也拿这三个盘子用来撑脸面。”
这小小人儿一本正经,连以后当官的事都考量上了。
别说,还考量的挺有道理。
行首便说她:“你倒奸滑。上回只卖我食盒,这回再卖三个盘子。难道我不要盘子撑场面吗?”
“下回再来,莫不是连筷子、勺子也要再卖一回?”
粟粟瞅着他,抿嘴笑了笑,又不好意思地低头拿脚尖蹭地。
然后又抬起头来,仰脸悄悄瞄他一眼。
行首:......
他脸上的笑容都要经不住了,此刻难以置信道:
“你莫非真要拿什么筷子、勺子再来卖我一回?”
“没有没有!”粟粟将头摇得像街边卖着的拨浪鼓,只是又小心扯开挎包的口子:“我这还有个缎子荷包呢!我去布坊看了,他们那里最贵的要三两银子一个。”
一副很是期待的模样。
行首顿时失笑:“三两?你倒是真敢想。咱镇上有哪个大户人家,用个荷包都用这样贵的?”
那是布坊早年意外购来的顾绣名家的练手之作,特意标了个高价挂在那儿撑门头呢!
他再看一眼粟粟拿出来的那荷包。
伸手一摸,料子倒不错,但在大户人家中也不甚稀奇——
“罢了,1000文吧。”
啊?
粟粟有微微的失落:她还以为真的能又得二三千文呢。
可仔细看看行首说话的样子——
【玄女娘娘,布坊真的是那样吗?】
玄女娘娘冷静回答:【极大可能。毕竟以小镇消费,实在找不出三两银子的荷包定位客户是谁。】
那好吧。
粟粟沉默地将荷包小心塞到行首的手里,然后又给他看看盘子:
“伯伯,你好大方,粟粟好喜欢呀!盘子能不能也大方一点呀?】
牙行行首真不知该说什么了。
他本是寻这胆大又伶俐的小女娃逗趣呢,却没想到三言两语的,竟真的叫她从自己手里哄走那叮当响的铜钱了。
此刻又略看了眼那盘子:“罢了罢了。谁叫你人机灵呢?也1000文,与那荷包凑个整吧。”
那盘子用胎极薄,烧得却素净通透,如玉一般。上头粉缠枝的釉色格外清丽,看似简单,实则内秀。
亏就亏在只有三个,实在凑不成整套,因而也没人会要。否则一整套下来,怎么着也得一二十两银子了。
不过与他而言,实在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只话又说回来了,这二三两银子不值一提,他连食盒就都买了,也不差这凑个整了。
来日若有机缘跟这徽记上的【陈家】搭上话来,那也是说不得的好处了。
他们做生意的,自然是任何一点机会都不要错过,方才能成事啊。
粟粟可不知大人的复杂心理,她只小心地将盘子与荷包都给了大方的行首,这会又笑眯眯地瞅了眼,再瞅了眼。
叫那行首看了,没好气道:“怎么?你还要记住我这冤大头不成?”
粟粟赶紧摇头:“没有啊没有啊!我看天底下最大方的行首伯伯,长得这样可亲。伯伯你放心!我不白赚你的钱!等我以后当了大官,就找你来买宅子。”
“你再把钱赚回去吧。”
行首哼笑一声,看她一眼,不说话了。
里正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两笔生意的谈成,心头不禁思忖:莫非真是自己已成糟老头子了?
想的做的,都远比不上粟粟这女娃吗?
转念又一想:果然粟粟有福气啊!
既这样有福气,明日提一刀肉去见先生,说不得对方还真收了她当学生呢!
哎呀呀,不知在村里教书,这束脩可要多少呢?
他想着要从家中抠出银子来,不禁又有些哆嗦着心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