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这话反复在脑海中回荡,秀才老爷好险一口气没提上来。
他此刻紧盯着粟粟,想不到天底下竟有如此言语如刀的小女娃,剐得他浑身都在哆嗦:
“你!你懂甚么!”
“妇德尚柔,含章隐曜!此为女子大德,你而今不过卖弄两分聪明,牙尖嘴利......”
他话未说完,就又被粟粟打断:“听不懂哦。你是秀才嘛,你说什么是什么喽。”
秀才老爷:......
秀才老爷也不知为什么,明明对方还没再说刺痛人的话,可他却仿佛被炮仗弹了似的,恨不得跳起来大吼:
【不懂你就不能别说话吗!】
然而脸气得紫胀,嘴唇胡须都在发着抖,却仍是憋不住接下来的话:
“那句话的意思是,女子德行贵在内敛柔弱,收敛锋芒,不可展露才华……”
“真的吗?我不信。”
秀才老爷的话语顿时一哽。
粟粟无辜又怜悯地看着他:“算啦!我信好了。毕竟我又没有先生,也没有人教我读书识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喽。”
再次拽了拽里正衣角:“爷爷,我们回去吧。”
粟粟今日如此口舌锋利,叫那位秀才老爷气成这哆嗦的模样,里正原还想再看看有没有机会,但又怕把人真气出个好歹来。
来日若记恨上他们大丰村,不收他们村里的孩子做学生可怎么办?
十里八乡,可就指这一位先生呢。
里正赶紧又拉着粟粟,并着冬瓜娘一块,尴尬地对秀才老爷笑了笑,拎着那刀肉扭头就走。
他们二人的背影毫不迟疑,步履甚至匆匆,只那小女孩脚步轻快,走路时昂首挺胸,半点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学堂里的读书声不知何时早停了,大约是学生们都在悄悄看着,但秀才老爷已然顾不得这许多。
他只眼神喷火似的,死死盯着那小女娃的背影。
直到人都走出老远,他这才不顾斯文,终于憋出了胸口的那句话:
“你不过仗着年纪小卖弄聪明!便是当真读书识字又怎样?本朝还未有女子做官的!科举更不会让女子参考!想要做官,痴人说梦!”
这话说得狠狠的,疾言厉色,是秀才老爷方才急中生智才憋出来的,务必要将对方对他的污蔑全部打压。
然而粟粟却依旧牵着里正的衣角,脚步未停,而后扭过头来对他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那皇帝老爷倒是叫男人做官呢,可你不是也没做上吗?略略略。”
秀才老爷:……
片刻后,冬瓜娘一阵惊呼:“哎呀!秀才老爷?!秀才老爷,你怎的撅过去了?”
嘶!
里正愕然回头,果然见秀才公站在那里,身形摇摇欲坠,两眼已是空空茫茫了。
哎呀,这把人得罪狠了,可怎生是好啊!
他只好又赶紧同冬瓜娘一起将对方扶到院子里,一人拧了凉水帕子,赶紧朝他面上滴水,另一人又去灶房一通张罗,盛了水来给他喂一碗。
此时还颇有些纳闷,看这厨中,倒也并非只有先生一人生活,怎的未见他家人呢?
好在对方很快又醒转过来。
冬瓜娘见先生眼神仍是空空茫茫,不由有些讪讪:
要不是她把里正和粟粟带来,对方也不至于气成这副模样。
哎呦,回头可别在村里找事啊!那她都不好意思再回娘家了。
里正同时也心头讪讪,此刻拘谨地将一碗水放在秀才老爷面前,又牵着粟粟:
“那个,咱乡下人没读过书,不会说话,冒犯老爷了。不过你放心,这丫头我回去肯定好好教训一番。,今日就不留在这气先生了。”
再一扯粟粟胳膊:“走,回家去。”
他牵着粟粟就匆匆忙忙又往院外走去,谁知一只脚才跨出门槛,就听身后秀才老爷的声音传来:
“慢着。”
里正心头一紧,该不会真是记恨粟粟这小女娃了吧?
哎,粟粟说话虽气人了些,却也温和得很呐,并没有骂人的。
想他们乡间男女若是骂起人来,那才叫一个什么话都敢说,足叫日月无光呢。
秀才老爷此刻仿佛已缓过神来,除了剧烈起伏的胸口和又深又缓的呼吸,表明着他的压抑外,那张严肃的脸上,竟也露出了一抹极扭曲的笑意来。
像是强压着怒气,不得为之:
“我是有功名在身的,又岂会跟这大字不识的女娃一番见识?只是她如今既瞧不上我,我若不当真教她读两句文章,治一治她这傲气,来日还不定闯成什么大祸呢!”
“这位老丈,你家若是愿意,这学生我便收下了。”
什么?
里正顿时心头一喜,然而粟粟却看了看他,鼻子皱了起来:
“我不要。”
什么?
秀才又是气得一阵倒仰:他都如此纡尊降贵、宽容大度了,这女娃竟然还不要?
“你凭甚不要?!”他瞪着粟粟。
粟粟也努力睁大眼睛瞪回去:
“你是大人,大人想欺负小孩子,法子多着呢。回头说我读书不认真,打我手板;又说我字写得不好,罚我站着;最后又讲我家穷,没有课本,还不让我吃饭……”
多惨啊!多可怜啊!大人本来就小心眼,万一又嫉妒她聪明,对她更不好呢?
模拟课程里每天死去活来,死掉都好几次了,已经吃这样多的苦了,再拜师学习的话,可不能还受这些折磨呀!
粟粟很是坚定!
虽然玄女娘娘还没有讲到这里,但她这样聪明,也是会思考的。
每年来村子里的那戏班子排戏时都讲,读书人一个做的不好,要跪下来,被老师或者娘亲拿藤条抽打呢。
挨打的状元郎还要说认错,还要谢谢师傅和娘呢!
她可不要不要不要!
粟粟顿时又将头摇成拨浪鼓。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秀才老爷腾的一下又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胸口起伏得像个吹气的风箱,此刻只恨恨道:
“你、你竟以小人之心度我这君子之腹!我堂堂秀才,莫非还会用这种阴损手段,刻意打压你这黄毛丫头吗?”
他发了狠:“你今日既来了,又敢这样大放厥词,这师你是拜也得拜,不拜也得拜!”
他非要叫这黄毛丫头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