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求着拜师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但凡换个灵巧些的家长,此刻已然带着孩子先感恩,再道歉,再拜师了。
但里正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惊住了!
冬瓜娘听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话,只是隐约有点恍惚:不是里正托她家递个话,想要来拜见先生的吗?
怎么如今倒像是秀才老爷上赶着求粟粟给他当学生啊?
她睁大眼睛,此刻左看看右看看,务必想要把这桩事看得细致分明,来日讲出去后,不知又要收获多少人的惊讶呢!
而粟粟却昂着头:“我知道有个词叫不耻下问,你虽然学问低,但既然求我了,我跟你学也行。”
这话又叫秀才老爷浑身哆嗦起来。
然而小女娃的话却还没完:“只是拜不拜师,那得等以后。我得看你会不会罚我、打我,再确定。”
秀才老爷几欲吐血,他愤而起身:
“哼,不愧是女子,瞻前顾后,畏畏缩缩!我堂堂秀才,难不成还真如此下作?你既不愿,那便罢了!”
再一挥手,直接甩袖走人。
院中的三人尴尬地左右看了看,也只好神情复杂地跟着回去了。
待出了村口,里正还又叹了一声:
“粟粟啊,你往日在家从不跟人争这些长短的......”
便是村里人骂她小倔子,她只干自己的事,言语上却不多争什么。
如今可好。
拜秀才老爷做老师这件事如此重大,她却偏要争那一口气。便是阴错阳差峰回路转,对方松了口,却也叫她的臭脾气给弄没了。
唉。
里正有千万句呵斥的话要说。
不过左右想想,粟粟话虽说得不客气,但这年头,师比半父。
对方又是位秀才公,来日随便找几个借口说粟粟不认真,骂她、打她、欺辱她,他们确实也无处辩驳。
罢了罢了。
里正只又摸摸她毛茸茸的头发:“这次机会既然错过,那咱也不想了。改日再去镇上。我去求一求书铺的掌柜,看他能否介绍镇上的学堂叫你去偷偷听上两日。”
“咱乡下人家,能学百十个字,已是极有才华了。”
粟粟才不后悔呢。
虽然玄女娘娘说这次机会难得,可那臭老头至今都没跟她道歉呢,还要收她做学生!
哼,粟粟可不是好哄的小女娃,难道不要脸面的吗?ta不学就不学,她有玄女娘娘,等回头自己找机会去庄子上盘桓几日,再回来说有贵人教了自己,照样可以把学问都表露出来。
再说了,如今课程都这样多了,哪有时间跟秀才老爷学那些呀?
但话虽如此,她心里想着,照样好气好气。
也不知是气对方瞧不起她,还是气对方反复强调她做不了官。
怎会做不了呢?
想要被贵人赏识,首先得自己有本事。等她把玄女娘娘的本事都学到了,自然就有做官的资格了。
考科举不叫女子参与,那说没说将军不叫女子当啊?
若这些都不行,皇帝老爷要不然封她当公主呢?
当了公主之后再当官,应该就可以了吧?
因她年纪小,如今的阶层知识系统还并未教授,因而她对贵人们的终极幻想,全来自于戏文。
戏文里都有皇帝老爷认义女当公主呢,她怎么就不行了?
总之,粟粟自信满满,觉得前途一片大好,她迟早能当官的!
当官之前,她还得赶紧回去,看看门前水坑里的树叶肥料以及用河水漫灌都封好没有。
再看看有没有多余的料,在旁边再弄一个干堆堆肥。
两种肥料使用与发酵时间各有不同,刚好可以交错着供应她的水田和菜地。
这么一想,她顿时又懊恼起来:
钱花太多了,好像把捉小猪崽的钱也都花了!
现下剩的这几百文,一头小猪也捉不回来呢。
粟粟顿时发起愁来。
里正见她皱着眉苦着脸,到底也没再说什么了。
……
拜师未成,里正回到家时说起这事,大伙都是一阵失落嗟叹。
但三位媳妇却心头又都松了口气:不必给先生交束脩,又不必买正经的书册与好笔墨,到底又省下不少钱呢。
这钱再挤挤,冬日里多凑几两棉花来,也好叫家里人能穿厚一点啊。
粟粟也没空去想秀才老爷。
她只是看着自己不能动用的金锞子和三枚银瓜子,此刻百般纠结:
小猪啊小猪,她真的好想养小猪啊。
玄女娘娘说,现今猪的品种没有经过优选优育,最最极限的也不过养到七八百斤,但那百年也难见一例。
因而科学养育后,一年至一年半出栏的猪,顶多养到三四百斤。
玄女娘娘很是不满。
但粟粟却知道,前两年里正家里养的猪,虽生了病,但到底救回来了。
从年头养到年尾,养到一百八十斤,村里人都啧啧称他家养得好呢!
三四百斤!
哇!
粟粟光是想想就觉得得意:到时她就是十里八乡的猪王了!
她说怎么养猪,村里人就要怎么学,再不会有人质疑了。
想到此事,小丫头守着那三枚银瓜子,顿时又发起愁来。
……
而在松树村,万秀才烫了脚之后却并未就寝,反而趿拉着鞋,在屋中转来转去。
他年幼的女儿已有些困倦,此刻看着面色不知为何越来越生气的爹爹,并不敢出声,只打了个哈欠,又往娘亲的怀里偎了偎。
妻子心疼地拍了拍女儿,忍不住问道:“你好生在家里教书,怎气成这样子?”
万秀才怒道:“你是不知,这隔壁村的丫头实在无礼,仗着一张巧嘴,毫无半点女儿家的德行!”
顿了顿,又盯着女儿:“清容,你可莫要跟这泼皮学!”
女儿顿时诺诺应了。
妻子却是埋怨他:“你都说了是隔壁村,女儿何时能与她见面?好端端的又说女儿做什么?”
是啊,万秀才顿时回过神来,那他今日岂不是白遭这一番羞辱了!
他恨恨又回房躺下了。
而等到半夜三更,月明星稀,虫鸣蛙叫。
万秀才却又腾地从床上坐起,害得旁边妻子顿时一个惊醒:
“怎么了?!”
只听黑暗中,只有模糊轮廓的丈夫恨恨一捶床:
“我非要叫那女娃知道厉害!我一定要叫她心甘情愿做我学生!跟我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