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老师你要卖女儿了
这话粟粟是信的。
从小玄女娘娘就教她:【?有了学问,好比站在山上,可以看到很远很多东西。没有学问,如在暗沟里走路,摸索不着,那会苦煞人】
玄女娘娘常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然后再细细教她其中的意思。
但唯有这句,不必她教,粟粟就能明白。
大丰村周边的山虽不高,可站在山坡,也能清清楚楚看到下山的路该怎么走。
可站在村头的河边,向四周看去时,只看得茫茫山野、荒草树木,不知前路何在。
但书里金子和漂亮哥哥姐姐什么都有,可显然秀才老爷还没有学到家,所以什么都没有。
粟粟叹了口气:那好吧。
她握紧拳头:“秀才老爷你放心,你在书里拿不到的,我粟粟都会拿回来哟。”
万秀才:……什么我拿不到的?他居然出奇地理解了粟粟的话,顿时又生气了:
“为师这是大器晚成!”
顿了顿,又骂她:“怎么一时机灵一时蠢?都说了收你当学生了,还不快来拜师?”
大人就是这样啦!就像奶奶在家生气会敲锅打碗的,大伯娘也这样,婶婶们也会指桑骂槐……
粟粟都习惯了。
她充耳不闻,只看着里正手里还提着的那几个麻纸包,犹豫道:
“听说拜师都要准备六礼……我们家还没有准备啊……”
万秀才:……
虽他之前瞧不上粟粟,可对方有这样机灵的头脑,他说收徒也是真心实意的。
拜师之礼自然不能敷衍,此刻只板着一张脸:
“你家既贫,还拿这些东西做什么?拿回去好生准备六礼,你先跟着我学吧。”
他话虽说的不客气,但里正已然是喜不自胜了。只因先生虽提了六礼,却压根没提束脩什么的。
虽他在村中收学生不费多少钱财,可乡下人家,一枚铜钱也珍贵哩。
他忙不迭嘱咐粟粟在这里好生听先生的话,切莫再顶嘴气人家了。
又急急忙给先生行礼,言说自己定然尽快回去操持礼物,绝不叫先生苦等。
冬瓜娘在旁默不吭声,如隐形人一般看完了全程。此刻也赶紧脚步匆匆,只恨不得将先生收了女娃学生的事传遍两个村庄。
而等人潮终于散去,粟粟朝内院里头看了看,已不见之前那笑起来羞羞怯怯的瘦瘦女孩了。
她收回目光,看着先生:
“我也要在学堂里学吗?”
万秀才顿了顿。
“男女七岁不同席......”
却见粟粟瞪着眼睛看他:“不同席就不同席。但我们村里插秧割稻的时候,男男女女都要一起的哦。”
什么规矩都顶不过吃饭的。
万秀才:...!!
这小娃儿果然什么规矩都不懂,且待他好生教导一番,来日可不要闹出笑话来。
此刻便板着脸:“你既有自学十来日便识得数百个字的本事,跟他们学什么?我教他们时,你想听便自己进去安静的听。但你的课业,我会另外布置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你晓得收学生和收弟子的不同吧?”
粟粟想了想,显然已明白其中关窍:“弟子不用交束脩!”
学生不光要交六礼,束脩可是不能少的!
万秀才顿时又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太冲动了。
他顿了顿,只冷声道:“以后见了我,要尊称老师。不许你呀你呀的说话。”
“还有,为师今日的课程还未上完,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且先进内院,与你师娘和阿姊在一处说说话,熟悉一下吧。”
“来日若回去不便,也可以跟你阿姊家中同宿。”
粟粟又想起来刚才的女娃,顿时笑起来:“是要叫师姐吗?师姐今年几岁?”
万秀才眉头一蹙:“叫甚么师姐?她跟你不同,性子愚钝些。好在天性温柔和顺,学些贤德持家的已足够了。”
又瞪一眼粟粟:“日后读了诗书,可万莫再学得这样牙尖嘴利,惹人耻笑。”
“你现下年岁还小,多跟你阿姊学一学,来日也学得温柔娴静,知书达理,方才能求一番好前程。”
粟粟又瞪他:“我知道了!你——”
见万秀才也瞪她,她赶紧改口:“老师你以后要卖女儿了!”
“荒唐!”万秀才气得脸色紫胀,卖儿鬻女何等落魄,他读书人要脸面,怎会行如此不齿行径?
粟粟却不怕他:
“我买羊的时候,卖羊的贩子跟我说,要想将羊卖个好价钱,就要将它们教得和顺些,不敢反抗,免得伤了人不好宰。”
“我伯伯教儿子,就叫他大胆些,受了欺负就要打!来日抢水、争田、逃难,方才能活。”
“我婶婶教姐姐,也叫她们泼辣些,泼辣些才免受欺负,女儿家性子太顺溜了,就跟面团似的,谁见了都想揉搓。”
“老师,你把女儿家教的这样和顺,日后受欺负了,打也打不过,骂也不会骂,那还怎么活?除非是想早早卖出去,免得买家挑剔才这样。”
“一派胡言!”先生呵斥她:
“你虽是女流,但既拜了为师,来日也算半个读书人。这乡下粗蛮规矩,跟读书人又有何相干?往来君子多,仁义礼智信,何曾有欺辱女子的?”
“女子若是传出泼辣名声,那又是何等家教?简直惹人发笑。”
粟粟一挺胸膛:“我才不怕被人笑话!谁若欺负我,我就不要做那面团,我就要打回去、骂回去。”
“老师,你若是教我受欺负,那你教的不好,我可不学!”
“再说了,老师,你们读书人都是君子吗?那当官儿的也没有坏官喽?”
“你!你!”万秀才脸色紫胀,万万想不到才收了学生不到一刻钟,又险些被气得撅了过去。
他当时就想喊这小女娃回去,自己收不起这等狂悖弟子!
但环顾四周,此刻在场除了自己,竟无一个大人。
他自诩读书人,可做不出将这几岁女娃撵出去的行径,此刻只能闭目咬牙,脸色铁青:
“你先进内院去!”
而后一甩袖,也跟着先跨步进了内院:
无论如何,得先嘱咐娘子和女儿,定要看住这泼皮,好生掰一掰她的性子!
一边想一边又犹豫:这等泼皮无赖,自己方才定是脂油蒙了心,才会答应收下,还是以弟子来收下!
不若今晚就叫这女娃回家传话,那拜师的六礼,且不必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