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先敬衣裳后敬人
午饭有着落,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里正倒是有心想再问问:那六礼中是要水芹还是旱芹?
但看万秀才脚步匆匆,又皱着眉头说粟粟,叫她回去不要懈怠云云,到底那话又没敢问出来。
回去路上,他还乐呵呵说道:
“粟粟,你好好学,那六礼咱家中已备了。虽芹菜弄不分明,但如今四五月份,水芹旱芹都有的,明日各抓一把就是了。”
又想起万秀才说的粮食。
10斤粮食肯定不是全供孩子吃,多少也是要交些抵工钱的,但哪怕只有六七斤,也够小孩吃很久。
可粟粟向来不亏嘴的,便是再穷苦时。她也要上山挖些这个那个填肚子,小小年纪,田鼠洞都刨得格外利落了。
如今一朝得了赏,又吃惯了油水......
里正思来想去,仍是咬咬牙:
“你如今学这么多,定然格外费脑子。除10斤粮食外,我再叫你奶给你收拾一篮鸡蛋。买肉干时也多买了两条,且叫你师娘每日做饭时额外给你蒸上......”
这一通六礼备下来,足花了家里800多文!可半点不少的。
粟粟也是精打细算惯了的,只稍一思索就知道价格不菲。
但她如今课程密集许多,人也肉眼可见飞速长进,此刻再没像之前那样眼泪汪汪,反而伸出手来,牵住里正那粗糙干巴的大手:
“爷爷,你放心!我一定会叫咱家越来越好的。一定。”
里正用力握了握她的小手:“我晓得。咱们粟粟天生就是一副善心肠,坏不了的。”
而善心肠的粟粟很快又开始说老师坏话了。
她叽里咕噜一长串,把万秀才那身碍事的长衫如何费钱都说出来:“爷爷,老师有的时候也根本不会过日子的,这我可不能学。”
所以下次就别骂她了,她有钱都花在刀刃上,可没有买这样的碍事衣裳。
“你呀,”里正叹了口气:“你懂什么。你光晓得那衣裳费钱碍事,怎么那些考状元的官老爷们不晓得吗?”
粟粟有些不解。
她茫然抬头,看着一脸深思的里正。
“咱乡下人讲,自来是先敬衣裳后敬人。秀才老爷若是穿你爷我这样的麻衣裳,再缝缝补补打几个补丁,他说自己是秀才公,要收学生,谁个心里头信服他?”
“就是认他做秀才,恐怕也想,花那么些银子学那么些年,到了跟乡下人也没什么区别,那还学个甚?”
“学生若见他跟自己家叔伯爹爹一个模样,他教些什么,哪还有服气的呢?”
“你说秀才老爷那衣裳碍事,可他要不那样穿,大家怎么晓得他的不同呢?”
“且那衣裳也是有规制的,可不是有钱就能穿着。”
里正的话直白且粗糙,粟粟一下子就听明白了:是了!
倘若不拿衣裳将人的身份区分开,那她那日见那位贵人家的陈二小姐,又怎么一眼就晓得人家是贵人呢?
她顿时羞愧地低下头:【玄女娘娘,我没想到这个,是不是太笨了?】
玄女娘娘一如既往的平稳话音传来:【宿主从来都不笨,你没想到的,只是因阅历和眼界不够罢了。】
【况且,你对万秀才有偏见,他身上所有不在你认知范围内的问题,都会被潜意识放大。你因此挑剔他,亦是正常心理。】
粟粟沉默着。
过了会儿,她才轻轻又问:【正常心理,但不对,是不是?】
玄女娘娘毫不犹豫:【是的,不对。】
【以诚待人是为人立世的根本,万秀才有千万缺点,是因为他的见识和眼界也同样狭隘。宿主可以骂他,但不能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擅自因先入为主的印象瞧不起人。】
粟粟又一次沉默了。
而此刻,里正也摸了摸她的头:“你人小,这些大人间弯弯绕绕的事还有得学呢。日后可不要再这样想你的老师了。”
粟粟却深吸一口气:“我明日会同先生道歉的。”
她也跟玄女娘娘承诺:“有错我定然会改,万秀才再不好,他教我的时候也用心了,我不能那样乱嫌弃他。”
玄女娘娘的声音传来:“宿主做得对。”
里正也点头:“好孩子。”
......
因粟粟嘴皮子不停,嘀嘀咕咕讲这讲那,一路走来,她还没将五位同窗讲明白,里正就已恍然:
怎就这样到家了?
余幼姑赶紧拉他过来看了又看,可惜天色逐渐暗淡,她眼神又不是特别好,家里省钱没点油灯,就也只看出个大概模样来。
一家人欢欢喜喜再度上桌。
而饭桌上,里正大概说了每日接送的时间,此刻沉吟着:“咱们且看看,怎么安排接送才好。”
不等大家发话,粟粟就当先举起手来:“爷爷!可不可以请大江哥跟二林哥一起送我?”
嗯?
大江跟二林欢呼一声,立刻就要应下。那可是秀才老爷,他们这辈子还没有见过秀才老爷呢!
“胡闹。”里正说她:“你们小娃娃没个定性的时候,稍不注意,路上万一碰着拐子可怎么是好?须得有大人陪同才行。”
粟粟眼珠咕噜一转:“爷爷,老师说了,他们考试要关在一个小屋子里关好几天,身体若不强健,是半点撑不下来的。”
“我是女娃,更要勤加锻炼。所以每日就请大江哥跟二林哥陪我一起,一路跑到松树村,路上我再教他们背两句话。”
“这叫,一举两得。”
“而且我们全程都一直跑的话,拐子还没见着我们,我们就已经跑没影了。”
她虽有了别的先生,可玄女娘娘也只肯把理论课程缩减到一个时辰。伪装课程每两日一上,基础武学锻炼却是半点不停的。
她如今潇洒,待回了自家屋子,可还要再接着练呢!
能趁这个机会跑一跑,将课程里逃跑的技能练一练,怎么不算一举两得呢?
她这话一说,里正顿时沉默了。
他虽没做过秀才,却也是听说过的。那考试都要关到号房里头,吃喝拉撒都难。好些有功名的老爷,才考罢就虚的晕过去了。
又一想,小半个时辰,凭乡下娃娃东窜西窜的那股劲头,若是飞快跑起来,恐怕只需一炷香的时间就够了。
他沉吟着:“那明日我带着六礼,叫你两个哥哥先跟着跑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