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我需要钱
粟粟第二日是被大江二林敲门叫醒的。
卯时初,天色蒙蒙亮,这个时间再等一等,农家人也要起来做活了。因而两个半大小子脸上没有丝毫困倦,反而双眼晶晶亮,满心期待着能见一下秀才老爷。
“粟粟粟粟粟粟!”
两人一个劲儿地叫唤:“快起来吃饭!”
早饭粟粟是独一份儿的。
两个煮鸡蛋,一碗猪油拌杂粮饭,咸菜丝,还有一大碗热乎乎的羊乳,里头化了点饴糖。
羊乳膻味有些大,但因为还要留出些给小羊,所以每日也就只得这么一大碗。
兰花菊花两姐妹负责挑精细的嫩草来喂羊,小羊软绵绵的,两姐妹爱得跟什么似的,时常搂着梳毛说话。
就是粟粟不给饴糖,她俩也愿意精心照料呢。
如此丰盛,里正家上上下下硬忍着不去看,只听她呼噜呼噜迅速全部吃完。
大伯娘今日不在家。
一大早她就拿着粟粟给的那五百文出发了,临走去厨房拿昨夜烙好的杂粮饼时,看到那一篮子独属于粟粟的鸡蛋,她心头咬牙:
虽说这都是粟粟提前给的钱买的,可就连公爹都只一碗稠粥,粟粟这丫头却能吃这么好,叫人如何甘心呢?
她反而越发坚定:今日定要去镇上好好砍价!买个百八十只鸡崽,再用心养护个半年,到那时,自家5口人一天可有15个蛋呢,且吃过瘾!
粟粟其实也有些心理压力的。
因现在课程增多,她每日卯时初醒,酉时初放学,但酉时末到亥时,还要上玄女娘娘的通识文化课,夜里还要在睡梦中进行模拟课程。
期间的基础武学,玄女娘娘引导在碎片时间里一项一项完成了。
也因此,玄女娘娘特意嘱咐:
【打基础期间,营养必不可少。宿主是想要此时与里正家同甘共苦,还是尽快学出名堂,为里正一家减轻负担,引领大丰村村民日子过得更好呢?】
粟粟想了许久:“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吗?”
玄女娘娘却说:【没有什么努力都不必做就能做地主做官做皇帝的,宿主以往跟随里正家生活节奏,吃苦受穷,甚至独立生活一年。这一年里,你们的生活有什么改善吗?】
粟粟沉默了。
没有。
一点改善也没有。
她说可以养鸡,大伯母讲:谁还不会养鸡呢?撒把碎菜叶子鸡就能长,但近两年山上黄皮子多,养鸡多半吃不到嘴里去,先不养。
她说会提高稻田菜地产量,余幼姑搂着她笑:哎哟,你这小娃娃怪能操心的。是不是一个人种地太苦了,没事,叫你伯伯帮你。
她说她会给生病的小猪挖草药,二婶三婶说她:“那你能叫那猪养几头活几头不?”
粟粟不能。
所以她什么都没做成。
但她也没气馁过,因为玄女娘娘一直在教她,说虽然现在世道不支持女孩子一人出行,但她学了知识,力气再大些之后,就可以找机会实践种地的本领,或者乔装出门闯荡。
粟粟原本以为,最起码还要五六年呢。
可没想到,那贵人家的小姐经过时随便一赏,竟直接叫自己有了那样多的钱。
这就是玄女娘娘说的,人生中除了自己能耐,还有最重要的机遇吗?
她应当算是把握住了吧。
这笔钱打乱了粟粟之前所有的规划。
但,她如今大口大口吃着饭,觉得自己长大的速度也变快了!
要不了五六年,她肯定也叫里正爷爷家都过上这种日子!
就是钱怎么也不够花。
那两枚麒麟金锞子被玄女娘娘收着,称作:【应急储备金】。
说是人有旦夕祸福,万一粟粟或者里正家出了大事需要大笔钱财,就是金锞子的用处了。
若不是,也可以给她提升底气,叫她永远不必慌张。
粟粟想了许久,如今这才能大口大口吃饭。
她要吃得多多的,长得壮壮的,最好像冬瓜爹那样壮!到时一个人就犁一亩田,做什么都有力气。
等她将最后一口羊乳也吃喝完,里正已收拾好六礼,带着家中两个小子一同准备出发了。
粟粟连忙叫着:“昨天叔叔伯伯帮我在水田里挖沟渠,我今日还得去看看呢。”
刚吃完饭可不能跑的,趁着在田里转悠的功夫,刚好消化一下。
里正看了看天色,点点头:“去吧。”
沟渠挖得有些晚了。
但没法子,插秧之前她可没脸请伯伯来做这样的力气活,还是如今有了铜板,才有了底气。
但玄女娘娘说,虽活儿需得再细致些,挖的时候也不能伤了秧苗,但总归是影响不大的。
清晨的田埂上还带着湿漉漉的露珠,粟粟穿着草鞋走过,草尖在脚背上划过,痒痒的,凉凉的,让她不由又笑了起来。
再拿备好的长竹竿测一测几条深沟的深度——
如此,就可以稻田养鱼啦!
大丰村上游也有一条小河,若是不想花太多钱,只需费些饴糖,自有村中孩童去给她捞鱼。
但她上了模拟课程,在水中溺了八九十来回,玄女娘娘又耳提面命不许玩水,因而想了想,还是决定找鱼贩子。
但找鱼贩子,也需要钱呀。
此刻,一行四人正走在前往松树村的路上。
大江跟二林精神抖擞:“粟粟,现在跑吗?你小胳膊小腿儿可跟不上我们。”
粟粟嘻嘻笑起来:“虽然跟不上,但我也不会落后很多哟。”
玄女娘娘教她呼吸,教她正确摆臂,她跑得也很快的。
但是……
粟粟看着里正,又仰头说道:“爷爷,今日课上完了,我想明日请假,你可以陪我去贵人家的庄子吗?”
他们这里只有一条大路,那位贵人的车队也是沿着大路一路前行,既说了二十里外,那庄子定然也很显眼。
里正一愣:“你去贵人的庄子做什么?”
哎呀!这小娃儿!人家贵人随口说一句【还会再来】,亦或者是【来日有了成就叫我看看】……
不过是句客套话罢了,怎粟粟还当真要去呢?
他目光有着不赞同,很怕她小孩心性,又为这事要请假,惹得先生不喜。
而粟粟仰头看着他,认真道:
“爷爷,我需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