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新的战局
新区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里,周伯萧背着双手,面色沉重。严厉和刘秘书站在一旁,低埋着头,不敢吱声,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龙靓迟疑片刻,还是决定站出来:“对不起,周局长,是我一时疏忽,才会让唐卿溜走的。”
“唐教授在我们的眼皮下被人bangjia走,现在我们连他的女儿也保护不了,我们作为新区守护者,如何向百姓交代?”
严厉觉得委屈,小声嘀咕道:“不是我们保护不了她,而是她根本就不想让我们保护,故意开溜的。”
尽管他压低了声音,还是给周伯萧听见。他突然转过头,盯着严厉怒气冲冲道:“一个是蓝剑中队长,一个是蓝盾代理队长,连一个初中生都看不住,真不知道该说你们什么才好!”
“对不起,周局长,我对不起您和林大队的栽培!”龙靓低下头,面色羞愧。
“你没有对不起我,也没有对不起林队长,你对不起的是唐教授,是新区人民对你的信任!”
“对不起,周局长,我一定把唐卿安全带回来!”
刘秘书悄悄给龙靓和严厉递了眼色,两人一个敬礼后,轻脚步地退了出来。
龙靓和严厉都心情沉重,一直闷着头飞快地走路,谁也没有说话。值班警卫看见他们过来,原本想打个招呼,可看到他们僵尸一般的面孔,顿时打住。他们开了一辆特警车,风风火火地杀到了街上。
这时候才刚刚早晨九点多钟,太阳已跳上云梢,上班的人流高潮已褪去,街上稀稀拉拉的人并不很多。特警车漫无目的地飞驰了两条街,看看前路,依旧一片渺茫。严厉给憋了一肚子火,口气生硬道:“去哪里?”
“还能去哪里?去她学校看看,说不定她已经回去了。”
虽然龙靓心里很清楚,唐卿不可能回去,但除了学校,她想不到唐卿还会去哪里。虽然希望极其渺茫,但至少有一个目的地,总好过在街上乱窜碰运气。
至于唐卿会不会回家,那么一栋空落落、死气沉沉的房子,在街上乱逛碰见她的概率都比那里大得多!
严厉将警车在校门口停下,龙靓跳下车,径直朝教学楼奔去。
穿过狭长的走廊,龙靓直朝着尽头处的一间教室走去。她在后门口停下,悄悄往里面瞄了一眼,整间教室熙熙攘攘地坐满了穿着校服的学生,唯独唐卿的位子是空的,厚厚的一摞课本歪歪斜斜地堆在桌上,很长时间没有人整理过它们了。
金色阳光透过车窗照射在两张年轻的脸上,一张冷漠无比,一张紧绷着肌肉,余怒未消。
回想刚才被周伯萧训斥,严厉依旧觉得窝火:“都怪姓唐的那个丫头,害的得我们被局长骂,现在还要没头苍蝇似的找她!”
比起他的浮躁,龙靓内心要平静得多:“别啰唆了,赶紧找人吧,不然回去还得挨骂。”
金色阳光下,街道上车来车往,严厉的眼睛平视前方,却也有意无意地用余光瞄着街道两旁,希望能从那稀稀落落的人影中发现那个娇小的身影。
“接下来去哪里,总不能一直在大街上跑吧?”
龙靓蹙眉沉思片刻,轻声道:“去西华桥看看吧,她以前经常去那里跳街舞。”
不管结果如何,眼下总算有了一个暂时的目标。严厉立刻掉转车头,朝繁华的市区中心驶去。
比起外街的人影稀疏,繁华的市区中心却热闹无比,到处人流涌动,车水马龙。长长的步行街上年轻的俊男靓女挽手而行,很多外地来的游客也会在这里驻足,购买一些称心的小饰品。绕过繁华的街道,特警车直朝着步行街西面的西华桥飞驰过去。
隔着百十米远,西华桥下一片冷寂,没有了往日的热闹和喧嚣,只偶尔有几个人影晃过,冷凄而惨淡。
很奇怪,平日里,宽阔的桥洞下一直是年轻的街舞爱好者的聚集地,几个不同的街舞社团经常会因为争夺这块“风水宝地”而闹得不可开交,眼下却变得无人问津。
“怎么回事,没人?”
龙靓也不禁疑惑起来:“是有些奇怪,即使streetboy不来,应该还会有其他街舞团,怎么一个人也看不到?”
“streetboy是什么?”严厉不解地问道。
“唐卿所在的街舞团就是streetboy,一个风头正盛的街舞团。”
“哦。”严厉这才明白过来,看着桥洞下稀稀拉拉的人影,他提议道,“白跑一趟,要不要到别处看看?”
龙靓定睛一看,一个落寞的人影正坐在桥下:“桥下有一个街头歌手,过去看看。”
严厉将特警车在公共停车位停下,和龙靓一齐朝西华桥下那个长发飘飘的街头歌手走去。
苦涩的沙
吹痛脸庞的感觉
像父亲的责骂
母亲的哭泣
永远难忘记
年少的我
喜欢一个人在海边
卷起裤管光着脚丫踩在沙滩上
总是幻想海洋的尽头有另一个世界
总是以为勇敢的水手是真正的男儿
总是一副弱不禁风孬种的样子
在受人欺负的时候总是听见水手说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擦干泪不要怕
至少我们还有梦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
熟悉的旋律声迎风飘来,带着沧桑嘶哑的嗓音,落魄的流浪歌手披散着头发,神情专注地忘怀其中。凌乱的长发左右飘摇,遮住了他的脸庞,那具有顽强生命的水手背后又有怎样一段情怀,一看就是有故事的男人。
心浮气躁的严厉正心急如焚,哪里有耐心听他唱歌,几个快步走过去。严厉才刚伸出手,嘴巴张开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就被龙靓按下肩膀打住了,龙靓冲他轻轻摇头。虽然不明白其中缘由,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听流浪歌手把一首歌完整地唱完。
啪啪啪,龙靓轻笑着鼓掌,一边掏出10元钞票放在歌手摆在地上的帽子里,后者点头,回以善意的微笑。
“请问,一直在这里跳舞的streetboy,您见过他们吗?”
流浪歌手摇头:“没有,我也好几天没见过他们了。”
“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吗?”
“抱歉,我也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谢谢,打搅了。”
在街上转悠了半天,连唐卿的影子也没看到!刚刚龙靓又对那个邋里邋遢的流浪歌手毕恭毕敬,不禁让严厉觉得毫无存在感,没好气道:“明明就是一个无业游民,真不知道你干吗对他那么客气!”
龙靓忽然停下,盯着严厉,认真地说道:“他和其他人一样,也需要尊重。”
只一句话,让原本还在气头上的严厉哑口无言,乖乖闭了嘴。
这时候,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从他们身旁急匆匆地小跑过去。女孩儿一身浅蓝色牛仔服,裤子上一个一个的窟窿,歪戴着棒球帽;男生一头黄色长发,耳朵上的银钉在阳光下闪得耀眼,宽松的黑色哈伦裤,一副朝气蓬勃、活力四射的模样。
龙靓眼前一亮,对严厉一努嘴,后者心领神会,两人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一个是特种部队精英,一个是特警战士,对于跟踪这种小儿科的伎俩,自然轻车熟路,何况对方还是十六七岁的少男少女。龙靓和严厉跟在他们身后几米外的地方,能清楚地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阿超,都怪你昨晚上玩游戏玩得太晚,害我一直睡不着,看吧,今天迟到了!”
“怎么怪我,分明是你一直在旁边打电话吵闹得厉害,我才打游戏的,我本来打算早点儿睡觉,今天参加比赛的!”
“你还说!”棒球帽女孩儿恶狠狠地瞪了黄毛小子一眼,“今天要是输给streetboy那伙人,看我跟你没完!”
“呸呸呸,我听你在乱说!”黄毛小子一把捂住棒球帽女孩儿的嘴,“就streetboy那几个家伙怎么可能赢得了我们blackFriday?我们blackFriday是最棒的!”
棒球帽女孩儿眼中大放异彩,虽然被捂住了嘴,但还是不由得猛点头,两个人甩开步子,飞快地向前跑去。
龙靓嘴角弯出一抹浅浅的弧度,看来今天的运气还不错,终于给他们抓到一点儿线索。唐卿是streetboy街舞团的一员,前几天来找她的时候就听说他们和附近几个街舞团有一次非常重要的比赛。关系到streetboy名誉的重要赛事,唐卿自然不会错过,只要跟着前面的棒球帽女孩儿和黄毛小子,肯定能够找到唐卿!
这么想着,龙靓和严厉简单地交代了几句,两个人一齐朝前面的鱼饵追上去。
两个年轻人跑得很急,一路上心急火燎的,连着闯了两个红灯。这种程度对于龙靓和严厉来说,自然不在话下,尽管前面的年轻人一直马不停蹄地跑着,却丝毫没有将他们甩下!
穿过三条街,跑在前面的棒球帽和黄毛小子径直朝着市中心的文化广场跑去。这种群体性的街舞比赛,自然需要开阔的场地,居然把广场给忘了,龙靓懊悔不已。
果然,才过了中心街,老远就看到文化广场里聚集了一大群人,而且大多是十六七岁的少男少女。平日里,这里一直都是广场舞大妈的地盘,今天来了这么多年轻人,自然有热闹可看!
棒球帽女孩儿和黄毛小子还没跑到跟前,已经有几个人远远地跟他们打招呼,清脆的呼哨嘹亮而悠长。
龙靓犀利的眼神快速地在人群中扫过,一无所获:“有没有看到唐卿?”
严厉东张西望道:“没有啊,可能在人群里面吧!”
这时候,棒球帽女孩儿和黄毛小子已经到了伙伴们的跟前,和几个伙伴一一击掌后就钻进人群里去了。
“目前的比分,二比二,平!下面一个出场的是blackFriday一方。”
“哦!哦!”
“加油,阿翔!”
“你是最棒的,干掉streetboy!”
“嘘——”
双方舞团成员都情绪高涨,blackFriday成员的打气言辞犀利,引来streetboy们一阵喝倒彩!
现在的小孩吃得好干得少,一个个跟打了激素似的,个顶个的高!十六七岁的年龄,180厘米以上的占了三分之一,其他也都在175厘米左右,比龙靓高出一大截!亏得严厉身强体壮,才没给这帮小子比下去!
最中央的比赛现场被这些年轻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龙靓被堵在人墙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形。然而,这个时候,就在他们的另一面,一个身形瘦小的女孩儿出现在人群外面,乌黑顺长的齐刘海儿、冷冰冰的面孔,她弓着身子,从人群夹缝里钻了进去,毫不费力。
“进不去啊,怎么办?”严厉有些苦恼。
“只要你想进去,他们能拦得住?”龙靓一个怪笑。
严厉一愣神儿,顿了两三秒钟才醒悟过来,也跟着怪笑起来。他活动活动筋骨,一步跨上前去,一左一右按住前面两个大男生的肩膀,往两边一掰,声音里带着几分蛮横:“让开!”
无端端地被人推到一边,两个穿着白色单肩T恤的大男生当然不乐意了,齐刷刷地回过头,瞪着比他们矮了几厘米的严厉,口气同样不客气:“你干吗?”
严厉怪异一笑:“想进去看看,你们挡着我了。”
“我们挡着你?嘿,前面的人还挡着我们了呢!”
“你们不让开?”
“不让!”两人异口同声道,非常坚决。
严厉不再多嘴,两手一挥,抓住两个大男生的手腕,猛地向后一拖,咣咣,两人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下手重了点儿,没事吧?”严厉假惺惺地道。
不过眨眼瞬间,两个大男生就被比他们矮上四五厘米的严厉撂倒,两人仔细扫了他一眼,自知不是对手,自顾自地爬起来,灰溜溜地闪到一边,不敢再吱声。
越往里面越拥挤,简直到了水泄不通的程度,但在严厉眼中,这帮孩子无非是一群“乌合之众”,根本没什么抵抗力,他故技重演,不到几分钟,便从人群最末挤到了最前面,和streetboy、blackFriday等街舞团成员并排坐在最前列。
果然,在streetboy的队伍里,龙靓一眼就看到穿着T恤和宽松哈伦裤的唐卿,她脚上穿一双红色运动鞋,正在为队友呐喊助威,完全投入其中,根本没有注意到斜对面的龙靓和严厉。严厉脸上狡猾地一笑,盯着唐卿低声道:“原来躲在这里,害得我们好找,看我不抓住你!”
没想到,还没等他迈开腿去,龙靓一把将他按住,附在他耳边低声道:“算了,等她比赛完再带她回去。”
严厉眉头一皱:“这样不太好吧?”
“这个丫头这么痴迷街舞,在这种关键时刻把她强行带走,恐怕她会想尽办法再逃出来!而且,肯定还会记恨我们。”
严厉瞪着斜对面毫无察觉的唐卿,愤愤道:“她敢!”
“算了,她还是个孩子,让她跳完吧,谁都会有特别执着的时候。”
为了不把唐卿吓跑,龙靓拖着严厉稍稍后退了几步,躲在第二排,这样一来,既避开了唐卿的视线,又能够一览全局。
轮到streetboy上场了!
唐卿忽然从地上坐起来,和即将上场的伙伴一个热情拥抱,和其他同伴一起为他打气助威道:“上啊,snake,你是最棒的!”
和其他高大的男生相比,snake个子并不是很高,身材也比较单薄,上场的前一刻才将卫衣帽摘下,露出一头精短的头发——一个并不起眼儿的小个子男生。唯一比较炫的是,他左耳上有一枚亮得闪眼的银耳钉。
几个简单的起步之后,小耳钉男生的速度逐渐快了起来,开始调整步态,以便接下来的高难度动作。
接下来的表演只能用眼花缭乱来形容,在电视上看惯了各种高难度的动作表演,没感觉到如何,但是亲眼看过之后,才能切身感受到它的魅力。1990、2000、单手大回旋、单肘大回旋等一系列高难度动作不断呈现在眼前,真的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就连对它不感冒的严厉,也不禁一阵咋舌,这些夸张的动作,即使他也未必能做到!
几分钟的表演很快过去,当小耳钉男生停下来的一瞬间,热烈的掌声如暴雨般响起,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哇哦,snake你太棒了!我们赢定了!”唐卿像个小孩子一般蹦蹦跳跳地上去,和叫snake的小个子男生热情拥抱,其他streetboy的同伴也欢呼雀跃地围上来,将两个人一齐拥抱在中央。
“差不多是时候了吧?”
“嗯。”龙靓点头,“准备动手。”
突然,唐卿欣喜若狂的面孔僵住了,呆呆地望着前面人群中的一个人,眼神中写满恐惧:“又……又是你?”
桐谷千代从人群里走出来,脸上的笑容有几分阴冷。
龙靓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唐卿的异样,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一眼就看到人群里那个娇小的身影。
“她居然还不死心?”
“谁?”严厉还不明就里。
龙靓伸手一指:“看那里!”
严厉一打眼,立刻被吓了一跳:“我去,这个小丫头片子竟然也跟来了!”
“快,千万别让她先得手!”
龙靓眼疾手快,一个闪身绕开前面挡路的家伙,径直朝唐卿奔过去;严厉紧随其后,跟了上来。然而,眼看着就要抓住唐卿,却忽然从旁边蹿出几个街舞小子拦住了龙靓和严厉的去路,她仔细一看,居然是blackFriday舞团的人!
严厉一个冷眼瞪过去:“闪开!”
让他们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拦在前面的两个小子不仅没有让开,其中一个人一个呼哨,周围五六个blackFriday的人齐刷刷地围了上来!
桐谷千代冷笑着一步步靠过去:“别再浪费力气了,你逃不掉的,乖乖跟我回去。”
见唐卿一脸恐惧,表情怪异,snake和其他几个streetboy的伙伴觉得奇怪:“怎么了?”
“有……有人要抓我!”
唐卿盯着桐谷千代的眼睛,一步步向后退去。顺着她的眼神,几个伙伴一眼就看到了她正对面的桐谷,可是对方不过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儿,不禁让他们哈哈大笑:“唐卿,你是不是在耍我们?她……”
桐谷千代根本无视他们的存在,径直从他们面前走过去。擦肩而过的瞬间,他们才从桐谷冷漠的表情和怪异的举止中觉得她不一般。一个留着贴头辫的小个子男生横身过来,一只手按在桐谷肩膀上:“喂,小姑娘,这里不是你玩儿游戏的地方,赶快回……”
不等他的话说完,桐谷向后虚晃一步,甩开他的手,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对方立刻下盘不稳摔倒在地上。
她的动作太快,让几个长得高高大大的男生根本没反应过来!
顿了三秒钟,大家才缓过神儿来。这时候,他们才感受到唐卿眼中的恐惧到底是何含义。唐卿心里害怕,不敢再待下去,趁着伙伴帮她掩护,拔腿便跑。
桐谷依旧是目中无人的态度,径直朝前面追去。这时候,纵使streetboy的男生一个个生得人高马大,但面对一个身高不过150厘米左右的小女生,竟然都面露怯色,一个个畏首畏尾地不敢出手阻拦。
“喂,站住!”一个低沉的嗓子从桐谷背后轻飘飘地传来,她的眼角处灰影一闪,一个人影已经晃到跟前,居然是几乎赢了比赛的snake!
“你和唐卿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抓她?”
桐谷幽幽地瞥了他一眼:“我很佩服你的胆量,不过,sharen和跳舞是两回事,让开!”
此语一出,周围一片哗然,所有街舞团的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很难想象,从一个还未成年的小女生口中会说出如此沉重的话,毕竟,sharen和打架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snake固执道。
一个伙伴悄悄在旁边提醒他:“喂,snake,快点儿回来,她不是普通人!”
“这种事情我们惹不起!”
桐谷没有表情,从snake身旁绕过去。然而,让人吃惊的一幕发生了,这个固执的男生竟然第二次拦了上来!他挪了几下步子,以托马斯回旋拦在了桐谷前面。
所有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暗自为snake捏了一把冷汗,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桐谷饶有兴致地瞧了他几秒钟,一个诡异的笑容挂在脸上:“如果在冰火,你连一天也活不过!”
突然,她细手一扬,嗖嗖嗖——从她袖中射出六七根连一寸长短都没有的钢针,直直地朝着目标飞去!旁边几个伙伴大惊失色,正要围上来,桐谷猛一甩头,顺长的黑发疾飞而起,噌噌噌,隐藏在发间的刀片在围上来的人的胳膊、腿上划出一道道细长的刀口!
不等这些傻大个子从惊恐中回过神,桐谷虚影一晃,就从他们眼前闪过,径直朝不远处的唐卿追去。
严厉和龙靓背靠着背,被六七个大个子街舞男生围堵在中间。严厉自然不会把这些人看在眼中,但想要脱身却着实需要费一番功夫。
“警察办案,快点儿让开!”严厉大声道。
几个男生非但没有让开,反而愈发把他们围得更紧了!龙靓叹一口气:“还没看出来,他们都是桐谷安排的人!”
“啊?”严厉一怔,既然这样,那他也就没必要客气了,一个正踢将对着的男生踢出去两米多远!其他人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纷纷举起拳头来要打!这时,一把乌黑的92式shouqiang瞄准了最前面的一个人的脑袋。严厉一个冷笑:“来啊,你动一个试试!”
“我不信你敢开枪!”
“哼哼,我是不敢开枪,但是有人袭警,会不会擦枪走火我就不敢保证了!”严厉不甘示弱,一把将前面的男生推开,“闪开!”
人群中自觉地让开一条道,龙靓和严厉谨慎地退出包围圈,不再纠缠,急急地朝唐卿和桐谷千代消失的方向追去。
“这里我熟悉,跟我走,抄近道!”
广场周围地形开阔,道路又宽,一目百米,根本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唐卿边跑边回头,那个娇小却令人恐怖的身影就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如影随形,紧追不舍。她急中生智,一转身,朝环卫局旁边的家属院大楼跑去。
新家属院内的大楼一栋栋错落有致,有四五层高,采光很好,楼房之间半人高的绿植郁郁葱葱,一头扎进去,一时半会儿根本找不到!
门卫老大爷正戴着一副老花眼镜看报纸,唐卿暗中叫苦不迭,也没说什么,径直跑了进去。
此时正值上班时间,偌大的住宅区内根本看不见几个人影,只有一个老太太正抱着小孙子在水泥路上慢慢走着。人要是倒霉了,不论干什么都点儿背!唐卿马不停蹄,径直朝中央的大花园跑去。她的脑海中灵光一闪,连忙脱下一只鞋子丢在半人高的小叶冬青丛边上,自己光着脚继续往里面跑,躲进十多米外的芭蕉林里。
茂盛的芭蕉林才刚刚恢复平静,桐谷千代便从后面追了上来。她放满了步子,冰冷的眸子扫过花园中任何一处可疑的地方。很快,她的目光就落在小叶冬青丛边的那只鞋子上,它的鞋尖指向里面,桐谷拨开面前的冬青丛正要跨进去,抬起的脚却忽然停在半空中。她盯着地上的鞋子呆了两秒钟,阴冷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笑意。她向周围张望一番,目光最后定格在前面不远处的高大茂盛的芭蕉林里。
几片芭蕉叶低垂下来,将藏在下面的唐卿挡得严严实实。酷日当空,芭蕉林下杂草丛生,潮湿难耐,唐卿低伏着身子,脸上、脖子上已是大汗淋漓。外面静悄悄的,半天没有动静,难道她没找到人,已经走了?唐卿在心中暗自揣度着。
顺着徐徐而来的轻微风声,唐卿仔细聆听着外面的一举一动,确定除了啾啾虫鸣再无其他后,这才深深地喘了一口气,慢慢直起身子。
啪!面前的大芭蕉叶被什么东西打穿了!
唐卿心里“咯噔”一下,等她抬起头来,只见芭蕉树干上插着一根近十厘米长的钢针,锋利的针头射进去,足足有五六厘米之深,和她的脸庞只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
“啊——”唐卿一声尖叫,从芭蕉林里惊慌失措地蹿了出来,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摔在凹凸不平的鹅卵石小道上。
桐谷千代诡异一笑:“我早就说过,你逃不掉的,不要再浪费力气了。”
唐卿被吓破了胆,瘫在地上向后爬,声音里带了哭腔:“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
“要怪就怪你爸爸,是他太不配合,我们才会来抓你。放心吧,只要他配合,我们是不会为难你的!”
“我爸爸?”唐卿一愣,“是你抓了他?”
“不,不是我。不过也差不多,反正我们是一伙的。你一个人在这里多无聊,我带你去见他。”
“我不会让你拿我来要挟我爸爸的!”
“据我所知,你好像从不关心他,他也从未真正关心过你。既然这样,你又何苦自己遭罪来成全他?”
“这与你无关!”
“乖乖跟我走吧!”桐谷千代慢慢朝唐卿逼近,之前用过的微型麻醉剂不知何时已被她握在右手的掌心中。唐卿想要站起来逃跑,可是两条腿却抖得厉害,根本不听使唤,只能用手撑着地慢慢向后挪动!
桐谷俯身抓住她的脚腕,正要把手中的微型注射器扎进她的小腿,唐卿却猛地把脚从鞋子里抽出来,抓过旁边几块椭圆形鹅卵石就朝桐谷狠狠地投掷过去。后者身子一翻,轻易避开。
桐谷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再次朝待宰的羔羊扑了上去!
这时,从中央花园另一侧冲出两个人来!
龙靓稳稳定住身,拔出92式shouqiang,一个托举速射,当,子弹打在桐谷脚前一寸的地方!
严厉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过去:“站住,别动!”
桐谷闻声一惊,猛地回过头,只见严厉和龙靓已经一前一后地紧追上来!
垂死之际,忽然飘来一根救命稻草,唐卿立刻转身爬起来,拼尽全力逃命。
“又是你们!”桐谷用怨毒的眼神瞪着两次坏她好事的敌人,恨不得立刻就结果了他们两个!然而,她却咬紧牙关,一甩手打出几枚钢针就射向敌人,趁着机会向唐卿追去。
“想跑?这次你可没那么好的运气了!”严厉躲过飞来的钢针,和龙靓一起向桐谷千代追去。
住宅区内甚是开阔,虽然唐卿和桐谷对这个环境都很陌生,但后者的适应性明显远超前者,无论洞察力和敏捷性,两者的距离都在不断拉近。桐谷伸直左臂,隐藏在袖内的钢针已然滑到手心,细手一挥,嗖嗖嗖嗖,四枚飞针直朝着前面的目标射去!
全力奔跑之下,飞针的力量减了三分,全都从唐卿身旁射了过去。
这时候,龙靓和严厉慢慢追上来,情急之下,桐谷从身上取出精致的袖珍shouqiang,瞄准了她的小腿。
噗!一个低沉的闷响后,奔跑中的唐卿顿时栽倒在地。破洞牛仔裤上撕开一条长口子,里面的肌肉也被擦伤,鲜血直流。
桐谷的步子明显慢下来,瞪大眼睛惊恐地望着摔在地上的唐卿,因为,她还没来得及开枪!
那个低沉的声音虽小,顺着清风而逝,但桐谷听得真切,那分明是枪声!是谁?那两个中国警察?除了他们,桐谷想不到其他人,除非,还有人藏在暗处!
轻微的枪响没能瞒过桐谷的耳朵,自然也避不开龙靓和严厉。枪响的瞬间,他们顿时警觉起来,蓄意开枪sharen和意图bangjia完全是两个概念!
“站住!”
“放下你的枪,不然我们开枪了!”
咔,咔,两个人同时拔出shouqiang,子弹上膛,随时准备应对潜在的危机。
这一下唐卿摔得很重,枪伤加上摔了膝盖,她挣扎几次竟没有爬起来。眼看着桐谷就要抓住她,迫不得已之下,当当,龙靓两个速射过去,把她逼停下来。
不等桐谷站稳脚跟,严厉快步飞奔过去,一个帅气的腾空前踢飞过去!
如此连贯默契的配合,根基尚浅的桐谷根本招架不住,只能连连退却,避开锋芒。
片刻后,龙靓也跟上来,又一记正踢直逼过来!想想被周伯萧批得狗血淋头、体无完肤,严厉顿觉委屈,再回想刚才这个R国小丫头出手的刁钻狠毒,顿时无名火起,动起手来毫不留情!
扫堂、回旋、侧摆、直击,严厉和龙靓的搭配虽称不上天衣无缝,却也凌厉异常,气势逼人。三四个回合下来,毫无招架之力的桐谷千代已吃了几个暗招。
嗖,严厉翻身,一记后鞭腿恰到好处,正踢到桐谷肩头。这一脚力量足够大,桐谷没挨住,一个趔趄摔在地上。看到桐谷狼狈的模样,严厉这才罢手,心中怒火稍稍平息。他从后腰取出一把手铐:“给你机会不知道珍惜,再跟我们走一趟吧!”
啪,一颗子弹正打在严厉脚前一寸的地方,他本能地向后一个闪跳,循着子弹轨迹回望过去,同时提醒道:“小心,还有人!”
龙靓拔枪回瞄,正对面的楼房窗子上却空空如也,没看到半个影子。在她的掩护下,严厉再次拿出手铐准备铐了桐谷。砰!又一颗子弹射过来,正打中严厉小腿,他一个踉跄倒在地上,鲜血洒了一地。
这一次,龙靓看得真切,正对面楼房三层和二层之间的楼梯拐角处闪过一个黑影,看他的模样是在下楼。龙靓单手持枪,向后退了两步,朝严厉伸出手:“你怎么样了?”
“没事,擦破了点皮,不碍事!”
严厉握紧龙靓的手,挣扎一下从地上爬起来,一扭头,却发现桐谷也爬了起来,正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跑,真是个不撞南墙心不死的家伙!严厉急了,捡起地上的手铐就要去追,被龙靓一把拦下来:“不要命啦?对方手下留情,没一枪命中说明他不愿和我们为敌,不要死咬着不放!”
“那桐谷……”
“不要管她,去保护唐卿!”
龙靓一语中的,这才将严厉牵回正路。这时他们才发现,唐卿已经跑出去了很远,马上就要跑出北门了。
突然冒出一个身份未知的枪手,谁敢保证不会有第二个?龙靓压低着身子,一手持枪追上去:“快,去保护唐卿,千万别让人抓住她!”
砰!砰!砰!还没等两人跑出多远,几颗子弹立刻疾飞过来,射在他们前面几寸远的鹅卵石小道上。龙靓转头钻到小叶冬青丛下,从枝叶间隙中看到一二楼楼梯拐角处的窗口前站着一个人。只可惜距离太远,他又戴了贝雷帽,看不清楚模样。
“可恶,这家伙居然阴魂不散!”严厉愤愤道,“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bangjia一个小姑娘!”
“你别忘了,她可是唐教授的独女!”
“那又如何,一个教授能有多少钱?又不是什么富豪!”
“这些不是我们该关心的事,我掩护,你去救人!”
“收到!”
趁着枪声暂歇的空隙,严厉一转身从冬青丛中钻出来,直朝着住宅区北门跑去,唐卿的身影已经模糊成一个黑点。果然,窗口的人影晃动一下就不见了。不一会儿,一个黑影从楼道里出来,斜向冲前面的严厉追了上去。
龙靓将弹夹装满,陡然从冬青丛中跳出来,当当当,三个点射上去!听见风声,吴劫当下缩回身子,后退几步以茂盛的花丛做掩体,举枪还击。
很奇怪,虽然只是一个侧脸,但龙靓感觉那名枪手的背影非常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他。就在她迟疑的时候,对方已经飞身出去,不等她出来,立刻“当当当”回身补上三枪,把龙靓面前的冬青打得一片枝叶残碎!
身后枪声骤起,严厉还没回过头,只感觉到左腿一麻,整个人就摔在地上!一个黑影飘忽而至,一脚踢飞了他的shouqiang。严厉恨得牙根儿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离去。
桐谷追到门口,左右张望一番,人影匆匆,却看不到唐卿的身影。嗒嗒嗒——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桐谷举枪回头,却看到了一张冷漠的面孔。
“是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答应虎鲨,把你安然无恙地带回去。”
“哼,不用!”
桐谷转身正欲离开,却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牢牢按住肩膀。吴劫嘴唇一抖,淡淡道:“快走,警察马上就要来了。”
“不用你救我!”
“活着回去,这是虎鲨给你的命令!”
桐谷瞪着眼睛,毫不避讳地迎视着吴劫的目光,愤怒和冷漠的眼神碰撞在一起,擦出了异样的火花。终于,桐谷挪开眼睛,一个转身,朝对面人流攒动的商业街区走去。
十几米外,川香火锅店门前、高大茂盛的发财树后面,唐卿正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腿上伤口的流血已经止住,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幕还在脑海中不断闪过。
死亡的恐惧远不止电影里枪林弹雨、血肉横飞,枪声响起的时候,她才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的逼近,真正体会到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感觉。
死亡并不可怕,真正让人煎熬的,是内心的恐惧和无助。
唰唰唰,明亮的灯光下,凌峰伏在实验桌上奋笔疾书,黑色的铅笔在白纸上快速滑动,勾勒出长短、曲折各不相同的线条。明暗不同的铅痕代表了物体颜色的浓重程度,在整体淡淡铅痕的轮廓之下,一个庞然大物赫然出现在里面,棱角分明,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外壳”;白纸的另一端却有不同的景象,浅灰色铅痕下,一个个矩形空间错落有致,由若干条直线相连接。
在两个物体之间还有一条狭长的带状物做间隔,将它们分隔在南北两端。这模糊的景象,竟有几分眼熟。
吱——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个瘦削的身影慢慢走进来,粗糙的面孔满是疲惫,厚厚的眼镜后的眼球布满血丝。他浅浅一笑,张开干燥的嘴唇:“凌队长,在画什么?”
“哦,唐教授,没什么,闲得无聊,随手乱画。”凌峰一边说着,看似无意地拿过一本书,将快要完成的结构草图盖上。
唐俊经常和细胞分子打交道,虽然他只瞄了白纸上的图案一眼,但那圆润的线条、纵横交错的轮廓,分明就是一栋建筑物的结构草图。不过,既然对方不愿提及,他也不再多问。
“凌队长,在这里待了几天,身边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唐俊的客气的称呼让凌峰很不自在:“唐教授,您还是叫我凌峰吧!承蒙您的关照,我的身体已经没问题了。”
“嗯嗯。”唐俊频频点头,疲惫的脸上始终挂着一丝笑意,“这段时间多亏有你在,这个冷冰冰的实验室除了我和这些动物,连个喘气的都没有!虽然外面有四名警卫,但他们,唉……”
“唐教授,您在这里过得不好吗?”
“谈不上什么好与不好,都是在搞研究,只是……”唐俊的神情忽然低落下来,脸上仅有的笑容也消失不见,几次张嘴望着凌峰,短暂的沉默后却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欲言又止。
凌峰接受过心理战术培训,看到唐俊心事重重的为难模样,试探道:“怎么,唐教授,实验不顺利吗?”
“不,很顺利!”
唐俊望着凌峰那双澄澈的眸子好久,终于做出了决定:“正因为实验非常顺利,我才更加担心!”
果然,唐俊并非埋头搞研究的书呆子,在经历种种境况后,相信他也感觉到这一切的背后另有隐情。于是,他主动开口道:“唐教授,您是不是知道一些内情?”
“我……”
试探到这里,凌峰心里已经有了八九分把握,猜到唐俊对他还有所怀疑。于是,他将白纸上面的书本拿开,将才画好的铅字图递到唐俊面前:“唐教授,您看一下我的素描画,能不能联想到什么?”
唐俊盯着白纸上的草图看了好一会儿,加上这些天对实验室内部的了解,多多少少有了一些认识:“背景的浅色铅痕应该是冰原上的白雪,这条长长的带状痕迹是地下实验室南面的针叶林。”
唐俊用手指指着白纸上的画细细描述起来,然而,他的食指跨过那条长带,看到那个巨大的棱角分明的景象时,却顿住了:“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冰火。”凌峰淡然道。
然而,唐俊只呆呆地望着他,混浊的眸子里充满疑惑。凌峰声音一低,问道:“您没听过这个名字?”
“没有人跟我提起过。”
凌峰眼睛的余光朝房间外面一扫,确定周围没人后,这才压低声音道:“冰火是E国境内一个专门培训少年杀手的犯罪组织,最近他在中国新区市内的活动尤其频繁。一号头目虎鲨、教官疯狗和他的得意门生桐谷千代均多次在新区市出现,意图未明,根据我的猜测,可能跟即将召开的PONAIT会议有关联。”
“环太平洋互联网科技交流会议?”听凌峰讲到这里,唐俊的心也跟着悬起来,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如果凌峰猜测准确的话,一旦被敌人得手,将对新区市甚至中国的国际影响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
“是的。”凌峰神情庄重,不敢有半点儿怠慢,“参加这个互联网科技交流会的都是世界互联网科技顶尖人才,一旦他们的安全受到威胁,将会冲击全世界的互联网体系!各种黑客、间谍组织绝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一旦他们联手,整个互联网体系很可能会垮掉!”
唐俊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让他的喘息也变得沉重起来,他的后背早已渗出一层汗水。
这时,凌峰跳过长长的针叶林带,手指定格在一个个方方正正的小方格上:“唐教授,相信您应该能猜到这是哪里。”
“我们所在的地下实验室?”
“嗯,没错。”凌峰默然点头,“它们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只间隔十几公里,相信绝非偶然,而是某人的精心安排。”
顺着思路细想下去,唐俊不禁感到一阵后怕,似乎他的新型吞噬细胞体ADS也成了敌人的阴谋之一,尽管他的初衷是利用它攻克白血病、癌症等人类健康顽疾。
“不,不会是这样!一旦研究成功,ADS能够识别本体,吞噬一切变异体,它只会对人类有益!”唐俊固执道。
“唐教授,事情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唰唰唰,凌峰拿起铅笔在那一个个小方格上画出几条延长线,一直向外延伸,穿过三道隔挡后,连接到另一个巨大的空间。唰唰,凌峰在它里面标出一个星号:“这里,才是最可疑的地方!”
唐俊仔细看着那奇怪的空间,还是觉得陌生:“这里,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它藏得非常隐蔽,我也是在偶然的情况下才发现的。在这个地下实验室最深处有一条隐秘隧道,直达另一间更神秘恐怖的活体实验室。大概有近百米距离,中间有三道铁门封闭,所以您从未听到任何声音。”
就在这茫茫的西伯利亚冰原上,竟然隐藏着这么神秘而充满恐惧的阴谋,这让唐俊很难想象:“你不过在这里几天,如何知道这些的?”
“唐教授,我是军人出身,警觉性和危机感远超过你。前两天趁着出去透气的机会,我仔细观察了周围的环境,在那间巨大的活体实验室外面有一个雪壕深沟,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我驾驶的雪地车摔下去发生了baozha,融化了上面的积雪,下面竟然是数不清的干瘪的动物尸体!北极狐、雪橇犬、白狼、北极熊……”
“真的不敢想象,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可怕的实验!目的又是什么?”
“虽然不是很确定,但我感觉它可能和即将召开的PONAIT会议有关。”凌峰表情凝重地说,“唐教授,您愿意自己的研究成果被这些穷凶极恶的坏人利用,成为祸害人民的罪人吗?”
“当然不!我宁可毁了它!”唐俊斩钉截铁地道。
“太好了!”茫茫前景终于透来一线曙光,凌峰心头的重担总算稍稍轻了一些,“市公安局周局长早就接到命令,要一举端掉这个在中国境内异常活跃的跨国犯罪组织,我的任务就是摸清冰火基地的内部结构布局、防御设施等,并且收集他们的犯罪证据,将他们彻底瓦解!几年前蓝剑遗留下的祸害,今天蓝盾要替他们彻底解决!”
唐俊情绪高亢,一扫脸上的疲惫:“尽我所能,凌队长,你需要我如何帮你?”
“这所地下实验室和东面隐蔽的活体实验室的内部结构我已大致了解,唯一的难题就是冰火基地!它的封锁非常严密,除了几座洞穿全场的瞭望高塔、不定时的巡逻小队,还有一直在基地附近训练的、被洗脑的冰火少年团。这些只是它的外部防御措施,对于它的内部结构,我几乎一无所知。唐教授,我需要你帮我进去。”
“这个……”唐俊面露难色,尴尬道,“凌队长,不是我不愿意帮忙,实在是无能为力。别说进去,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我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如果直接闯过去,势必会引起他们怀疑!”
“别急,唐教授,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
凌峰凑过来,在唐俊耳边轻声耳语。言毕,唐俊眉头深锁,表情沉重。他沉默良久,细细思索这件事的可行性。末了,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虽然危险性很大,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赌赌运气了!”
“去让警卫给他传话?”
“不,我直接给他打电话!”
唐俊转身回到写字桌前开始翻找,宽大的桌面上摆满了各种专业书籍,细胞学、分子学等厚厚的大书放了一摞又一摞,琳琅满目;在书籍之间,几个记录北极狐、白狼等实验体体征的笔记本随意地打开着,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实验体的反应、特性,以及存活时间等,地上也零零散散地落了几张笔记残页。
唐俊将几本笔记随意推开,在冗杂的书页间翻找着。书堆下面、笔记夹页、抽屉里被他一一找了个遍,却仍旧不见踪影。看他心急火燎的样子,凌峰问道:“唐教授,您在找什么?”
“等一下,我再找找。”唐俊将三个抽屉全部取下来,开始在杂物里细细翻找。
啪,桌上一个半成新的笔记本掉下来,在它中间有一道狭小的缝隙,一个纸页露出小小的边角。唐俊漫不经心地翻开书,就看到一个小小的便签安静地躺在书页里,上面写了一串数字。他的眼睛一亮,旋即拨通了号码。
清脆的手机铃声在幽静的房间里响了五次,唐俊耳边仍是“嘟嘟”的声音,就在他焦躁不安准备挂断的时候,啪,电话接通了。
“喂。”
“你是虎鲨?”电话那边忽然没了声音,唐俊焦急道,“我是唐俊,我找虎鲨。”
“……老板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实验出现了紧急状况,我需要向虎鲨汇报,马上!”
电话另一头又没了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断断续续的杂音,像是有人拿着电话在奔跑。两分钟后,电话里突然传来一个低沉厚重的声音:“喂,好久不见,唐教授,我是虎鲨。”
“实验出现了一些紧急状况!”
“怎么了?”
虎鲨的声音虽然依旧沉稳,却在不经意间提高了几个分贝。唐俊能听得出来,虎鲨虽然很少露面,但却非常关心实验的进程,于是开始按照凌峰的吩咐行事:“实验发生了一些突发状况,我一个人应付不过来,需要一名帮手!”
“没问题,我马上送一名细胞学专家过去!”
“不,我只需要一名助手,必须是中国人,身高172厘米左右,体型中等,要多久?”
“两个小时,不,90分钟!只是……”电话里,虎鲨的声音忽然打住,似乎在犹豫着什么,“你的这些条件,和实验有关系吗?”
唐俊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凌峰突然向他一瞪眼,后者心领神会,口气顿时变了:“如果你想尽快拿到血清样本,就按我说的去做!”
“……好吧,我尽快把人送过去。”
等待的时间总是非常漫长,这90分钟竟有两天那么煎熬!
一向忘情投入的唐俊不断徘徊在实验室和办公室之间,每十多分钟就过来一次,单薄的背影来去又匆匆。凌峰不知是真睡还是假睡,一直斜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咚咚咚——一阵轻微嘈杂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凌峰猛然睁开眼站起身,昏暗的隧洞里有人影在晃动,越来越近。
片刻后,一个高大的持枪警卫从隧洞里出来,后面跟着一个身量单薄的中国人。他的眼神有几分飘忽不定,怯怯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唐教授,你要的人带来了!”持枪警卫一声吆喝,旋即,唐俊急匆匆地从实验室里跑出来,一边略带不满的埋怨道:“怎么这么慢?我已经等了好久!”
“对不起,外面风大。”
凌峰从办公室里慢慢出来,犀利的眼睛在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身上略略一扫,无论身高和体型,确实都和自己有几分相像。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找到合适的人,再送到茫茫的西伯利亚冰原深处,虎鲨的手腕确实不容小觑!
看到两张东方面孔,年轻人忽然有一种油然而生的亲昵感:“你们好,我叫陈风。”
唐俊轻轻点头,闷不作声,悄悄望向旁边的凌峰,后者略一点头,唐俊心领神会,微微一笑:“不错,还可以,你们先回去吧,有事我会再叫你们的!”
“好的,唐教授。”
等到人高马大的白人警卫一走,陈风脸上的紧张表情才稍微缓和下来,主动向凌峰和唐俊自我介绍道:“我叫陈风,是LKP集团驻E国分公司的一名普通技术员工。一个多小时前忽然被领导叫去,之后就被带到这里,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哦哦,是我要求他们带你来的。”
“啊?”陈风愣了一下,受宠若惊道,“不知道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唐俊把他带到隔壁的实验室,才进到房间里,陈风立刻被里面的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仪器震撼住了:高精度显微镜、高分子离心机、细胞分子模拟显像仪等,一应俱全,完全就像电视里的尖端科技研究所!
“我是细胞分子学教授,目前在进行一项细胞分子突变的研究项目,需要将一种强吞噬性的培养细胞进行基因变异实验,使之成为具有稳定性的异化识别吞噬细胞体。它是由传染性极强的新型病毒ADS进行基因突变培养出来的,简称ADS-74,它继承了ADS的顽强生命力,能够识别人体癌变细胞……”提到细胞研究,唐俊立刻像换了一个人似的,长篇大论,滔滔不绝。
一连串的非常专业的研究术语顿时把完全外行的陈风震住了,惊得他目瞪口呆!凌峰悄悄向他递个眼色,唐俊这才打住:“换句简单的话说,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OK?”
“OK!”
唐俊左右扫了一眼,忽然看到旁边关着三只雪兔的小铁笼,伸手一指:“把它搬到那边去!”
“啊?就这么简单?”
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凌峰忽然开口了:“你照做就是!”
“好的!”
陈风才刚刚俯下身子,一个黑影立刻出现在他的眼前,将他完全笼罩在了阴影之中。他正疑惑间,凌峰手起刀落,一记掌刀狠狠地砍在他的后颈部!顿时,他的身体“咣当”一声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凌峰用胶带将他地手脚捆住,封了口,拖到角落里用白布盖住。仔细检查一番,确定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向唐俊一招手:“走,我们出发!”
“等我一下!”唐俊一声招呼,飞快地向实验室最里面的隔离区跑去,没几分钟,他气喘吁吁地又跑出来,肩膀上扛来两件厚厚的白色衣服,“这是两件隔离服,穿上它,防风,而且更掩人耳目!”
在隔离服的掩护下,凌峰跟在唐俊身后大摇大摆地在四名警卫面前经过,而刚刚被带来的陈风,此刻正躺在实验室的角落里安静地熟睡。
唐俊说得没错,隔离服不仅防风,更重要的是将身体隐藏起来,只露出两只眼睛,任谁也无法识别身份。
外面一片冰天雪地,寒风凛冽,隔离服虽不像风衣一样保暖,但对凌峰来说已经足够了。
连日的暴雪终于止住,尽管天上仍飘着朵朵灰云,金色的太阳还是不断将阳光播洒到这片极寒之地。
雪地车拖着长长的车轨压痕,从遥远的北方向南驰骋。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交谈,凌峰专心地驾车,眼睛一直盯着渺茫的前方;唐俊始终深锁着眉头,一言不发,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几十分钟后,弧形的针叶林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树干挺拔直立,苍翠耐寒,像坚毅的战士一般守护着这片茫茫冰原。茂密的林间,一个个模糊的人影时隐时现,不断穿梭在林子深处;针叶林外缘,三五个小小的人影正沿着弧形的林子向北方奔跑。
一旦踏入这片针叶林,就是进入冰火少年团的活动范围了,任何一个角落里都可能有他们的身影,他们像幽灵一样,无处不在。
雪地车继续向前飞驰,树林间的景物也不断清晰起来,冰火少年团也逐渐进入视野。
当看到那些身材瘦弱、衣衫单薄的少年时,唐俊紧蹙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原本平静的面孔多了几分怒色。凌峰跟唐俊提过这些少年,但当他亲眼看见时,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痛!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是在教室里学习的温室花朵,却经受这恶劣环境的摧残,除了虐待,他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字眼儿!
唐俊有些愤怒道:“怎么是这么小的孩子?”
“千万别小看了他们,他们可是冰火少年团!”
“再怎么样,也不能用小孩子做坏事!”
“所以我们要灭了冰火!”
茫茫的针叶林东西纵横十几里,绕过它必然会花费许多不必要的时间,想要直接从林子里穿过去,必须要经过冰火少年团的地盘。虽然凌峰知道他们不是对手,但如果这些少年硬纠缠起来,想要安然脱身只怕要费一些功夫。
思虑片刻,凌峰觉得值得冒一冒风险,于是驾着雪地车从一处缓坡钻进了林子。果然,从这个大家伙进来的那一刻起,便成了少年团的“眼中钉”。站在不同方向的四五个少年一齐向这边注视过来,冷漠的眼神里充满了敌意。
针叶林所在的环山地势起伏并不是很大,崎岖不平的小路全被厚厚的积雪盖住,加上挺拔的松树横七竖八地横亘出来,毫无规律,雪地车的行驶速度慢了一半。原本训练的少年纷纷停下来,驻足观望,甚至有几个紧追不舍的围了过来!
在周围这些单薄瘦小的身影之中,凌峰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是刘静云!
才一段时间不见,这个身材单薄的小姑娘已经变了样子,原本稚嫩的面孔显露出不相称的老成,晶莹澄澈的眸子更加冷漠。在她身后有两个年龄稍大的女孩儿,在冰火,只有强者才会有人追随,不可否认,她的成长速度令人震惊!
围上来的少年越来越多,他们的胆子也打起来,开始默契配合,对闯入他们领地内的陌生人发起了围攻!
在这里,冰火少年是不能带枪的,但这越发磨砺了他们的韧性。
嗖嗖嗖——嗖嗖嗖——一块块巴掌大的石块从各个方向飞驰过来,雪地车体积庞大,速度又慢,咣当咣当,飞来的石头不断砸在车身上,唐俊甚至能清晰地听到石头在身边飞过带来的风声!
“他们太放肆了!”
凌峰轻轻一笑:“他们因为摸不清我们的身份,才会手下留情,不然,这一块块石头砸中的就不是雪地车,而是我们的脑袋了!”
唐俊不由得暗自吃惊,这群少年在这茫茫冰原上竟是如此疯狂,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冰火一号头目——虎鲨!看到少年们慢慢聚拢过来,唐俊顿时乱了手脚:“他们过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不管他们,继续走!”
面对一波又一波的恶意袭击,普通人早已吓破了胆,要么举枪还击,要么加速逃命,而这辆雪地车却一反常态,仍旧不紧不慢地在林子里钻来钻去,让人摸不清底细。
这时候,面前的针叶松慢慢变得稀疏,视野逐渐开阔,隐藏在厚厚积雪下的钢铁穹窿即在眼前。突然,咔嚓一声,一棵手腕粗细的青松被人砍断,扑通一声砸了下来,挡住了去路。凌峰奋力掉转车头,雪地车在雪地上画出一道弧形抛物线,稳稳停下。
一个人影从松树后面闪出来,紧跟着又过来两个人,将雪地车围在了中间。
这一个急刹车把唐俊从车上摔了下来,摔得他晕头转向,等他从雪地里爬起来,发现面前站着三个十五六岁的金发少年,刚才的事故就是他们搞出来的。唐俊穿着笨重的隔离服走过来,恼火道:你们想干什么?”
斯诺一下子跳过来,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你们又是什么人?到这里来干什么?”
“跟你没关系,我赶时间,让开!”
刚才那棵倒下的松树分明是冲着他们来的,若不是凌峰反应快,只怕他们连人带车都要报废了!这个少年居然口气蛮横地质问他,唐俊不禁大为恼火,上前一把推开了他!
在冰火少年团里,斯诺的资历很高,除了教官和桐谷,都是别人害怕他的份儿,他又怎么会轻易地把唐俊放在眼里,脚下一扫,唐俊立刻摔倒在地。斯诺刀锋一转,对着他的心口就扎下了去!
凌峰眼疾手快,飞起一脚,一块石头嗖地疾飞过来,直直地打在斯诺的手腕上。噗,匕首直直地坠进了雪地里。
卡托和比尔靠过来,两人都亮出了尖刀,面色不善,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候刘静云也来了,站在十几米处的雪丘上观望,似乎并未打算插手。她的追随者朗娜凑过来,低声道:“云,我们不过去帮忙吗?”
“哼!”刘静云一声冷笑,“不着急,看看再说,他非常需要长长记性!”
斯诺瞪着凌峰,一边向前挪动脚步,想要把匕首捡回来。凌峰脚下一扎,一扬,哗的一声,一片飞雪溅到斯诺的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几乎瞬间,凌峰已冲过来,一记边腿踢中他的心口,直把他掀翻在地!
看到这情况,周围七八个少年纷纷围拢过来,将凌峰和唐俊团团围住!
唐俊一下子慌了神:“你们想干什么?”
形势逆转,斯诺一下来了胆量,捡起匕首指着凌峰:“你们想死吗?”
面对明晃晃的匕首,凌峰面不改色,轻声道:“让开,我们找虎鲨。”
果然,听到虎鲨的名字,斯诺的神情立刻变了。虽然他故作镇定,但眼睛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迟疑却瞒不过凌峰。
“你们找虎鲨做什么?”
“我们是北方实验室的秘密工作者,负责一种万能药剂。实验遇到了一些状况,我们需要向虎鲨汇报。”
斯诺面色微微一怔,这个字眼对他而言非常陌生:“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北方实验室?”
“当然,我们所进行的是绝密研究,由虎鲨直接领导,恐怕你还不够资格知道内幕。”
“你……”斯诺被凌峰的话激怒了,紧握匕首的右手在微微颤抖,他恨不得立刻把匕首扎进对方的心口,却又奈何不得!最后只得退让道,“我是冰火少年团的首领,告诉我也一样,我会帮你传达。”
不远处,刘静云从雪丘上滑下来,径直朝这边走来:“哈哈,你这个人真是愚笨得可以!人家已经说了,是绝密实验,会告诉你?”
弧形包围圈裂开一条缝隙,刘静云目不斜视,从少年们身旁穿过,加入到剑拔弩张的对峙中。斯诺本和桐谷千代是死对头,对刘静云自然也没有好感,见她过来,立刻警惕道:“不关你的事,不要插手。”
“你以为我会掺和?”刘静云不屑地白他一眼,“我是怕你把冰火少年团的脸面丢尽了!”
“你说什么?”
“我是好心帮你,别等会儿被虎鲨教训了还蒙在鼓里,浑然不知。”听刘静云这么说,斯诺愤怒的神情才缓和一些,但仍旧没完全明白她的意思。
刘静云无奈,轻叹一声道:“我真的对你很无语,看他们的雪地车就知道和基地是同一款!他们这一路赶来,瞭望台、观察台拉警报了吗?潜伏狙击手攻击了没有?拜托你耍威风之前先动动脑子好不好?真不明白你是如何活到现在的!”
斯诺被刘静云一番刻薄的言语呛得哑口无言,只能干憋气瞪着她。
凌峰无心逗留,看到问题摆平,重新驾上雪地车缓缓离去。望着逐渐远去的背影,刘静云心头一颤,刚才四目相对的瞬间,那坚毅的目光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凌峰的思绪像雪地车一般在飞驰,相隔不过一个月,刘静云正以让人吃惊的速度成长!只是,这段成长会不会让她走上截然不同的命运之路,还是一个未知的定数。他使劲儿摇摇头,现在还不是分心的时候,若是走不出这茫茫冰原,一切想法都是徒劳。
眼前的视野豁然变得明亮,阴郁的针叶林已被抛之脑后,又一片豁然开朗的冰原纵横眼前。这时,基地穹隆前的几个人影吸引了凌峰的注意力,说曹操曹操到,他定睛一看,居然是虎鲨!
明明见过几次面,可是再次面对这个面容刚毅的男人时,唐俊心里却忽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焦躁而不安,他的身体开始打怵。
唐俊以这种方式和打扮出现在冰火基地,多多少少让虎鲨感觉到有些意外,但他仍旧客气地笑着,沉稳而老成:“唐教授,好久不见。”
心里有了杂念,唐俊连说话也开始不自然:“好……好久不见。”
“实验出现了什么状况?电话里听你的声音好像很急。”
“没什么大事,一点儿小意外,已经搞定了。”
“哦,这样就好,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
这时,虎鲨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凌峰,上下打量他一番:“这就是你的助手?时间仓促,只能就近找来一个,我尽快给你安排一位专家助手!”
“不!”唐俊一下紧张起来,“他很好!”
唐俊毕竟只是一名普通的细胞学教授,在专业方面他是行家,但在这种紧张情况下他的心态早已失衡,凌峰怕再继续下去他会露出破绽,于是主动站了出来:“我叫陈风,是唐教授的助手。我们打算出来抓一只北极狐做活体实验,但出了一点儿小状况。”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心怀不轨、尾随而至的斯诺、卡托和比尔等人也慢慢靠过来。刘静云跟在最后,她对这两个外来者也颇有兴趣!
虎鲨心里一悬,无心理会冰火少年,紧张道:“什么状况?”
见虎鲨上了道,凌峰正要继续下去,唐俊在白色隔离服下大喘了几口气,稳定下心绪:“还是我来讲吧!新型病毒ADS异化识别细胞研究又前进了一步!我和小陈带着最新的血清样本准备到冰原上抓一个合适的实验体,必须要中等体型、尽量无外伤的动物!我们追逐一只北极狐到了身后的针叶林附近,却忽然从林子里冲出几个小孩子,打死了我们选中的北极狐实验体,还抢走了血清样本!我们原本打算要回血清样本,谁知又有七八个孩子从树林里出来,企图用匕首赶走我们!我们好不容易才甩掉他们闯过来的,正巧,遇到了您!”
虎鲨墨眉一皱:“有这种事?”
“别听他们胡说,根本没有的事!”斯诺等人一直徘徊在周围,听见唐俊的话,立刻暴跳如雷,冲过来为自己辩解。看见这些心狠手辣的少年过来,唐俊立刻做胆怯状:“就是他们,刚才就是他们袭击我们,还差一点儿就打伤我们!”
“胡说,分明就是你们先冲进树林里来的!我们根本就……”
啪,斯诺的话还没说完,虎鲨一甩手,一个巴掌甩到他脸上:“刚刚你们袭击了唐教授?”
“我们正在树林里训练,忽然有一辆雪地车……”
“回答我,有,还是没有?”
“有。”斯诺觉得委屈,低声道,“他们突然闯入树林,我们只是想拦下他们,并没有恶意攻击,当时刘静云也在,她可以证明!”
刘静云聪慧过人,从刚才虎鲨的那一巴掌,她就能猜到面前的这两个身着隔离服的人身份不一般,她不想让自己也陷进去,于是推脱道:“我过来的时候,只看见斯诺带着人在追他们,之后就动了手,至于内情,我并不了解。”
“你胡说,你一直在旁边看着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唐俊见缝插针,变守为攻:“你的意思是,我在说谎吗?”
“斯诺,一个星期之内,你每天的训练量增加一倍,如果你偷懒,疯狗会招呼你,明白吗?”虎鲨只关心唐俊丢失的血清样本,至于谁对谁错,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对于他的惩罚,斯诺自然一百个不乐意,但碍于目前的形势,由不得他多嘴,只能点头应允。
见斯诺吃了哑炮,刘静云不由得一个冷笑,自从桐谷离开后,他一直骄横跋扈,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今天终于有人收拾他了!
“唐教授,重新研究血清样本,需要多久?”
“丢失的血清样本我用了十天时间,现在虽然有了分子方程式,但至少需要一周的细胞培养时间!不过,未必需要重新制作样本,血清放在特制的密封瓶里,那个孩子只是抢了它,样本不一定被破坏,只要取回它就好!”
“它在哪里?”
唐俊目视前方,伸手一指。顺着手指的方向,虎鲨回望一眼,不禁皱起眉头,是冰火基地:“你是说,有人拿了样本跑到基地里去了?”
“我亲眼看见的!”唐俊肯定道,“只要我和助手进去找到那个孩子,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可是,我才出来不久……”
“你不相信就算了!”唐俊气愤道,顿时转过身去准备离开,“我再花一周时间重新培养新的血清样本。”
虽然从未和唐俊有过冲突,但虎鲨分得清孰重孰轻:“等一下,唐教授,我只想在最短时间内拿到ADS-74的血清样本,其他的由你决定,我的所有部门为你一路绿灯!”
得到了许可,凌峰立刻跨上雪地车,载着唐俊朝基地飞驰而去。望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拉卡有些疑惑不解:“他们的话很可疑,漏洞百出,您为什么装作不知?”
“PONAIT会议即将召开,我不想因为任何小事而坏了大事,只要他按时把ADS-74研究出来,其他的随便他们!”
果然,虎鲨的话非常奏效,雪地车一路飞驰而来,尽管路上遇到了两个巡逻小队,但他们也只是远远地望着他们驶近再离开,没有人再拦下他们。
七八分钟后,雪地车在基地外掉转方向,在侧门的避风车库停下。在四名枪手的注视下,凌峰和唐俊大摇大摆地踏进了基地正门。
没有想象当中的门庭若市、枪手林立,偌大的正厅里只随便停了几辆叉车、雪地车,角落里摆放着一些木材,几根手指粗细的铁链从顶层垂下来;基地顶层是闭合的钢结构,接缝严密;两名持枪警卫在二楼的圆形楼梯上巡逻,犀利的目光不断向他们投来。
置身巨大的空虚中,唐俊不禁有些茫然若失,低声道:“凌队长,我们到底来这里干什么?”
“我在这里待过几天,不过一直在昏迷状态,只了解它很小的一部分内部结构,我需要了解它内部的全部结构。”
“我们该怎么办?”
“跟我走。”凌峰在大厅内环视一圈,没有发现想要的答案,又沿着右侧的内墙向里面慢慢走去。
内墙下摆放的杂物太多,除去各种器械、货物外,最多的就是冰火少年团训练时砍下的原木。一棵棵直挺挺的木材,被锯成一截一截地码在墙角里,用它们烧火取暖,也是枪手们的一种消遣。
虽然接到不予阻挠的命令,但看到两个陌生人在眼皮下走动,巡逻枪手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每隔几分钟都会过来巡视一番,搞得唐俊一直战战兢兢、心神不宁。
终于,凌峰在一处木材堆得比人还要高的拐角处停下,脸庞贴着墙壁向里面瞄了几眼:“找到了!”
“什么东西?”
唐俊站在他的角度仔细瞧了一番,但眼前除了乱脏脏的木材,别无他物。凌峰摊开手,示意唐俊退后,然后一个回旋踢飞了上去!尽管身上穿着隔离服多有不便,但踢翻这么一堆烂木头对他来说还是小事一桩!
轰!近两米高的木材堆轰然倒塌,滑溜溜的原木借着滑下来的惯性力量向前滚出五六米远,最后撞到笨重的叉车上才停下来。
这一下动静不小,二楼圆形铁梯上的四名枪手听见巨大的倒塌撞击声,急急忙忙就跑下楼来,在凌峰身后十多米远的地方端起AK-47,咔咔咔咔,四个黑洞洞的枪口立刻瞄准了两人的脑袋!
“你们在干什么?”
唐俊第一次被人用枪指着头,顿时就吓破了胆,双腿一软瘫在地上:“我……我们……”
“抱歉,我们在找东西,不小心把柴堆撞倒了。”凌峰倒不以为然,轻描淡写道。
“你们分明就是故意的!”
四个枪手可没有这么好骗,一边收拢包围圈,慢慢围了过来,一边讲手里的AK-47一直瞄准着凌峰和唐俊。
“把手举起来。”
“快!”
面对四个高头大马的凶悍枪手,凌峰无可奈何,只能按照他们的吩咐,慢慢举起手来。这时候,另外两个枪手悄悄来到墙下,在倒塌的原木堆前仔细地搜索起来。原木间的狭小缝隙、墙角的夹缝,他们在周围五米之内前前后后地搜索了一遍,确定没有丢失任何物品后,向同伴一声招呼,后者这才收起buqiang,指着凌峰警告道:“警告你们不要乱来,否则照样打死你们!”
等到枪手们走远,凌峰避开地上散乱的原木走到了墙下。唐俊随意扫了一眼,冰冷的钢铁墙上黑森森的一片,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我们到底在找什么?”
凌峰沉默不语,伸手在墙壁上细细擦拭起来。不一会儿,一张基地内部结构图出现在墙上。清晰的条纹将整个基地布局一一展现出来,周边有简练的英文说明,一目了然。
整个冰火基地包括地上部分和地下三层,地表部分主要为交通工具、木材和各种器械储备库;地下一层主要是居住层,和冰火少年团住的冰窖分开,包括虎鲨、教官和枪手、警卫的住所,也都严格分开;地下二层主要是军备库、电力储备库、供暖房。
凌峰只简单地扫了一眼,再不去关注。当他的目光落在地下三层时,不禁愣住了。
很明显,地下三层的空间宽度远超上面两层,特别是高度,几乎是上两层之和!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里面肯定放着重要且体积庞大的物品。然而,就是这样一层巨大的空间,却没有做任何标注,只在构造图上刻画了它的存在,至于里面存放着什么,用途何在,恐怕只有虎鲨一个人才知道!
就连作为局外人的唐俊也看出其中蹊跷,略有担心地问道:“凌队长,这里面放着什么?”
“不知道,这也是我最担心的。我怀疑除了冰火少年团之外,虎鲨还在冰火基地秘密隐藏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凌峰面色深沉,“不过,这些还需要进一步确定,我们走。”
根据结构图上的说明,在大厅最深处的走廊尽头有一间监控室。如果结构图无误,只要找到它,就能借助电子监控看到基地的各个角落,省去大部分的时间和脚力。
地表大厅真的非常空旷开阔,凌峰在各种器械堆前左穿右穿,大约五六分钟才走到末端,一条狭长黑暗的走廊出现在面前。这一点,倒是和结构图上的布局一致。
咚咚咚,凌峰叩响房门,安静地候在一旁,然而里面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没人?”唐俊疑惑道。
顿了十几秒钟,凌峰正要破门而入,暗色铁门忽然“咔”的一声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黑瘦黑瘦的,竟比凌峰高出十几厘米!
监控员疑惑道:“你们是谁?”
“去问虎鲨吧!”
浪费了许多时间,凌峰有些心急了,上前一步将长得黑瘦的监控员顶开,径直走进监控室。看到这情形,黑瘦的监控员一下子慌了神:“喂喂喂,我只接到拉卡的命令,不对你们进行任何阻挠,但是没人告诉我,你们要来这里查看监控录像!”
凌峰头也没回地道:“去请示虎鲨吧,他给你的答案也一样!”
监控员迟疑片刻,还是拿起手机悄悄闪到里屋去了。
唐俊才跟着进门,立刻有一种眼花缭乱、头晕目眩的感觉!除了身后的铁门,整个屋子内部几乎360度全部安装了大屏幕显示器,几十个不同的电视画面在微微闪着雪花。
略略一看,基地大厅、工具库房、军备库、电力库房、储备库和基地周围十几米范围的景象全部一目了然,尽收眼底!
除去这些,监控室里还放了一张巨大的写字桌,上面也有两个大显示器,只是上面并不是电子监控画面,而是……限制级视频的暂停画面!
凌峰转身,朝向背后的几十个屏幕,眼睛一转,略略扫了几眼,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光是基地内部,甚至几百米外的瞭望高塔上也安装了电子眼,还有外面的针叶林,冰火少年团的身影也出现在监控里,不断地切换到各个屏幕上!
“嚄,外面有什么动静,根本瞒不过他们的眼睛啊!”唐俊万分感慨道。
凌峰对这些监控画面视若无睹,他面容平静,两只脚慢慢挪动着步子,犀利的目光快速地扫过面前的几十个监控显示器。不到三分钟,凌峰就将三十多个监控画面在脑海里一一过了一遍,却并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这么重要的证据,凌峰生怕有所遗漏,又回过头来开始从第一个监控画面找了起来。
这一次,他看得更慢,审度得更加仔细,碰到稍有可疑的监控画面,他都会停留半分钟去观察!然而,当最后一个显示器在他眼中掠过,却仍旧没有发现要找的东西。霎时间,白色隔离服下,凌峰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不可能,肯定会有的!”
唐俊还是第一次看到凌峰这般心神不宁的模样,小心地问道:“凌队长,怎么了?”
凌峰的精神有些慌乱:“不,不可能,一定有!肯定是有人把它藏起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监控员忽然从里面的房间出来:“这里还有一些寝室层的监控镜头,你们要不要看一下?”
“哪里?”说话的工夫,凌峰已经从他旁边闪身进去。这是一间略小的密闭房间,七八个显示器上都是同样乱糟糟的画面,空酒瓶、吃了一半的牛肉罐头、裸女扑克等,胡乱地扔了一地。
只简单地扫了一眼,凌峰就知道他想找的东西不在这里。
“还有没有其他监控室?”
“没有,所有的监控全部集中在了这里。”
凌峰心急如焚,情急之下双手揪住黑大个监控员的衣服。尽管两人身高悬殊,但推搡之下,凌峰居然占尽优势!
咣当,黑大个监控员被推搡到写字桌边儿上,右手不经意间按下了键盘空格键。顿时,艳女郎粗重兴奋的淫靡之音充斥于耳,显示器上原本定格的限制级男女肉搏画面再次开动,情意绵绵,挥汗如雨。
在这一瞬间,情绪不安的凌峰忽然安静下来,松开手,眼睛直盯着写字桌上的两个显示器,显示器上的画面粗俗丑陋,不堪入目。
黑大个监控员被举止反常的凌峰搞得一头雾水,连忙闪到一边去,生怕他搞出什么意外。
简单的剧情几近高潮,艳女郎勾魂摄魄的粗重喘息声充斥在整个房间。现场的气氛极度尴尬,唐俊更是面红耳赤,低声提醒道:“凌队长!”
凌峰按下鼠标,熟练地切换监控画面,下一秒钟,显示器上就出现了一条灰暗的长廊。凌峰转向另一台显示器,简单的操作之后,出现了同样阴森灰暗的长廊。
“哦!”黑大个监控员捶胸顿足道,“我居然把这两个镜头给忘了!”
唐俊还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连忙凑过来一看究竟。
两个显示器上,无论灰暗的墙壁和阴晦的光线,都毫无争议地显示出这里是同一条走廊,只是镜头安装在两个不同角度而已。盯着镜头里阴森灰晦暗的长廊看了半天,唐俊还是一头雾水,不禁向凌峰问了一句:“你就是在找这个?”
等了半天,见他一直没有回应,唐俊转向旁边的黑大个监控员,继续追问道:“这里面是什么地方?有什么东西?”
监控员脸上是同样迷茫的神情,他无奈地耸耸肩:“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迫于心中的求知欲,唐俊威逼利诱道:“这怎么可能,走廊尽头的铁门没打开过吗?你该不会想隐瞒吧?我要和虎鲨通话!”
“我说的是实话!”黑大个监控员突然认真起来,话音随之提高了几个分贝,“根据我这几年的观察,这扇铁门每隔一两个月才会由虎鲨头目亲自打开一次,而且,铁门打开的这段时间,监控镜头是关闭的!除了他之外,任何人不准进入,他还会亲自来检查监控录像!”
“上一位监控员就是因为打瞌睡忘了关闭监控,被虎鲨头目发现,连同和他关系亲密的几个警卫全部被打死了!所以,关于这两个监控镜头的事,谁也不敢多嘴过问。”回忆起那段往事,黑大个监控员仍旧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要不是看你们得到虎鲨头目的特许,我才不会向你们说这些!”
凌峰没有被两人的对话所影响,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回忆刚才结构图上标注的巨大的地下三层的未知空间。眼前两个隐蔽的监控镜头,更加证明了他的猜测,地下三层一定安置了体积巨大、高度机密的大型杀伤性武器!比如,可升降式隐蔽远程导弹设施。
就在唐俊茫然不知时,凌峰毅然转身,决绝而去:“我们走。”
“不进去看看吗?”
“不必,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下午的阳光依旧炽热,远处的地平线上,尽管太阳已落下大半边,却依旧用它的余温炙烤着大地。
2路公交车沿着柏油马路缓慢行驶,这已经是最后一班,偌大的车上只稀稀落落地坐了七八个人。唐卿躺在最后排的座位上,蓝色棒球帽盖在脸上,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依稀听见平稳缓和的呼吸声,她似乎睡着了。
自从和桐谷千代的两次遭遇后,她原本宁静的生活被彻底打破,一直在恐惧不安中游荡。她不敢回家,不敢回学校,更不敢去人太多的地方,不敢独自在黑暗里睡觉,仿佛人群中有人会冲出来用枪打死她。黑暗中,突然走出一个瘦小却让人恐怖的身影,将她抓住了!
突然,她的身体猛地一怔,反射般地坐起身来,盖在脸上的棒球帽悄然落到地上,粉嫩的脸庞上满是汗水,清澈的眸子里写满恐惧!
开车的中年司机在反光镜里瞥了她一眼,很快又将目光挪回去,他早已见怪不怪。
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儿是四天前,她就穿着和今天同样的衣服(根本就是同一件),急匆匆上车投完硬币后就跑到最后排的座位上,蜷缩在角落里,不断地透过窗子向外张望,胆怯的眼神一直在前面的乘客身上游移,似乎在躲避什么人。
她花了一块钱,从下午一直坐到最末班车。
接下来的三天里,上午或者下午,这个女孩儿总会出现在2路公交车的最后一排座位上,静静地待上几个小时。从开始惊魂不定地张望,一直到现在的呼呼大睡,她似乎已经习惯了。
这女孩儿是离家出走,这是中年司机对她的第一直觉。
透过车窗,微凉的晚风将唐卿脸上的汗水吹干。她仰起头,将最后一口矿泉水一饮而尽,把空瓶子丢到窗外,然后将棒球帽向下一拉,闭上眼继续打盹儿。过了多久,公交车在最后站点缓缓停下。
中年司机熄了火,正准备下车,却忽然在反光镜里瞄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还歪歪斜斜地斜倚在车身上,睡得正香。他一愣神儿,旋即慈善地笑了笑,信步朝车位走去,这姑娘和他女儿差不多年纪。
“喂,小姑娘,醒醒!”
唐卿从睡梦中惊醒,腾地一下坐起身来,惊慌地四下张望:“怎么了?”
中年司机向她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到终点站了。”
“还有下一班车吗?”
“不好意思,小姑娘,看看外面天已经黑了,这是今天最后一班车,明天再来吧。”
透过车窗望向外面,果然灰蒙蒙的一片,太阳早已落下远处的地平线。
看着唐卿的打扮,中年司机能猜出这是个处在叛逆期的小姑娘,正要在她身边坐下闲聊几句,唐卿却忽然从座位上起来,急急忙忙地窜下车。中年司机把头探到窗外向唐卿招手道:“赶快回家吧,孩子,你妈妈还在家里等着你呢!”
闹哄哄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虽然这里是偏远的郊区,但正值人流高峰,街道上依旧人挤人,车来车往,川流不息。
站在乱糟糟的街头上茫然四顾,唐卿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伤,熙熙攘攘的人流匆匆而过,竟没有一张脸是她熟悉的,更没有一个安静的可以容得下她的处所。
“唉……”她轻叹一口气,压低了棒球帽,沿着岔口小道向山林里走去,远处耀眼的灯光和喧闹让她烦躁不安。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间,天色已基本黑下来,放眼向前望去,尽是黑漆漆的夜幕,周围彻底安静下来,静得让人心慌。若在平时,唐卿早已吓得大叫起来,然而此刻她的内心却没有半分来自对外界的恐惧,只有内在的失望和空虚。
平坦的道路早已随太阳一起远去,脚下只有凹凸不平的山间小路。淡淡的残月爬上夜空,点缀点点星光,清幽而凄冷。唐卿有气无力地在山路上走着,干瘪的肚子早已咕咕噜噜地叫个不停。这几天她已经花光了身上的二百多块钱,今天她只在早上吃了两个包子,仅剩的矿泉水也刚刚被她喝完。
极寒难耐的煎熬感让她从悲愤的失望回到现实,茫然四顾,黑蒙蒙的一片,杳无人烟。唐卿心情极度低落,背靠着一棵大树蹲下,有气无力地抽泣起来。
“呜呜呜……妈妈……我……想你。”
“呜呜呜……爸爸,你在……哪儿?”
就算是哭,也只有自己这一个听众,一想到这里,唐卿更觉得心中悲凉,便没有顾忌地号啕大哭起来。
“唐俊,你到底去了哪里?你也像妈妈一样丢下我不管了吗?”
“我恨你,恨你们所有人!”
夜风凄凉,很快将她伤心欲绝的哭声吹散在山林里。没几分钟,凄惨的哭喊声渐渐低了下来。肚子饿得厉害,唐卿连哭喊也没了力气,她将脸庞深深地埋进双膝,难道我要在这里饿死、冻死吗?突然,一个明亮的光圈在她脚前一闪,让她心里一个激灵,腾地一下从地上滚爬起来,吓得脸色都变了,连连后退。然而,等她再去寻找时,那抹刺眼的光圈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道是自己饿昏了头,产生了幻觉?不可能!虽然刚才她紧闭着眼睛,但在黑暗中待久了,突然间有炫目光亮闪过的灼目感太真切了,绝不会错的!但它又在哪里?难道,这里有鬼?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底滋生,慢慢散布全身。
沙沙沙,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挲声从不远处传来,唐卿身子一颤,什么东西?
只见有个一米多高的恐怖黑影,从那里突然闪出一道强光,直指天际,和刚才唐卿看到的一模一样!她心里一惊,正要转身逃跑,脑袋里却一个激灵,那是……手电光?
果然,那束强光摇摇晃晃了几下,陡然朝树林里照射过来,唐卿慌忙闪到一棵大树后面躲了起来。
“喂,外面是不是有人?”手电光在周围扫了几圈后,后面竟然有人在说话,“外面有人吗?”
那个声音很低很轻,像是一个女孩儿在说话。唐卿给自己壮了一下胆子,轻声回道:“你是谁?”
“刚才是你在哭吗?”
“不是我!”唐卿断然否认道,“你又是谁,干吗躲在那里吓人?”
明晃晃的手电光圈摇晃了几下,又传来那个女孩儿轻柔的声音:“你能过来吗?我出不去。”
虽然心中还有几分犹豫和恐惧,但它们终究没有战胜唐卿的好奇心,她还是慢慢走了过去。只见在她刚才哭泣的大树后面两米远的地方竟然有一堵矮墙,一个小姑娘正趴在墙头上和她说话,手里拿着一个明晃晃的手电。唐卿不禁皱起眉头,仰起头问她:“你是谁?为什么被人关在里面?”
“被人关在里面?”小姑娘疑惑地眨巴着大眼睛,“没有啊,这是我的学校。刚才我去厕所,听见有人在哭,就爬上来看看。”
学校?唐卿正疑惑着,小姑娘把手电往侧面一照,果然光线从正面的门缝里照射出来,依稀能看到紧闭的大铁门。
“你又是谁?天这么晚了,为什么一个人在树林里哭?”
“我说了,我没哭!”唐卿立刻吼她一句,愤愤地转过身去,“不理你了,我走了!”
“喂,天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山里走,不害怕呀?”
之前一直光顾着伤心,浑然不觉周围的阴森恐怖,被她这么一说,唐卿隐隐感觉到树林深处的黑暗中似乎有好几双黑洞洞的眼睛在盯着自己。唐卿比趴在墙头上的小姑娘大了五六岁,自然不甘在她面前表现出胆怯,故作镇定道:“哼,吓唬我?我才不怕呢!”
“没吓唬你,上个月我们学校有几个学生跑到树林里玩儿,结果走丢了一个,到现在也没回来!”
唐卿突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真的假的?没报警吗?”
“哈哈,我逗你的啦!”小姑娘呵呵地笑道,“不过,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真的很危险!要不你进来睡一晚上吧,反正我一个人无聊得很!”
唐卿早就这么想了,只是碍于面子没开口,现在小姑娘主动邀请她,自然求之不得:“我叫唐卿,你呢?”
“我叫何晴!”小姑娘趴在墙头上,朝下面伸出手,“来吧,我拉你上来!”
唐卿狐疑道:“为什么不走正门?”
“嘘……”何晴做了个小声点儿的手势,“门卫大叔睡得早,千万别把他吵醒了,会挨骂的!”
墙并不高,唐卿又身手灵活,拉着何晴的小手一下子就翻了进去。校园里黑森森、静悄悄的一片,教学楼像隐匿在黑暗中的庞然大物。何晴在前面打着手电,领着她向西面的宿舍区走去。
宿舍里空落落的,怪不得何晴会觉得无聊。说是宿舍,其实就是一间房子,里面放了两张上下铺的铁架床。她睡了靠里面的下铺,其余三张床位都空着。
“一直都是你一个人吗?”
“嗯,其他学生的家都在山下附近,他们不住校。”
简单的一句话,却透露出这个小姑娘的无奈和寂寞。
“会不会觉得无聊?”
“无聊的时候就看看书、听听广播,方老师有时候也会留下来陪我,但有时候还是会感觉到寂寞。”
“你爸妈呢?为什么要送你住校?”
“我爸爸在外面打工,一年才回家一次。”提及父母,何晴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妈妈……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
不经意的瞬间,唐卿看到从这个小姑娘眼中闪过一丝晶莹。居然和自己的遭遇有几分相似,唐卿对她有了几分亲切。看到这个乐观开朗的女孩儿忽然变得神色黯淡,她有些于心不忍,连忙岔开话题道:“你这里有吃的吗?我一天没吃东西了,肚子快要饿扁了!”
“啊?刚才我把最后一个面包给吃了!”
“唉,算了,今晚只能硬撑过去了!”
唐卿一屁股坐在何晴的小床上,一仰身躺下去,再不愿起来。
好不容易多了个伙伴,何晴一直乐呵呵地拉着唐卿聊天儿,从学校里有趣的老师,聊到她爱吃的零食,又聊到喜欢的男明星,女生总是有着跨越年龄段的共同话题。尽管唐卿又累又困,但还是一直陪着这个和她有着相同遭遇的小妹妹聊天儿。
“对了,我想到了!”何晴冷不丁冒出一句不着边际的话,把昏昏欲睡的唐卿吓了一个激灵,困意全无:“怎么啦?”
“我想到哪里有吃的啦,快,跟我走!”何晴笑意盈盈地把唐卿从床上拖起来,拿起桌上的手电急匆匆地就出了门。
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强烈的手电光束照射出一道耀眼的光圈,一直照射到对面的一间屋子:“那是我们的食堂,里面应该有剩下的馒头,你不介意吧?”
“当然!”唐卿暗暗咽下一口唾液,都快要饿扁了,哪儿还管得了这些,“只要能吃,什么都可以!”
何晴牵着唐卿的手,蹑手蹑脚地朝小食堂走去。门没锁,只虚掩着关上。何晴轻轻推开门,两个小女生贼溜溜地进去,还不忘把门带上。
才进门,立刻一股饭香味扑鼻而来,唐卿只觉得口水在哗哗地流,才咽下一口,很快又冒了出来。她饿得厉害,不用何晴翻找,自己顺着香味就动起手来!
手电光圈只照亮很小的范围,唐卿毛手毛脚地这里翻翻那里找找,一不小心打翻了锅,铁锅盖当的一声坠到地上,在寂静的夜里尤显尖锐!
“嘘,小心!”何晴立刻关上手电,摸到门口透过窗子向往张望。
幸亏刚才关了门,声音传到外面被夜风一吹,很快就散了。
何晴提心吊胆地等了一分多钟,外面仍旧静悄悄、黑漆漆的一片,她这才放心下来,长长地嘘了一口气:“吓死我了,要是把门卫大叔吵醒了,会被他骂死的!”
唐卿怕给她惹麻烦,只得老老实实地待在一边,不再多事。何晴每天都在小食堂吃饭,对这里再熟悉不过,径直走到角落里打开冰箱。平日里在小食堂吃饭的人很少,除了她和门卫大叔,再就是偶尔会有老师留下来吃饭,所以饭菜一般不会隔夜。
最近方小雨给她买了很多零食,饭菜就吃得少了,没想到中午剩下的两个馒头现在居然派上了用场!何晴把馒头掰成两半,夹了一些咸菜和甜酱递给唐卿:“喏,只剩下这些了,将就着吃吧!”
唐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哪里还挑什么嘴,接过馒头塞到嘴里,一口就咬去小半个!看到她狼吞虎咽的模样,何晴乐了:“好吃吗?”
“嗯!”唐卿猛一点头,又一口咬了下去,不到十五秒钟一个馒头吃了四分之三!
“哎呀,我又不跟你抢,你慢点儿吃,还有一个呢!”
“快,再……再给我一……一个!”
回到宿舍里,唐卿往何晴的床铺上一躺,心满意足地抚摩着肚子:“哇,吃得好饱!”
想起刚才她饿狼一般的模样,何晴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真没见过女生像你这样吃饭地,跟饿死鬼似的!”
“唉,如果你两天没吃上一顿像样的饭,就不会这么说了,难看总比饿死好!”
何晴收起笑容,在她身边端端正正地坐好,一本正经地道:“好了,吃也吃了,喝也喝了,现在跟我说说吧,大晚上的,你一个女生为什么会跑到山里来?”
酒足饭饱,烦恼都走。唐卿又恢复叛逆期少女的态度,无所谓道:“还能因为什么,离家出走呗!”
“那你晚上住在哪里?”话才出口,何晴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一句废话,如果她有地方住,也不会半夜跑到山里来了,于是改口道,“你还去学校念书吗?”
“不去,没意思!”
“那你明天要去哪里?”
“不知道,没地方可去。”
“要不这样吧,你明天可以在附近的山上转转,这里虽然不是什么旅游区,但是风景很好呢!晚上你可以到我这里来睡,反正我一个人也无聊得很!不过,你只能在这里玩儿几天,然后就乖乖回家,不然你爸会担心的!”
“他会担心我?才怪!”唐卿不屑一顾道,她斜躺在床上,瞄了何晴一眼,“好吧,看在小妹妹请我吃饭的份儿上,我就留下来陪你吧!”
“也要回学校好好读书哦!”
唐卿拿枕头蒙住头:“你怎么跟我爸一样唠叨!”
“我可告诉你,就算你想赖在这里不走,我也会……”何晴还想和唐卿聊一会儿,当她拿下枕头的时候,却发现唐卿已经睡着了。
柔柔的灯光下,唐卿的呼吸轻细而均匀。尽管她脸上抹了腮红,嘴唇上涂了口红,眼睛上涂了眼影,但依旧掩饰不住她的青春活力、天真善良。
何晴生怕吵醒了她,轻手轻脚地在另一张空床上躺下,甜甜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安然入睡。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子照进了屋子,均匀地洒在唐卿身上。她年轻的脸庞在阳光下尤其显得青春靓丽,宛若童话世界里熟睡的公主,安详而恬静。
“Baffledmewithoutanydifficultyintheworldcan,itwillonlyletmebecomemorestrong!”
遥远的东方天际,金色的太阳已经爬上树梢。学生们童稚而洪亮的晨读声响起,在空旷的山林里肆意飞扬!
唐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四下环顾一圈,屋子里空空的,不见何晴的身影,应该是上课去了。她正要开门出去,忽然看到床头的小桌上放着一份非常熟悉的食物——馒头加咸菜、甜酱,旁边还放了一个煮熟的鸡蛋和一杯牛奶,她伸手一摸,杯子还是温热的。她已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温情,想不到这个才认识一个晚上的小姑娘竟如此善良而体贴。友谊,是不需要用时间来衡量的。
吃过饭,唐卿信步朝后山走去。
何晴说得没错,这里虽不是什么旅游区,但自然风光却很美。一眼望去,满山的绿树郁郁葱葱,一条半米宽的山间小道自山下而来,曲曲折折地蔓延到山林深处。山路两旁开满了野花,微风吹来,清爽而略带香气,让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砰砰!突然,前面响起了尖锐刺耳的炸裂声,紧接着是孩子们此起彼伏的兴奋的尖叫声!还没走多远,唐卿就看见前面的林子里有几个小孩子站在那里。还没等她看仔细,耳边“嗖”的一道风声驰过,啪,一颗小石子打在她身后的树干上,劲道十足!
要不是她运气好,只怕现在她早就挂了彩!唐卿腾地一下火冒三丈,唰唰唰,直朝着前面几个淘气的小男孩儿跑过去。
啪!啪!又是两个尖锐的炸裂声,摆在前面的两个空酒瓶被小男孩儿的弹弓打碎了,瓶颈部锋利的碴口让人看了不由得心里一阵发毛!
还没停下,唐卿就气呼呼地问道:“刚才是谁用弹弓打我?”
两个小男孩儿对视一眼,齐刷刷地伸手指着前面一个比他们高出半个脑袋的小胖墩儿:“是他!”
唐卿冷冷地瞪着小胖墩儿,面色不善。面对比自己年龄大许多的大女生,小胖墩儿倒也不害怕,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我又不知道有人,还以为是大狼狗要跑来咬我呢!”
听他这么一说,唐卿气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气呼呼地指着他:“好你个小屁孩儿,犯了错不认账,居然还骂我!”
为表清白,小胖墩儿转过身露出小腿,只见白白胖胖的小腿肚子上果然有一块伤疤,才刚刚结痂的样子。
唐卿火气消了大半:“你们刚才在玩儿什么?”
小胖墩儿指着前面说:“我们在比赛,看谁弹弓打得准!”
果然,在前面七八米远的地方歪歪斜斜地摆了十几个空酒瓶,已经被他们打碎了一大半,周围散布着绿色的碎玻璃碴子,几个碎了瓶颈的空瓶子还直挺挺地立在那里。
“你们谁打得最准?”
“他!”
小胖墩儿和掉了门牙的小男孩儿一齐指向站在最后面的、黑黑瘦瘦的、流着鼻涕的小男孩儿。
“你真棒!”
唐卿过去摸摸小鼻涕滚圆的脑袋,一边掏出纸巾帮他抹去挂在嘴角的鼻涕。小鼻涕一仰头,一副扬扬自得的神气模样。
“你们把酒瓶在这里打碎了,万一有人踩在上面扎伤了脚怎么办?”
三个小男孩儿面色羞愧,唐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刚才姐姐上山的时候听到那边有狗叫,姐姐最怕狗了!你们有弹弓,帮姐姐把它打跑好不好?”
“好!”
三个小男孩儿一溜烟儿朝山的另一边跑去。
忽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唐卿身后传来,她无奈地一撇嘴:“不是让你们去帮姐姐把狗打跑吗,怎么又回来了?”当她转过身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凝固了,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却,“是……是你!”
“我说过,你逃不掉的。”桐谷千代浅浅一笑,原本稚嫩的脸庞阴森而诡异。她就像唐卿的影子,任她如何躲藏也摆脱不掉。
“你这个人怎么阴魂不散啊?我又不认识你,你为什么一定要抓我?”
“这是虎鲨头目的命令,我必须执行。”
“虎鲨又是谁?我根本就不认识。”
“等你见到他,自己去问吧。”
“想抓住我?下辈子吧!”
唐卿抬起脚向地上猛地一踢,顿时一片细碎的沙土朝桐谷飞了过去。在漫天尘土飞扬的掩护下,唐卿掉头便跑,才跑出没几步,却发现桐谷千代不知何时已经挡在自己前面!
“你……怎么?”
“你这些小伎俩,我早就不玩儿了。”
桐谷千代冷冷地盯着她,慢慢逼近过去。唐卿一步步向后挪着步子,脸上的汗水顺着侧脸流下来:“别……别过来!”
眼看着就要被桐谷千代抓住,情急之下,唐卿陡然从地上捡起一片碎玻璃碴子抵在脖子上:“站住,再往前走一步,我就zisha,让你交不了差!”
桐谷千代才抬起的脚又缓缓放下,轻笑一声:“你有zisha的勇气吗?”
桐谷的话像一把尖刀直戳进唐卿的心口,她也是被逼急了,脑袋一热就想出这招,那锋利的玻璃碴子看着都瘆人,被它划一道口子得有多疼?
“怎么,被我说中了?”
“谁……谁说我不敢zisha?有种你就再往前走一步!”
嗒,桐谷果真向前迈了一步,冷笑地看着她:“我已经走了一步,该你了。”
靠!唐卿没想到桐谷这么冷血,居然不吃她这一套!既然桐谷认定她不敢zisha,她也就没必要较真儿,改口道:“哼,你让我死我就死,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油嘴滑舌的,我就知道你没这个勇气!你们中国人都一样,只是嘴上功夫厉害,在死亡面前,你们都像老鼠一样胆小!”桐谷千代轻蔑一笑。
就是这一笑,极大地刺激了唐卿,这已经和自尊心没有关系,而是高度的爱国热情。她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手腕一押,锋利的玻璃口在她脖子上就划出一道细长的口子。顿时,一股鲜红的血液流了下来。
桐谷千代微微一怔,她原以为唐卿只是吓唬吓唬她,却不曾想她居然来真的!唐卿这般举动,着实在她意料之外。不过,她仍旧不愿妥协认输。
“继续啊,别停下来,再往下一点儿就可以割破颈动脉,让我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这个勇气!”
十几岁正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被桐谷千代这么一激,唐卿火气“噌”地一下蹿了上来,感觉整个身体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她握紧手里的碎玻璃片,一挥手,对着心口狠狠地划了下去!
瞧她那气势,分明就是在赌气!这一下,桐谷千代慌了手脚,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了她的手腕:“你干什么,疯了吗?”
然而,就在两个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唐卿原本怒气冲冲的脸庞忽然狡黠一笑,仗着身高和体力上的优势,一下从桐谷手里挣脱开来。她脚下一绊,用力向后一推,桐谷千代整个人后仰着直直地摔倒下去!
计划成功,唐卿迅速转过身一溜烟儿跑了。然而,她跑出去十多米远才发现有些不对劲儿。刚才那一下不过是她心急之下想出的缓兵之计,以桐谷千代的身手,顶多就是摔一跤,很快就会追上来,然而后面却是静悄悄的一片,没有任何动静!
唐卿疑惑地向后瞄了一眼,却没有看见人。她的步子慢了下来,缓缓扭过头去张望,却发现桐谷千代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就在她疑惑不解的时候,一抹刺眼的红色映入她的眼睛。
难道?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她的脑海中,不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巧?唐卿战战兢兢地停下来。桐谷千代确实没有再爬起来,只躺在原地挣扎了几下,她身下那一抹殷红甚是刺眼!
趁机逃走,还是回去看看?万一她是装出来的怎么办?犹豫再三,唐卿还是转过头小心地走了回去。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均匀地洒在桐谷千代身上,她安静地躺在地上,不再挣扎,脸色苍白得厉害。刚才摔下去的瞬间,立在地上破了瓶颈的空酒瓶戳穿了她单薄的胸膛。她的右胸口和身子下面被鲜红的血液染红了!
看见唐卿回来,她微微地动了一下嘴唇,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喂,你没事吧?”由于恐惧,唐卿的话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桐谷千代颤巍巍地抬起手,还没有等她伸直又“噗”地坠下去,气若游丝。唐卿顿时吓得慌了神儿:“你……你快起来啊!你不是要……要抓我吗?快点儿起来啊你!”
“别在那里装模作样的,我知道你没事的,快点儿起来!”唐卿已经带了哭腔,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我跟你走,快点儿起来!”
然而,桐谷千代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澄澈的眸子慢慢涣散开来,身体下的鲜血像一朵绽放的娇艳欲滴的淬火玫瑰!
扑通,唐卿瘫倒在桐谷身边,泪如坠珠,泣不成声。她慢慢伸出手去,拉着桐谷娇小的手掌,它却僵硬地依偎在唐卿的掌心里,毫无生气。
山风拂来,干燥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她半张脸,混合着泪水,湿嗒嗒地粘在侧脸上。突然,唐卿猛地甩开桐谷的手,腾地一下站起来,连连退却:“不,我没有要杀你,是你自己来抓我,摔倒在上面的,跟我没有关系!”
此刻,她的内心一片混乱,一个还处在学龄阶段的少女,当真切面对死亡的时候,唯一的解决方法,只有逃避。唐卿惊恐地四下张望,确定附近没有人后,她慌慌张张地朝山的另一边跑去,连学校也再不敢回去。
与此同时,一阵擦过树叶的窸窸窣窣的嘈杂声音时隐时现,渐渐传来。
在上山的小道上,一个人影朝这边走来,居然是吴劫,他是跟着桐谷一直找到这里来的。
山风吹来,树叶摩挲,一阵摇曳,吴劫陡然停下脚步,在这闷热的山中深处,他嗅到了一丝不安的死亡气息。
武装fandai、bangjia、恐怖袭击,在蓝剑那段与犯罪分子激战的岁月里,多次与死神擦肩而过,让他对死亡有了强烈的直觉。他循着空气中残存的死亡气息,慢慢向前搜索。
他看到了桐谷千代,她还是那么安静地躺在地上,仿佛在熟睡。即使死亡的前一刻,她稚嫩的面孔还是显露出与她年龄不相称的冷漠,看不出任何痛苦。不知是冰火的骄傲,还是她自己的悲哀。
周围静悄悄的,杳无人影,树上的鸟雀还在啾啾地低声吟唱,草丛里蟋蟀在吱吱地鸣叫,并没有任何不安的迹象。
无数次的出生入死,吴劫对死亡已没有太多感觉。他脱下衬衫,在桐谷身边单腿蹲下,将她瘦弱的身躯用衣服裹起来,轻轻地抱她起来,朝着下山的路慢慢走去。
风继续吹,树叶继续摇曳,藏在草丛里的蟋蟀还在继续它尖锐的低鸣,一切如旧,不会因为任何而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