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黎烟坊案三
“威……武”
两侧站堂齐声，第二次审讯开始。
杨普开五人依然在席，他们是重要的证人。虽说那郭巴已经绳之以法，黎见也关押判刑，但这黎烟坊的事情因他们而起，他们也想看看这黎烟坊到底有什么来头。
司空玉宏身着巡抚长袍，手持惊堂木。但他已经没有昨日威严，因为他知道，今天审讯的主角不是他。
旁边尹介已经收到了各位星使的回报，此时眼神犀利，蓄势待发。
“带嫌犯黎任、甘永寿入堂！”
两人被衙役押入公堂。他们眼神涣散，没了昨日的清醒。得知尹介亲审后，心已经凉了半截。
司空玉宏先开了个头：“黎任、甘永寿，你二人确定火药是东部总督易匡横渡秦河送过来的？”
甘永寿作为甘永才的弟弟，有一个衡武学院内阁长老撑腰，权力其实比黎任更大。他回道：“是。”
尹介面无表情：“那这制作的特殊烟火也是你们横渡秦河送过去的？”
甘永寿回答：“是。”
尹介问；“既然你们是为了那东部总督而私制烟火，那你们卖给他的烟火应该不少吧？”
“是不少，毕竟武将用的比一般百姓用的都要多……”
“是么？昨日我派人查过，你们黎烟坊的烟火卖到东部的可不多。你怎么解释？”
“我们都是私下卖的，都没有记录……”
甘永寿说到这里，司空玉宏暗暗摇头。出纰漏了。
果然，尹介追问道：“哦？昨日你们不是说，你们黎烟坊在这四府之内小有名气，卖出烟火轻而易举吗？怎么如今又私下贩卖？”
甘永寿额头冷汗微冒：“昨日是黎任所言，他记错了，其实这火药都是我在管。”
尹介看向黎任。黎任慌忙点头：“是是，我记错了，这火药应该是私下卖给兵部的。”
“既然如此，你们每月产出烟火多少？卖给兵部多少？”
甘永寿犹豫一下，回道：“每月产出不均，不过大部分都卖给兵部了……”
尹介冷笑，他们当然不敢说产出多少，因为账本已被销毁，没人找得到，说多说少了都会被怀疑。
“据我所查，你们每月都送给衡武学院甘长老数千斤烟火。若你们真的大部分卖给兵部，这数千斤烟火又是从何而来？”
甘永寿心里打鼓。这事情还是被天星楼查到了，如今尹介就在宏武市，在他眼皮底下，数千斤烟火估计藏也藏不住。
“大人误会了，只是因为新年将至，这个月送给甘长老多了一些而已，并非每月都如此。”
尹介厉声道：“你们每月送去的货车都是同等规模，并且至少连续了数月，你以为没人知晓？”
甘永寿沉默下来。尹介继续问：“其实这烟火不是送去兵部，而是送给甘长老，我说的没错吧？”
甘永寿不敢说话。
尹介冷哼一声，喝道：“传衡武学院长老甘永才！”
一个人步入公堂。甘永才与甘永寿长相相似，穿着长老衣着，只是发须比较短，对于习武之人来说显得精炼。
甘永才并不跪下，只是弯腰拱手：“甘永才见过巡抚大人，玄使大人。”
尹介见他不跪，也不恼怒。甘永才是习武之人，修武一道已经达到铁衣六重，而且又是衡武学院内阁长老，自然有他的傲气。
他问道：“甘永才，黎烟坊每月都送你烟火数千斤，对吧？”
甘永才后背朝天：“是。”他承认了。
一旁的甘永寿手心里都捏了一把汗。
“你要这数千斤烟火有何用？”
“我门下弟子在学院拉拢门派，人数极多，而且都来自各方贵族。我也不敢怠慢，于是借余弟永寿之便，送些特殊烟火提供奖赏和玩乐。”
尹介看向甘永寿：“那兵部烟火可还足够？”
甘永寿知道，这话已经卡死。甘永才收了那么多烟火，兵部那边自然不够的。否则这黎烟坊私藏的火药都比得上军库了。
“只送去了一些……”
尹介声音严厉起来：“先说用黎烟坊名声之便送烟火，又说大部分私下送给兵部，现在又说只送去了一些。你当本官审讯是儿戏吗？”
“来人！杖打二十大板！”
甘永寿眼珠子都瞪圆了，他虽然跟着他哥学过一点武，但也是锻骨境，这二十大板他也吃不消。
不过甘永才既然是这样说的，定然有他的想法。所以他也只能忍受这皮肉之苦了。
武夫衙役抡起木杖狠狠砸去，公堂之上传出沉闷的撞击声和闷哼声。
尹介又问甘永才：“那东部总督易匡和你是和关系，居然冒险私运火药，只是为了你门下弟子玩乐，想来你们关系应该不浅吧？”
甘永才点头：“易总督和我私交甚好。”
“哦？那你可知道这火药从何而来？”
甘永才微微一愣，摇头道：“不知。”
“你当真不知？”
“当真不知。”
“你们关系居然好到让易匡专门为你们私采矿脉了啊，真是让人羡慕。”
尹介话里有话，甘永才不敢接，神色慌张：“这火药是他私自开采？我当真不知。否则给我再大胆子我也绝不敢收！”
旁听席的丁香然恍然，原来这火药是易匡私自开采的，而不是他爹私派的。她就知道，爹爹不会干这种事情。
这几人之前一口咬定是派发下来，污蔑她爹，真是可恶！
尹介又问：“他为你开采火药，你给他多少银两？”
“这……”
“难道没有？”
“易总督看上我门下弟子，想收为副将。这些火药都是我代收罢了。”
尹介笑了：“没有钱？没有钱能请动东海商会运送火药，你们真是财大气粗啊？”
黎任早已经变成小角色，此时只希望尹介不要注意到他。可尹介依然不放过他。
“黎任，你说这火药是横渡秦河而来。可我天星楼却查出，易匡火药转自东海商会之手，交到你们手中的。而这东海商会贩卖火药之人，是那有名的商贾赖庆负。”
“昨日根据证人杨普开所言，那护卫队队长蒋连生正是赖庆负手下之人。他们运送的火药就是易匡的火药。你再考虑一遍，这火药，是不是东海商会从汶江运来？”
黎任满头大汗，他刚刚见到甘永寿那二十大板，已经吓破了胆子。他要是挨上二十大板，估计直接嗝屁了。
他颤巍巍说：“这……是有一些从汶江过来。”
“有一些是多少？”
“几乎……全部……”
尹介缓缓道：“公堂之上，欺瞒于我，你可知道，我手持陛下铁令，你这是欺君之罪！”
黎任咚一下磕头在地上：“小的不敢。”
“既然如此，那就从实招来。你们既然借用东海商会之手，有没有给予那易匡钱财？”
黎任悄悄瞥了一眼甘永才，只见他面无表情，于是一咬牙，说道：“有。”
突然一股气息在公堂之上弥漫，甘永才的气血微微升腾，让原本阴冷的公堂气温增加几分，这是劲气凝练到极致的体现。
另一边，尹介瞥了他一眼，一脚踏出，强大的天地之力镇压下去，让甘永才个头都矮了一分。
甘永才顶着莫大压力，心中震惊。这尹介居然是移海境后期！距离那通神之境只有一步之遥！
司空玉宏心中摇头，前两天尹介出手扑灭火灾之时，他已经看出尹介实力。在这宏武市，除了衡武学院的几个老家伙，没人能压得住他。
尹介冷声道：“甘长老莫要激动，本官审讯，自会公平。”
甘永才无奈，只得把气息收敛。
“甘长老，本官问你，你有没有给易匡钱财？”
“……有。”
尹介冷笑，这甘永才的确是有一手。刚刚问他，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为弟子代收。所以也不算欺骗自己。如今证据确凿，他才正面回答。
但尹介想要的不是这个。这甘长老地位虽然高，但私下交易火药，只是为了弟子玩乐，鬼才信。他既然出手，当然不会只抓这些无名小卒。
他要揪出的是甘永才背后之人。
“甘永才，你一个学院长老，每年朝廷下发不过数百两，哪来那么多钱财和那易匡交易？”
“我是低价购买，况且我在江湖上与人合作，也有所收获。”
“哦？是么，那如果你家里不止这些钱呢？”
甘永才眼眉微低：“此话怎讲？难道尹玄使要搜查我家不成？”
“你既已zousi火药，便是触犯朝廷法律，我天星楼要搜查，你不满意？”
甘永才再次低头：“不敢。只是若搜不出多少钱财，按照法律，玄使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尹介：“到时候再说吧。”
“来人！搜查衡武学院长老甘永才，一时辰后，再审！”
门外走来几个天星楼星使，领命之后，朝着衡武学院而去。
甘永才眼神微冷，看着尹介。这尹介不愧是天星楼三玄使之一，办事雷厉风行，毫不含糊。
尹介应该是料到他会销毁证据，所以不会查那些痕迹。他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自己的金钱。如果自己和易匡交易，请动东海商会，那必定要花不少钱。他一个长老，能得到的钱有限。
如果他还留着很多钱，定会追问钱的来路。事实也的确如此。
不过，前提是他们找得到。明知钱财会被查，他早已经用特殊材料将银两封存，那材料能隔绝屏蔽精神力，而且藏的地方没人能知道。
就算他们把家拆了都找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