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回到那个不见天日的出租屋,我把文件袋里的资料全部倒了出来,铺了一地。
我整整看了三个小时,把每一页都看得仔仔细细。
项目本身确实是个好项目,比三年前的那个方案要完善得多,避开了很多坑。但看着看着,那些尘封的、我刻意不去回想的往事,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我的公司,不是经营不善倒闭的。
是被方志远,我曾经最信任的合伙人,从背后捅了致命一刀。
在我冲击C轮融资,公司生死存亡的最关键的节点上,他带着我一手培养起来的核心技术团队,和我花了三年时间建立起来的全部客户名单,集体跳槽到了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恒嘉集团那里。
一夜之间,我从媒体口中的“新能源行业天才”,变成了投资人眼里的“巨大骗局”。
已经签了投资意向书的几家机构连夜撤资,供应商上门逼债,银行抽贷,员工人心惶惶,不到一个月,跑了一大半。
我苦心经营了五年的公司,就这么分崩离析。
后来我才知道,方志远为了这一天,在背后悄悄准备了整整半年。他早就和恒嘉那边谈好了条件,就等着给我这致命一击。
我永远也忘不了,他最后一次见我时,脸上那热络又虚伪的笑容。
现在回想起来,苏念卿跟我提分手的时间点,非常微妙。
正好是方志远带着团队跳槽前的两个星期。
当时我内忧外患,焦头烂额,只当她是趋利避害,看我这艘船要沉了,提前跳船逃生。我甚至没工夫去恨她,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去焦头烂额。
可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她当时离开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顾屿,有些事,你以后会明白的。”
当时我太乱了,根本没心思去细想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是巧合,还是她其实……知道了些什么?
桌上的电熨斗坏了,是我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用了不到俩月。
我拆开看了看,是里面的电热丝断了,没法修。想了想,还是没舍得扔,就那么搁在墙角。
可衬衫不能不熨,这是我最后的体面。
我烧了壶开水,倒进一个搪瓷杯里,学着以前我那个助理教我的土办法,用滚烫的杯底,一点一点地把衬衫上的褶皱压平。
那个助理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她说,这个办法,她家里用了二十年。
没想到,现在我也用上了。
把衬衫熨好,挂起来。我看着手机通讯录里那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看了很久。
第三天早上,我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那头很安静。
“我考虑好了。”我的声音有些沙哑,“条件我同意,但要改一条。”
“说。”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简洁。
“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要利润分红。我要参与这个项目的全部决策,并且,项目成功后,我要这个项目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权。”
我要的不是一份工作,一个饭碗。
我要的是一张能让我重新回到牌桌上的门票。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我听到了苏念卿的一声轻笑,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意味。
“成交。”她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放下电话,我从墙角的纸箱里,翻出了那套我最贵的阿玛尼西装。
袖口上,还残留着一小块怎么也洗不掉的、早已变成褐色的红酒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