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第二天,我辞掉了快递的工作。刘哥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把这个月的工资结给了我,还多给了二百块钱。
“顾屿,你不是干这个的料。”他说,“早点想明白也好。”
我穿着那身压在箱底的西装,走进了鸿川资本位于CBD顶楼的办公室。
前台的女孩看到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换上职业的微笑。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找苏念卿。”
苏念卿的助理很快就出来接我了,是个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很精干的年轻人。他引着我往会议室走,一路上,不少人都向我投来好奇的目光。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苏念卿坐在主位,她旁边是两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投资经理,应该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其中一个穿着条纹衬衫的投资经理,目光在我西装袖口那块淡淡的酒渍上停顿了一下,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苏念卿没理会这些暗流涌动,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下。
“顾屿,项目材料你都看过了,说说你的看法。”
我没客气,直接把面前的文件翻到第17页,指着上面的一张数据图表。
“这块有问题。你们测算的整体物流成本,比市场价至少偏低了百分之三十。按照这个数据做出来的财务模型,根本经不起推敲。”
那个条纹衬衫的投资经理脸色变了变,刚想开口反驳。
我没给他机会,继续翻到下一部分:“另外,你们的备选供应商名单里,有三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同一个人,这是严重的合规隐患。一旦后期被竞争对手拿这个做文章,整个项目都有可能被叫停。”
我顿了顿,又指向第23页的一处空白。
“还有这里,最核心的动力电池模组采购渠道,上下游关系描述得语焉不详。我猜,不是你们没查到,是这个渠道的来源,本身就有问题,所以故意藏起来了,对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那两个投资经理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汗。
我合上文件,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前就这些。其他的部分,问题不大。”
苏念卿一直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直到我说完,她嘴角那抹熟悉的笑意才又浮了上来。
她站起身,对那两个已经快把头埋进桌子里的投资经理说:“听到了吗?按顾总说的方向,三天之内,给我一份新版本。”
“顾总”,这个称呼,我已经快三年没听到了。
等那两人灰溜溜地离开会议室,苏念卿才靠在会议桌的边缘,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我。
“果然,还是那个顾屿。”她的眼神里,有欣赏,也有些我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这个项目的甲方是谁?”我问出了我最关心的问题。
她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恒嘉集团,新能源事业部。”
恒嘉集团。
我握着水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看着我的眼睛,缓缓说出了那个名字:“目前的对接人,是事业部副总裁,方志远。”
老方。
我瞬间就明白了。
“你故意的。”我的声音很冷,这不是一个问句。
“是。”她没有丝毫躲闪,坦然地承认了,“老方在恒嘉扎根三年,根基很深。这个项目,想要从恒嘉手里拿下来,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个人,比你更了解他的软肋和打法。”
利用我,去对付我的仇人。
这盘棋,她下得真好。
按理说,我应该感到愤怒,感到被利用的耻辱。
可我站在这间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着窗外那片我曾经无比熟悉的CBD天际线,心里却有一种久违的、滚烫的东西,在慢慢苏醒。
那是一种叫做“战意”的东西。
“行。”我听到自己说。
苏念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接下来的两周,我几乎是以办公室为家。早上八点到,晚上十一二点才走。我重新梳理了整个新能源供应链的上下游产业,拜访了十几家核心零部件供应商,重构了项目的成本模型和风险评估体系。
送快递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但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自己真正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