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恒嘉大楼里走出来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没有去取那辆属于鸿川资本的车,只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周围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但我什么都听不见,也什么都看不见。
刚走到停车场出口,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就猛地停在了我面前。
车门打开,苏念卿从车上冲了下来。
她跑得太急,脚下那双细长的高跟鞋鞋跟一崴,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上。
她顾不上自己狼狈的样子,几步冲到我面前,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袖子。
“顾屿,你听我说完。”她喘着气,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我知道,我知道我现在没有资格求你原谅,但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
“还有什么好说的?”我甩开她的手,眼神冰冷,“事实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
“不清楚!”她几乎是吼了出来,“你只听到了方志远想让你听到的,但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哑。
“四年前,我爸已经做了三年血透,肾源一直都等不到。医生跟我说,如果再找不到合适的肾源,他最多……最多还有半年时间。”
她抓着我的手臂,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地陷进了我的肉里。
“那时候我还在上大学,同时打三份工,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赚六千块。可我爸一次透析就要两千,还不算其他的药费和住院费。我真的……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就在那个时候,方志远找到了我。他说,只要我帮他做一件事,他就动用他的人脉,帮我爸弄到肾源,还给我一大笔钱,让我爸能活下去……”
“所以,你就选择了我。”我平静地接过了她的话,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我曾经爱了四年,也恨了四年的女人,突然觉得无比的疲惫。
“苏念卿,你有没有想过,你可以告诉我?”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她的身体猛地一震。
“我当时那么有钱,别说是一个肾源,就是要我为你爸建一个私人医院,我都不会眨一下眼睛。你只要开口,只要你对我开口,我会不帮你吗?”
苏念GAME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但你没有。”我一字一顿地戳破了她所有的借口,“你选择了最直接,也是最伤人的方式。你选择了骗我,选择了出卖我,选择了让我在你身上倾注了四年的感情和金钱之后,被所有人当成一个傻子一样,狠狠地踢出了局。”
“你的理由,你的苦衷,说得再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你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
苏念卿的眼泪,终于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滚而落。
她没有去擦,就那么任由眼泪划过她苍白的脸颊,滴落在她昂贵的丝质衬衫上。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了几个字:
“最开始……是任务。但后来……不是了。”
我看着她的眼泪,第一次觉得那么陌生,那么遥远。
这眼泪里,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太晚了。”我说。
我转过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站在原地,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
我没有回鸿川资本,也没有回那个逼仄的出租屋。
我开着车,在城市的高架上漫无目的地绕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油箱见底。
最后,我还是把车开回了城中村。
那个只有三十平米,窗户正对着一堵墙,终年不见阳光的房间,此刻却让我感到了一丝心安。
我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我离开会议室时,顺手拍下的那份协议的照片。
我死死地盯着照片上,苏念卿那娟秀的签名,盯了很久很久。每一个笔画,都像一把刀,在我心上反复地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无数次,屏幕上闪烁着同一个名字:苏念卿。
我一个都没有接。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床上。
凌晨三点,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沉睡。
我从墙角的纸箱里,翻出了那台落满了灰的笔记本电脑,开机。
我开始重新梳理方志远这三年在恒嘉集团的所有公开资料、财报、以及媒体采访。
在愤怒和痛苦的尽头,我的大脑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静和清醒。
我突然发现,我好像……已经不需要苏念卿了。
在鸿川资本的那两周,我以项目尽调为由,已经拿到了足够多的行业数据和内部渠道信息。
而方志远今天在会议室里那副小人得志、得意忘形的嘴脸,恰恰暴露了他最大的弱点——傲慢,以及急于求成。
他急着想在我面前炫耀他的胜利,急着想看到我崩溃绝望的样子,却在不经意间,说漏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
他说,当年给苏念卿的那3%的股权,是以“任务报酬”的形式支付的。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笔股权的转让,根本没有走恒嘉集团正规的股权激励或者并购流程。这是他的私下操作,是他挪用公款,或者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谋取的私利。
如果我能找到这笔钱的完整流向,找到他当年是如何把属于屿速科技的资产,包装成他自己的“战利品”的证据链……
那这份证据,就足以让他在恒嘉集团内部,身败名裂。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