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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开微信,找到了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名字。
那是我们公司的前财务总监,老周。一个正直了一辈子的老会计。公司散伙后,他就退休回了老家,再也没跟我联系过。
但我知道,他手里,一定还保留着当年公司所有的财务备份。这是他多年的职业习惯。
我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过去。
“周叔,睡了吗?有件事,想麻烦您。”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对面就回了过来。
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却让我瞬间红了眼眶。
“等你很久了,小顾。”
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我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把那件崭新的、苏念卿让人给我买的杰尼亚西装从衣架上取下来,仔细地叠好,然后塞进了那个装满了旧衣服的纸箱最底层。
从今以后,我顾屿的路,我自己走。
第二天下午,我在一家茶馆里见到了老周。
他看起来比三年前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大半。他从一个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了一个看起来很旧的移动硬盘。
“小顾,都在这里面了。”老周叹了口气,把硬盘推到我面前,“当年我就觉得那个方志远不对劲。他经手的那几笔大额的供应商款项,每一笔账目都做得天衣无缝,但我总觉得有问题。后来我偷偷查过,发现那些供应商的实际控制人,都跟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我留了底,想着总有一天能用上。”
我握着那个冰冷的硬盘,心里五味杂陈。
“周叔,谢谢您。”
“谢什么。”老周摆了摆手,“我就是看不惯那种小人得志的样子。屿速是你一手做起来的,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我花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将老周给我的资料,和我这两周在鸿川资本收集到的信息,全部进行了交叉比对。
一张巨大的、盘根错节的利益输送网络,逐渐在我面前浮现出来。
真相远比我想象的更加触目惊心。
方志远不仅在三年前背叛了我,他在恒嘉集团的这三年,也一直在利用新能源事业部副总裁的职务之便,将大量的优质项目和订单,输送给他自己暗中控股的关联公司。
通过这种方式,他这三年里,非法获利至少超过两千万。
一条完整的、足以将他送进监狱的证据链,已经在我手中成型。
我拨通了一个电话,一个我曾经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拨通的号码。
电话的主人,是恒嘉集团的一位副董事长,王总。他也是我当年创业时,最早期的天使投资人之一。虽然公司倒闭后,我们之间有些不愉快,但他对我,一直还存着几分香火情。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哪位?”王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王总,是我,顾屿。”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一下。
“有事?”
“王总,我手上有一份关于方志远的材料。”我平静地说,“我想,您可能会感兴趣。”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足足三秒。
“发给我看看。”
挂掉电话,我将整理好的所有证据文件,打包加密,发到了王总的私人邮箱。
就在我发送完邮件的下一秒,我的邮箱里,也收到了一封新的邮件。
是一封匿名邮件。
没有标题,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附件。
那是一份银行流水记录。
方志远这三年,通过不同账户,陆陆续续转给苏念卿的所有款项的明细。时间、金额、转账备注,全都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发件人的邮箱地址,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但我知道是谁。
我静静地看了那份流水很久,然后按下了删除键,清空了回收站。
我不需要。
三天后,我接到了王副董秘书的电话。
“顾先生,王总明天下午想在公司见您一面。”
还是那间会议室,还是那扇可以俯瞰整个CBD的巨大落地窗。
但今天,坐在会议主位上的,不再是方志远,而是恒嘉集团的副董事长,王总。
方志远像一条丧家之犬,垂头丧气地站在会议室的角落里,脸色铁青,眼窝深陷,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方志远。”王总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桌上这些材料,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他把一沓厚厚的文件,狠狠地摔在了桌子中央。
方志远的嘴唇剧烈地抖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求助似的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我坐在王副董的旁边,平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我心里却没有预想中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片空洞的平静。
“方总,”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清楚,“三年前,你从我公司离开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方志远茫然地看着我。
“你说,‘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我顿了顿,看着他那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脸,继续说道:
“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你说得对。”
半个小时后,会议结束。
方志远因涉嫌严重职务侵占和商业贿赂,被恒嘉集团内部停职调查,所有相关材料已经正式移交给了司法部门。
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王副董亲自送我到楼下,在电梯口,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顾,委屈你了。”他叹了口气,“那个新能源供应链整合的项目,你有没有兴趣……自己接下来做?”
我愣了一下。
我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却眼神明亮的自己,缓缓地点了点头。
走出恒嘉集团总部大楼的时候,阳光正好,有些刺眼。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停车场入口的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