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四天前,苏念卿就是站在那里,拦住了我,流着泪对我说,那句“最开始是任务,但后来不是了”。
今天,那里空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
我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发动了引擎。
这一次,我没有回那个城中村的出租屋,也没有回鸿川资本。
我开着车,去了另一个地方。
我开车到了城北的一处高档小区。
这里有一套公寓,是当年我意气风发时,买给苏念卿的那一套。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也许只是想给那段荒唐的过去,画上一个真正的句号。
我下了车,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下意识地输入了一串数字。
是我的生日。
门“咔哒”一声,开了。密码没有换。
推开门,一股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里空荡荡的,所有的家具都还维持着原来的样子,只是上面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灰。看得出来,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客厅的茶几上,突兀地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旁边,还压着一沓厚厚的银行汇款单。
我走过去,拿起那沓汇款单,一张一张地翻看。
每一张汇款单的收款方,都是同一个账户: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名叫“星光”的公益基金会。
而汇款人,是苏念卿。
从四年前她离开我之后的第一个月开始,每个月,她都会往这个账户里汇一笔钱。金额有多有少,三千,五千,八千,但四年来,从未间断过。
在每一笔汇款单的备注栏里,都清清楚楚地写着同样四个字:
“屿速助学”。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我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封手写的信,笔迹娟秀,是我熟悉的苏念卿的字。
“顾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这座城市了。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请求你的原谅。我做错了事,伤害了你,这是事实,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都无法改变。
方志远给我的那八十万,还有这些年那些股权的分红,我一分钱都没有用过,全都在这些汇款单里了。
我以你的名义,以我们那家已经不在了的公司的名义,把它们全都捐给了山区的失学儿童。
我知道,这样做并不能弥补什么,你心里的伤痕,也不是这些钱可以抚平的。
我只是……只是想让这些肮脏的钱,变得干净一点。
至少,让它们能去帮助一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而不是成为我背叛你的罪证。
……”
我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信纸上的字迹,也开始扭曲变形。
我用力地眨了眨眼,想把后面的内容看完。
信的最后,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字迹有些潦草,像是被泪水浸透过,又被用力写下。
“我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一刻开始,对你动了真心。也许是你笨手笨脚地为我熬粥的那个晚上,也许是你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靠着我的肩膀睡着的那个凌晨。这份感情,它以一个假的、不堪的方式开始,但我希望,它能以一个真的方式结束。”
“你不用回头找我,我也不会再出现在你的世界里。”
“顾屿,保重。”
我站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手里紧紧地攥着那封信,站了很久,很久。
窗外,夕阳正在缓缓沉入城市的地平线,将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温暖而寂寥的橙红色。
我想起四年前那个觥筹交错的酒会,想起那杯不偏不倚洒在我白衬衫袖口上的红酒,想起那个女孩抬起头时,那双清澈又惊惶的眼睛。
那一切,都是假的吗?
我不知道。
我把那封信仔细地折好,放进了上衣的内侧口袋,紧贴着我的心脏。
然后,我转过身,走出这间公寓,反手轻轻地带上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清脆地落下。
像是一个句号,也像是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