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孤星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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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盘的指针在子时突然静止。
李承阳放下茶杯,指尖轻抚过青铜盘面上那道新增的裂纹。这是三年来第七次出现异象——每当北斗第七星"摇光"运行至天穹正中,他祖传的"天星盘"就会无故开裂。
窗外雷声隐隐,夏末的暴雨来得又急又猛。雨滴砸在青瓦上的声响中,隐约夹杂着叩门声。
"李大师?李大师在吗?"
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李承阳捻亮油灯,拉开门闩的瞬间,一股带着铁锈味的湿气扑面而来。门外站着个浑身湿透的中年男人,左臂不自然地蜷在胸前,袖口渗着暗红色的液体。
"周老板?"李承阳认出来人是他上月帮忙看过厂房风水的纺织厂主,"您这是..."
"出事了!"周老板直接跪在门槛上,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流成小河,"厂里又死人了!和上次一样...全身的血都...都..."
李承阳扶住摇摇欲坠的男人,触手却是一片冰凉——这体温根本不像是活人。他不动声色地掐了个"辨气诀",果然看到周老板印堂处盘踞着一团黑雾,那是将死之人才有的"死气"。
"进来说。"李承阳侧身让路,顺手在门框上贴了张"镇煞符"。
周老板跌坐在太师椅上,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是块染血的碎布,布上绣着诡异的星图。
"第三个了...都是在仓库值夜的工人..."他哆嗦着指向碎布,"死前都扯下自己一块衣服,绣上这鬼画符..."
李承阳用镊子夹起碎布,对着灯光细看。血迹掩盖了大半图案,但能辨认出是北斗七星的变形排列,每颗星的位置都偏移了十五度左右。更诡异的是,布料边缘有细密的齿痕,像是被什么小型动物啃咬过。
"您上次说厂房建在古河道上,我按您说的改了排水走向..."周老板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的痰里带着血丝,"可今晚...今晚仓库地面突然渗出血水!工人们都跑了,就剩我..."
话音未落,窗外炸响一声惊雷。借着闪电的亮光,李承阳清楚地看到周老板身后的影子——那根本不是人形,而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黑影,隐约能分辨出七条触手般的突起!
"周老板,"李承阳悄悄将天星盘挪到手边,"您来我这前,还去过哪里?"
男人茫然地摇头,突然身体一僵:"路过...路过老槐树巷...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他扯开衣领,露出脖颈上一圈紫黑色的淤痕,"回家就发现...多了这个..."
李承阳瞳孔微缩。那不是淤痕,是"尸手印"——被横死之人的怨气缠上的标记。他迅速起了一卦,得"山地剥"变"坤为地",大凶之兆。
"您稍坐,我去拿些药材。"李承阳起身走向后堂,实则从暗格取出了铜钱剑和一小包坟头土。
当他回到前厅时,太师椅上已经空了。八仙桌上多了滩腥臭的黑水,水中泡着周老板的怀表,指针永远停在了子时三刻。
后门吱呀作响,似有人刚刚离去。李承阳追出去,只看到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延伸到巷口,每个脚印里都蠕动着细小的红线虫。
雨幕中,远处纺织厂的方向腾起诡异的红光。
***
纺织厂铁门大敞,保安室空无一人。
李承阳撑伞站在厂区中央的八卦形空地上,天星盘的指针疯狂旋转。这里本该是化解煞气的"明堂",现在却成了整个厂区阴气最重的地方。更奇怪的是,地面上的积水不是流向排水沟,而是违背常理地向中心汇集,形成个小小的漩涡。
"反阴阳水局..."李承阳蹲下身,指尖轻触水面,立刻缩了回来——水是温热的,带着血液的黏稠感。
仓库方向传来"咚、咚"的闷响,像是有人在敲打空木箱。李承阳收起伞,铜钱剑滑入袖中,左手捏着三枚特制的"雷击枣木钉"。
推开仓库铁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三十米开外,周老板背对着门口跪在地上,正用额头有节奏地撞击一个打开的货箱。他周围的地面上,七滩未干的血迹排列成勺形,俨然是倒悬的北斗图案。
"周老板?"李承阳站在门槛内,不敢贸然踏入。
撞击声戛然而止。周老板缓缓转头,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当他的正脸完全转过来时,李承阳的胃部一阵抽搐——那根本不是人脸,而是一张用血绘制在空白面具上的星图!
"李...大师..."面具下传出非人的嗡鸣,"你看...我摆的北斗...标准吗..."
李承阳的天星盘突然"咔嚓"一声裂成两半。与此同时,仓库七个角落同时亮起幽幽绿光,照出七个悬挂在横梁上的身影——都是纺织厂工人,每具尸体的天灵盖被打开,露出里面空荡荡的颅腔。
"一星一魂...还差一个..."周老板——或者说戴着周老板皮囊的东西——歪着头看向李承阳,"天星传人...最合适不过..."
李承阳终于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风水煞局,而是有人刻意布置的"七星引魂阵"。借七条人命引动北斗星力,为的是...
他猛地侧身,一枚骨钉擦着脸颊飞过,深深钉入门框。阴影处走出个佝偻身影,灰白长发遮住面容,只有右手清晰可见——那手上长着七根手指,每根指尖都缠绕着红线虫。
"李家的天星术..."来人声音如同生锈的齿轮摩擦,"果然名不虚传。"
李承阳的铜钱剑横在胸前:"七指老怪?二十年前被我师父废去修为,居然还敢作恶?"
老怪发出夜枭般的笑声,七根手指诡异地扭动着。随着他的动作,周老板的"尸体"突然暴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来!
李承阳早有准备,三枚雷击枣木钉呈品字形射出。钉子穿透周老板的身体后去势不减,直取老怪面门。老怪不躲不闪,张口喷出一股黑雾,木钉瞬间腐蚀成渣。
"小辈,你以为..."老怪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李承阳不知何时已绕到他身后,铜钱剑精准地刺入他第七根手指的指根!
"啊!"老怪发出凄厉惨叫,那根多余的手指应声而断,"你怎知..."
"师父当年就说过,你的命门在第七指。"李承阳剑势不减,挑向老怪咽喉,"用七星阵害人,是想接续断指吧?"
老怪仓皇后退,撞翻了几个货箱。箱子里滚出几十个陶罐,每个罐口都贴着黄符。李承阳一眼认出那是"养魂罐"——用来收集横死之人魂魄的邪器。
"晚了..."老怪狞笑着扯开衣襟,露出胸口七个正在蠕动的肉瘤,"七魂已入体,今夜子时...啊!"
一支羽箭突然穿透他的喉咙,将未尽的话语钉死在气管里。李承阳愕然回头,看到仓库门口站着个穿黑色风衣的年轻女子,手中复合弓的弓弦还在微微颤动。
"特别事务处理科。"女子亮出证件,"李大师,久仰。"
老怪倒在地上抽搐,胸口的肉瘤一个接一个爆开,每个都喷出股腥臭的黑血。女子快步上前,将张银白色符纸拍在他额头,肉瘤立刻停止了蠕动。
"银符?"李承阳挑眉,"官方现在连龙虎山的镇魔银符都能量产了?"
女子收起弓,嘴角微扬:"慕青,华东区异常事件调查员。"她踢了踢已经不动弹的老怪,"这老东西我们盯了三个月,多谢您帮忙钓出来。"
李承阳皱眉:"用七条人命钓鱼?"
"当然不是。"慕青从风衣口袋掏出个小仪器,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前六个死者都是通缉在案的职业杀手,第七个周老板...身上背着三起灭门案。"她蹲下来检查老怪的尸体,"这老怪专找恶人下手,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
李承阳的天星盘碎片突然发出嗡鸣。他低头一看,碎成两半的盘面竟自行拼合,指针直指慕青腰间的小包。
"别动!"慕青警觉地后退半步,"我知道你们风水师的手段。"
李承阳盯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包:"你包里有什么?"
慕青犹豫片刻,拉开拉链露出个青铜小鼎:"战利品。上个月端了个盗墓团伙,这是..."
"楚墓出土的引星鼎!"李承阳脸色大变,"快扔掉!那根本不是古董,是楚国巫祝用来..."
他的话没能说完。仓库顶棚突然坍塌,一道月光穿透云层直射而下。月光中,无数细小的红线虫从老怪尸体里涌出,疯狂扑向青铜小鼎!
慕青反应极快,一个后空翻避开虫群。谁知那些虫子半路转向,全部钻进了地上的天星盘碎片里。碎盘剧烈震动,表面的星图自动重组,最终定格在北斗七星与"蚩尤旗"重叠的图案上。
"糟了..."李承阳的铜钱剑嗡嗡作响,"老怪只是傀儡,真正的幕后人是..."
大地突然震动,远处传来沉闷的baozha声。慕青的通讯器里响起急促的呼叫:"慕队!老槐树巷的地下古墓塌了!有个东西...有个东西爬出来了!"
李承阳捡起重组的天星盘,指针正直指老槐树巷方向。盘面上,北斗第七星"摇光"的位置,赫然浮现出一滴鲜血。
"走!"他拽起还没反应过来的慕青,"你拿的那个鼎,是镇压星魔的钥匙!"
两人冲进雨幕时,纺织厂仓库轰然倒塌。在无人看见的废墟深处,七具悬挂的尸体同时睁开没有瞳孔的眼睛,嘴角咧到耳根,露出诡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