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人心恶
陆沉伸手将铁手扶起,铁手已经没什么力气了,靠在他臂弯里,气若游丝。
他咳出一口血,声音断断续续,“想不到……我没死在雪山孽物手上……反而死于人手……”
陆沉一只手扶着他,另一只手探向怀内去摸伤药,铁手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不必麻烦了……”他嘴角的血还在往外渗,“小陆……记住,人心比孽物更恶……回去告诉大家……孽物是人创造的……是人之邪念转化的……要想真正消灭孽物……就要让大家日子过好……”
铁手断气了,眼睛还睁着。
陆沉没有说话。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
他想起那日在祖龙陵中,黑金虚影给出的三项选择。
他选了权。那时他并不完全清楚自己选的是什么,只知道变强、活下去、治好妹妹,权是其中最快的路。
但是,他现在的内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迫切的需要权利。
也许有了权,他或许能改变生活区的规则。
让七区外围的百姓住上像样的房子,让净水的分配不再是中心区独享的特权,让大家的生活过的更公平一些……
如果大家都少一些怨恨和戾气,那么浊气……
将铁手掩埋后,他望向七区的方向,握紧了腰间的短剑。
以后的路还很长,但他会一直走下去。
谁若挡他的路,他就杀,绝不留情。他要用杀戮为人类换一条干净的天。
陆沉走在废土上,每一步都在碎石和冻土上踩出一个浅浅的印记。
他的衣衫褴褛,被火烧得只剩下几片布条挂在身上,衣摆边缘焦黑卷曲,贴着皮肤,露出下面新伤叠旧伤的轮廓。
头发也烧焦了一截,断口处参差不齐。脸上沾着干涸的血痕和灰烬,走过去时,风从他的衣摆边缘穿过去,吹起一片烧焦的布屑,落在身后的碎石间。
现在的他看上去十分狼狈疲惫。
不过,他这个样子也不就是废土底层人的现状么?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眼中无神,看不见未来……
来时八人,归时只剩他一个。
七区的轮廓已经在望,他紧了紧背上的火焰刀,轻声道:“话痨兄……我们到家了。”
陆沉又走了一段路,一阵呼救声从前方传来。
他顺着声音望去,前方十几步外,几棵枯木歪斜地立着,树下靠着三个人。
每个人身上都挂着血迹,衣料被撕裂多处,分不清是划伤还是咬伤,伤口边缘还在缓慢地渗着血。
他们靠在一起互相支撑,手里握着短刃,刀刃卷了,沾着干涸的黑色液体。
有人在**,有人在低声骂着什么,看到陆沉走近,三人同时望了过来。
目光里带着警惕和审视,还有一点尚未熄灭的希望,像是在确认这道走近的人影是否值得信任。
陆沉停下脚步,隔着几步的距离打量他们:“你们怎么了?”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他们腰间的身份环,黄阶,品阶标记已经模糊,像是被反复磨损过。
中间那人咳了一声,用袖口擦掉嘴角的血:“我们……从南边过来的,碰上孽物了,拼死杀出来。你有伤药么?我兄弟快撑不住了……求你了。”
他说话时,身边的同伴靠在他肩上,已经没有什么反应了,呼吸浅而急促,像是随时都会断掉。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他们手里的短刃,看着他们身上的伤,然后向前迈了一步。
陆沉伸手探向怀内,取出伤药,又摸出三瓶营养液,一并递给中间那名男子。
那人低声谢过,伸手去接,但刚一接伤药,手臂便因牵动肋下的伤口而猛地一颤,痛哼了一声。
伤从他手中滑落,落在地上。
他咬着牙试图弯腰去捡,但身体弓到一半便被那道伤口扯住了,整个人顿在原地,脸色白了一截。
陆沉看了他一眼,蹲下身去捡伤药,然后伸手探向那名伤者身侧的伤口边缘,准备替他将那道最深的口子先压住。
他刚刚伸出手,手腕便被一把牢牢擒住。
是那名伤者抓住了他,那力道完全不像是一个重伤垂死之人该有的。
另一把短刃在同时抵住了他的喉咙。
陆沉皱了皱眉,目光从短刃上移开,望向持刀抵着他的中间男子:“为什么?”
那男子打量了他几眼,脸上露出奸笑,“老兄,看你的样子也是半条命了,还有心思做好人?”
他的目光的落在他背上的火焰刀上,“你这把刀不错,我要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还有,下辈子记得不要做好人……这废土上,做好人不会有好下场。”
他手上用力,刀锋向陆沉的喉咙压了下去,打算就此结果陆沉性命!
抓住陆沉那人脸带笑意,等待着手中的猎物毙命的那一刻。
忽然他感觉掌心传来一股巨力,陆沉的手腕向外一翻,挣脱了他的掌控,反手抢过抵在脖间的短刃,直刺。
短刃直接刺进了他的嘴里,贯穿后颈。
几乎是同一秒,“噗”“噗”又是两声,另外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受到了同样的待遇。
短刃从他们微张或刚想喊叫的嘴里刺入,从后颈穿出,像是三根被同时钉入地面的桩子。
三具尸体,三张嘴,三道同样的伤口。
陆沉将短刃随意扔在地上,低头看着那三张死不瞑目的脸。
他沉声道:“这废土上,就是有你们这样的人,孽物才会越来越多。下辈子,做个好人。”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随着他等级的提升。现在击杀三名黄阶,系统只给了经验值3点。聊胜于无。
五行教胖子是地阶,越阶击杀,300点。两名玄阶教徒,一人10点。
从雪山一路出来,总共赚了323点经验。
“当前经验值:3731200
他目光重新落向七区的方向,那里还有他的妹妹在等着他。
他拍了拍背上的火焰刀,继续出发。
赵九州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翻着一卷旧地图,听到门响抬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陆沉站在门口,衣衫褴褛,身上缠着好几处草草包扎的绷带,头发焦了一截,脸上沾着干涸的血痕和灰烬。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了陆沉一会儿,然后把地图合上,放在桌角。
“回来了?怎么这副样子?”
陆沉没有回答。他走到桌前,缓缓取下背上的火焰刀,刀柄朝外,郑重地放在桌面上。
赵九州的目光落在刀身上,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抚过刀鞘的侧面,指腹压在那道已经被磨得发亮的痕迹上,来回摩挲了两下,动作很轻。
他收回手时,指尖在刀柄上停顿了一瞬,然后长叹了一声,站起身,负起双手开始踱步。
几步之后,他背对着陆沉,目光落在那面挂着旧地图的墙壁上。
“长安,是我的继承人,也是下一代守陵人的领袖……他最后说了什么?”
“他让我好好活下去。”陆沉停了一下,“还让我去他床头柜上,把那几包烟烧给他。”
“这家伙……倒也符合他的脾气。”
赵九州转过头来,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目光落在那把刀上:“刀你留着吧,那是他的刀,你替他带着。”
陆沉点点头,将火焰刀重新背回身上。
赵九州重新坐了下来:“你把雪山的事详细说一遍。”
陆沉说了。从山路到蚁群,从阴影怪到遗千年,从铁手断后到何猛拼命,还行五行教……从头到尾,没有漏掉一件事。
赵九州听完后沉默了很久:“浊气化人,还有了灵智……浊气是由人类的戾气与怨气催生的。这些情报都很重要,我会立刻上报。”
他顿了顿,“你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陆沉没有走,他只是问道:“赵团长,我该如何强大起来?”
赵九州看向他,“集齐秦俑套装与凑足七块玉龙壁……都可以让你有长足的进步。可是这些都需要巫女的指引。”
陆沉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转身离开办公室,在穿过走廊时听到办公室传来一声很轻的碎裂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摔在了地上。
陆沉没有回头,只是习惯性抿起了嘴,继续迈开脚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