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山风寄哀思
清晨，陆沉将那柄火焰刀重新背到背上。
今天又要去一趟雪山，这一次，他带刀不是为了搏杀，而是想让它再看一眼它主人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北门口，队伍已经集结完毕。加上陆沉一共八人，五名玄阶，三名黄阶。
所有人装备齐整，各自检查着行囊和武器，有人调整护腕系带，有人在低声交谈，讨论着今日的路线和可能遇到的状况。
苏叶已经站在队伍中，看到陆沉，含笑打了声招呼。
一个背着双刀的少年快步跑到陆沉面前，敬了个礼：“陆队好！我叫王小四，您叫我小四就行。我是东区防务队的，费队长手下的人。”
陆沉冲他点点头，目光扫过他那枚黄阶三品的身份环。
王小四咧嘴一笑：“陆队，您现在可是我们东区所有黄阶镇魔人的偶像。那天浊潮时您力毙黑魔豹的事迹，大家到现在还津津乐道呢。”
陆沉淡淡道：“黑魔豹不是我一个人杀的，费队和我兄弟许长安才是主力，我只是打个下手。”
“您可不能这么说，昨天您在中心区那一战，现在都传遍了。大家都说您用一招从天而降的电法秒杀了玄阶一品。现在，您可是七区玄阶第一人！”
陆沉咳嗽了一下。王小四识趣地收了声。
上个月还是炮灰黄九的陆沉，此刻站在队伍最前面，从容地扫视着众人。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一圈，确认各就各位，然后开口分配了行进顺序和注意事项。
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提出疑问。
他确认各就各位后，没有多余的犹豫，转身第一个迈出了北门。身后七人的脚步声依次响起。
话痨兄，我来看你了！
一路上没有遇到太大的阻碍。
偶尔有黄阶孽物从路边的碎石堆或枯木丛中窜出来，还没等靠近队伍，陆沉已经一剑解决了。
偶尔也会遇到玄阶的，但以他现在的实力，也只一路平推过去。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每一次出剑都干净利落，收剑后继续前行，没有多余的停顿。
孽核他一枚都没有收，全部让队伍里唯一的女性兼医师苏叶收集起来。
“等任务结束后再统一分配，”陆沉说，“就当是这次出行的福利。”
侧后方的人互相看了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毕竟这次雪山之行实在太轻松了，除了七区的任务奖励，还有额外的孽核可分。
而且大部分孽物都是陆沉一人解决的，他们甚至不需要自己拔刀。
有人脸上露出了笑容，有人开始盘算这次任务结束以后，可以去换一件自己心仪已久的装备了。
队伍来到铁手掩埋的那片山坡时，陆沉先停了下来。
他站在那道由碎石和冻土堆成的土包前，沉默地看了片刻。
五行教那三具尸体已经不见了。
不知是被路过的野兽或许是孽物吞食了，还是被……
陆沉没有深究，他走到坟前，弯下腰，鞠了一躬，身后的人也陆续跟着弯腰行礼。
陆沉看着那道土堆：“铁队，麻烦你在这里多歇一下。等我们回来，再接你回家。”
队伍继续出发。
队伍终于踏上了那片雪地，再往前就是雪山范围了。
陆沉停下脚步，抬手示意队伍止步：“原地调息，调整到最佳状态后再进入。”
众人没有多问，各自找地方坐下。
陆沉执剑在队伍外侧缓步巡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动静，才蹲下身，伸手按了一下雪面。
指尖触及的雪层冰凉而松软，没有异样的灵能波动，雪层中那层隐约的黑色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灰白色的积雪和裸露的岩层。
遗千年消散后，诡域也跟着消退，这座山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回它原本的样子。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身后正在调整呼吸的队员们。
这一次，一个都不能少！
队伍沿着山路一路向上。
陆沉仍然走在最前面开道，观察之眼一直维持着运转，扫过两侧的岩壁和前方的雪面。
一路上很平静，没有任何孽物出现，连风声都比上次小了许多。
那些曾经隐藏在雪层下的暗红色轮廓、蛰伏在岩缝间的气息，都像是被一夜之间彻底清空了。
到了山道口，再往前就是山顶的平顶了。
陆沉停住脚步，站在那道熟悉的入口前，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战友们，我来了。”然后一步迈了进去。
平顶上又铺了一层新雪，覆盖了上次战斗留下的焦痕和裂缝，表面平整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何猛的狼牙棒、林寒的圆盾、韩彰的双叉、金铭的捣药棍，都还丢弃在原处。
那些扭曲的、断裂的、无头的尸体依然躺在那里，保持着最后的姿态，无声诉说着当时战况的惨烈。
队员们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被风带走了。
陆沉站定，目光从那些冻住的身形上逐一扫过，然后开口：“他们都是为七区牺牲的。今天，我们要把他们带回家。”
苏叶站在他身后偏左的位置，轻轻抹了把眼泪。
王小四站在队伍后侧，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只是深深低下了头。
没有人说话，也许是怕惊扰这些已经沉睡的英灵。
众人默默散开，弯腰收敛那些冻住的残躯。有人从背包里取出收集袋，有人蹲下清理积雪，有人将翻卷的衣料重新理平，再轻轻抬起那些已经僵硬的身形，放进防水布和收集袋里。
陆沉走到许长安消失的那道平台边缘，站在他曾经纵身跃下的位置，把那柄火焰刀从背上取下来握在手中。
然后他弯腰，把从怀里取出的几包烟放在悬崖边缘的雪地上。
一阵风吹来，几包烟被风带着向悬崖下飘去。
苏叶走到他身边，轻声道：“陆大哥，遗体都已经收拾好了。”
陆沉微微点头，目光还落在那道悬崖边缘，没有立刻移开。
苏叶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陆大哥……我们从山脚一路行来，没有发现任何孽物，是不是可以确定，这里的诡域已经消失了？”
陆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收队，准备回去复命。”
苏叶点头，转身走向队伍方向。
陆沉站在原处，将观察之眼催动到最大功率，向悬崖下望去。
仍然是那层层的云雾，没有发现任何生命迹象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站了大约十息，最后长叹一声，丢掉所有的幻想。
陆沉转身，朝队员一挥手：“走了。”
下山的路仍然平静得异常。
陆沉走在前方，观察之眼持续运转，扫过两旁的雪面和碎石坡。
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和风声交替着，像是整座山都在用同一种节奏送他们离开。
行至山脚时，观察之眼的视野边缘忽然亮起一道暗红色的轮廓。
陆沉脚步一顿，目光锁定那个方向。
前方一块突起的岩石上，坐着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孽物！而且是人形孽物！先下手为强！
陆沉抬手就是一道召雷术。淡蓝色的电光从空中垂直落下，精准地劈在那道黑色身影上。
电火花沿着轮廓的表面炸开，四散跳跃，但那身影只是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了一瞬，随即稳住了。
陆沉的心沉了下去。就算玄阶一品也扛不住他这一击，而这身影只晃了一下，是地阶！
陆沉没有犹豫，抽出短剑，沉声下令：“全体警戒。”
而他本人已经开启了滑步，身形在雪地上拉出一道残影，直冲那道黑色身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