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黑骑

队伍行到废墟最深处，一头变异剥皮犬出现了。

它张开滴着黏涎的口器，朝着队伍扑了过来，玄阶下品孽物。

这次陆沉没有让王小四他们出手，他抬手施出召雷术。

一道淡蓝色的电光垂直劈落在变异剥皮犬的脊背上。

王小四猛地抓住李勇的胳膊，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快看！那传说中从天而降的雷法又出现了！陆队太牛了！”

李勇也被那道电光震住了，不住地点着头。

系统提示音在陆沉脑海中响起：“击杀玄阶下品孽物，变异剥皮犬。经验值+5。”面板跳动：8981200。

陆沉皱了一下眉，现在玄阶下品已经不能提供太多经验值了，但蚊子再小也是肉，积少成多吧。

许长安走到那具已经焦黑的变异剥皮犬尸体旁边，蹲下来用刀鞘戳了戳，嘴里啧啧了两声：“又痛又麻……谁挨谁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陆沉身边，“扎嘴兄，这个废墟的首领也解决了……你不觉得太简单了点？”

陆沉侧头看了他一眼：“不然呢？”

许长安晃了晃头，“你懂得……你每次下诡域，都会惹点什么出来。”

这时正在处理剥皮犬尸体的苏叶忽然停住了手中的动作。

她朝陆沉招呼：“陆大哥……你来看一下这个。”

陆沉走过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剥皮犬的尸体下方压着一枚青铜图案，边缘已经锈蚀，表面覆盖着一层灰尘和干涸的血迹，但那些线条依然保留着完整的轮廓。

他看向苏叶：“你怎么了？看你的样子有些难受。”

苏叶晃了一下头，用手背压了压额角，“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看到它，就有点头痛……”

许长安也走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青铜图案，随即吹了一声口哨：“扎嘴兄，果然……你还是把它们惹出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这青铜图案他们当然熟悉，和许长安胸前的纹身一模一样，黑龙旗的标记。

李勇和李猛没有开口，他们沉默地站在那里，作为守陵人，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王小四凑过来探头看了看，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兴奋：“陆队，这是什么？是双层诡域么？那咱们这次不是捡到宝了？”

李勇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小四，你想什么呢？双层诡域危险得很，有些钱，你有命挣，没命花。”

王小四一梗脖子：“有陆队在，怕什么？咱们哪里不能去！”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那枚青铜图案，又看了看面前五个人：“这个确实是双层诡域。但你们不能进，我一个人进去。”

王小四正要张口反对，李勇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王小四回头看他，李勇没有开口，只是冲他摇了摇头。

王小四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吭声。

苏叶还在原地，手仍然抚着额头，精神有些恍惚，根本没注意陆沉说了些什么。

陆沉看向许长安：“话痨兄，这里交给你了。护住他们。”

许长安大咧咧地点了点头，“早去早回。”

陆沉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蹲下身，把手掌按在那枚青铜图案上，一阵吸力从他的掌心传来……

陆沉抬起头，面前是浩瀚无垠的黄土高坡。

这片土地辽阔得仿佛没有边界，层层叠叠的黄土山峦如凝固的黄色海浪，一波波向着苍穹涌去。

烈日当空，将这片雄壮的高原炙烤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庄严。

风过处，黄土飞扬，天地间只剩下最纯粹最浑厚的黄与蓝。

人在这片广袤大地上渺小如尘，却又会被这股磅礴的天地之气瞬间填满胸腔。

陆沉停下了脚步。

从他记事以来，看到的就是核爆之后的废墟，断壁残垣，焦土和灰烬。

他没见过这样的景色。

远处的沟壑像是被风反复切割过的旧痕，延伸向视线尽头，没有建筑，没有围墙，没有断裂的钢架和锈蚀的铁网。只有黄土和天光。

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这是古秦时的风光么？那时的人……真幸福！”

风还没歇。陆沉立在黄土坡上，视野尽头就泛起了一道黄线。

那道黄线来得极快，几乎眨眼之间就铺成了整面沙幕。

沙幕之下，有节奏的闷响从大地深处传上来，一开始像远处滚动的闷雷，很快就连成了片，震得脚底发麻。

陆沉眯起眼。

沙幕里冲出几道黑影，人数不多，拢共不过十骑出头。

但那股气势却像是一整面铁壁从地平线上推了过来。

十匹马，十个黑甲骑士，步伐完全一致，四蹄起落之间几乎没有错拍。

黄沙从马蹄下炸开，被风一卷，就变成了他们身后滚滚的烟尘。

那场面不像十匹马在跑。像一座山在移动。

陆沉站在原地没动。

最前面那骑黑甲骑兵在高速奔跑中弯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几乎没有停顿。

弓弦弹响的瞬间，陆沉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箭矢的轨迹，面前三尺处的黄土就炸开了一蓬沙土。

一支黑羽箭钉在地上，箭尾的白羽还在颤，嗡嗡作响。

箭尖没入黄土足有三寸深。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那支箭，又抬起头。

十骑黑甲在他面前约二十丈处齐齐勒马。

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十匹战马在疾奔中骤然停步，前蹄高高扬起，又同时落下，黄土在蹄下翻滚出一片浑浊的浪。

骑兵们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黑甲覆面，只露出一双双眼睛。那些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被千锤百炼过的平静。

像刀锋，冷静、锐利，随时可以劈下来。

陆沉缓缓地直起腰，抬起右手，手掌平摊在身前，然后并拢五指，微微低头，朝着那十骑黑甲行了一礼。

礼数不算标准，带着末日废墟里生长的野性，但那个动作本身是郑重的。

风从两方之间穿过去，卷起几粒沙尘。

领头那骑黑甲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靴底落在黄土上几乎没有声响。

他随手把缰绳搭在马鞍前桥，迈步朝陆沉走来，铠甲随步伐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黑骑士走到陆沉面前三步处停住，目光从陆沉身上缓慢地扫过。

先看腰间的青铜短剑，再看手腕上的护具，然后是护胸和护腿。

片刻后，黑骑士收回目光，右拳抬起，不轻不重地砸在自己胸口的甲胄上。

铁拳撞铁甲，发出一声沉而短的闷响。

陆沉眉梢动了一下。这是回礼？还是警告？

他还没想明白，黑骑士已经垂下目光，像是确认完了什么，转身走到马侧，从鞍囊里取出一物。

陆沉的呼吸忽然顿住了。

那个轮廓他太熟悉了。

青铜的色泽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顶部的弧线圆润而厚重，两侧微微外扩，连着护耳和护颈的甲片。

整个头盔呈现出一种沉穆的线条感，表面隐约刻着几道云纹，边缘处积着暗褐色的痕迹。

秦俑头盔。

"敢问这位将军，这头盔……是给我的么？"陆沉开口问道。

黑骑士抬眼看他，沉默地，点了一下头。

陆沉嘴角微微勾起来，双手朝前伸出，掌心朝上。

黑骑士往后退了一步，右臂一收，那顶青铜头盔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身后另一名骑士手中。

然后黑骑士重新转向陆沉，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尖朝地面一垂，朝他勾了勾手指。

陆沉盯着那个动作看了两息，然后笑了一声："将军，您是想试试我配不配？"

黑骑士把剑尖从地面抬起了一寸，目光落在陆沉肩头的位置。

陆沉拔出腰间的青铜短剑，将短剑竖在面前，剑脊贴着自己的鼻梁："将军，请。"

黄土坡上风重新刮了起来。身后那九骑黑甲纹丝不动地端坐马上，像是九尊塑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