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风
陆沉脚下黄土骤然炸开。
他带着漫天黄尘,身形几乎贴着地面掠了出去。
青铜短剑剑刃嗡鸣,带着破空的尖啸直刺黑骑士左肋甲胄缝隙。
快,极快。秦俑套装速度属性的爆发力全部灌进了这一剑里。
黑骑士侧了半步,剑身横挡。
陆沉的短剑刺在对方剑脊上,金石交击,火星溅起,一股沉稳得近乎厚重的大力从剑身传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陆沉后撤两步稳住身形,掌心隐隐发烫。
他心里有了底:对方的力道是压着打的,没有杀意。反而像是在掂量他的斤两。
黑骑士站在原地没有追击。
他缓缓把剑举平,剑尖对准陆沉眉心,微微点了两下。
那意思很明显:有点意思,再来。
陆沉深吸一口气,嘴角扯了一下。
"行。那就再来。"
陆沉没有急着扑第二剑。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把虎口那阵发麻的余韵压下去,重新审视面前的黑骑士。
对方的站姿几乎没变,双脚微开,重心居中,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破绽,但也没有一处杀气。
陆沉把青铜短剑换到左手,手腕一翻,剑尖朝下。
他的优势是快,是近身距离下短兵器的灵活。
而对方的长剑在贴身缠斗中反而施展不开。
他要的是贴上去,不是拉开打。
陆沉脚下再次发力,侧身滑步。
这一次他没有走直线,而是猛地向右滑去,靴底铲起一片扇形尘幕,借着扬尘的掩护,身形拉出一道残影陡然向左侧滑去,青铜短剑从下往上,削向黑骑士左膝甲片连接处的缝隙。
短打长,贴身要诀:砍膝、断腕、刺肋。
黑骑士的剑慢了半拍。长剑在这种低位的近身攻击面前回防不及,他只能退了半步。
退半步,就是破绽。
陆沉得势不饶人,短剑顺势上撩,直取黑骑士握剑的右手腕关节。
"叮。"
黑骑士不知何时已经松了握剑的手,长剑在空中转了半圈,被他用左手反握住剑脊,竖在身前。
陆沉的短剑削上去,只是震出一道火花。
然后黑骑士右手重新搭上剑柄,往前一推,力道不大,但时机拿捏得极准,正好卡在陆沉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缝隙里。
陆沉感到一股推拒的劲力隔着剑身传来,整个人被"送"出了三尺之外,靴跟碾进黄土里才勉强站住。
黑骑士横剑不动,剑尖朝陆沉晃了两下。意思很明显:就凭这几下,还不行。
陆沉收起了青铜短剑。左手在袖中暗捏法诀。
他再次侧身滑步,直扑黑骑士。
黑骑士举剑劈向迎面而来的身形,却只劈中了一团散开的残影。
剑势落空的那一瞬,陆沉已经滑到了他身后。
左手释放,法·律令!
无形的波纹正中黑骑士后心。
一息,够了。
陆沉右手已经抬起,五指张开,召雷术!
"落。"
一道淡蓝色的电光从半空中劈落,笔直地轰向黑骑士头顶。
黑骑士的反应快得几乎不像人的动作。他右手长剑在头顶横架,剑身与天雷接触的瞬间,爆开一团刺目的蓝白色电弧。
电光散去。黑骑士站在原地,长剑横在头顶,剑刃上缠绕着几缕残存的电弧,吱吱作响。
他整个人被一层淡蓝色的电光镀过,甲胄表面跳跃着细微的火花,像披了一张由电丝织成的网。
陆沉眼皮跳了一下。他的召雷术虽然只是初级,可就算是玄阶一品孽物挨一下也得半残。
这黑骑士不但没吃律令的定身,还硬吃了一记天雷,连膝盖都没弯一下。
黑骑士缓缓把剑放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剑刃上还在跳动的电光,然后又抬眼看向陆沉。
这一次,陆沉终于在他眼神里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惊叹,不是肯定,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黑骑士把长剑归入鞘中。
然后他转身,从同伴手里取回那顶青铜头盔,双手托着,转过身来,朝陆沉走回来。
他走到陆沉面前三步处,双手将头盔平举,朝着陆沉的方向送了过来。
秦俑套装第五件。
陆沉沉默了一息,伸出手,双手接过。
头盔入手的一瞬间,系统面板直接弹了出来。
【检测到秦俑套装(55)已集齐。】
【隐藏被动技能激活:帝威。】
【帝威(被动)·王霸之气,不战而屈人之兵。】
穿戴者周身自然散发一股无形的威仪,此威仪在非战斗状态下收敛于内,不会主动外放。
但当穿戴者凝神沉意、以灵能催动时,帝威便会如潮水般涌出,覆盖周身十丈方圆。
对孽物作用:黄阶孽物在帝威笼罩范围内将直接丧失战意,伏地不敢动或本能逃窜。
玄阶孽物战意严重受挫,攻击欲望大幅降低,出手时会产生"此人不可敌"的强烈畏惧。
地阶及以上孽物虽不致溃退,但会受到精神层面的持续压迫,需消耗额外意志力维持攻势,战力无法完全发挥。
对镇魔人及常人作用:当穿戴者凝神注视某人或某个方向时,帝威会自然外放。
被注视者会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这种压迫不会造成实质伤害,但足以让心志不坚者在谈判、对峙或交锋前便先弱三分。
"不战而屈人之兵……"陆沉低声念了一遍,指尖摩挲着盔沿半平的云纹,"这就是赵团长说的……王道之路么?"
黑骑士翻身上马,十骑黑甲端坐马上,排成一列横阵。
那位黑骑士最后看了陆沉一眼,然后他右拳抬起,重重砸在胸甲上。
咚,一声沉响。
其余九骑动作如一,铁拳撞铁甲的声音叠在一起,仿佛一面巨大的战鼓被同时擂响,震得陆沉脚下的黄土表面微微跳动。
陆沉捧着那顶头盔,双手举至额前,微微低头,郑重地回了一礼。
十骑黑甲同时抬手,右臂高高扬起,拳头攥紧,朝天而举。
他们在喊。只有口型,没有气息。
但陆沉看得清清楚楚,十张嘴同时张开、用力地喊出了一个字:
"风!"
风在这一瞬重新灌满了天地,像是替他们把那一声喊完了。
十骑黑甲齐刷刷拉转马头,马蹄踏动黄土。来时一阵风,走时一路风。
那道黑色的铁流沿着黄土大道向西而去,烟尘在他们身后翻卷成一条浑黄的长龙,遮天蔽日。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那条长龙渐渐变细、拉长,最终融进天地的边界线里,只剩下远处一抹淡淡的尘影,像一层被风摊薄的黄纱。
风还在吹。天地间只剩他一个人。
陆沉收回目光,将头盔举起来,扣在了头上。
盔沿压住额发的那一刻,他感到一股凉意从颅顶蔓延开来。
然后,五件青铜套装同时泛出青光。
护腕、护腿、胸甲、短剑,连同刚戴上的头盔,每一件都亮起一层温钝的青芒。
渐渐地,青光收敛。五件青铜甲胄的轮廓变得模糊。
先是护腕没入小臂,护腿沉进小腿,胸甲贴着胸腔收了进去,短剑顺着腰侧滑入。
最后是头盔,从颅顶往下,像水渗进沙地,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陆沉轻咦了一声。
他闭目感应,体内五团青光稳稳地嵌在四肢与躯干的核心处。
五团光彼此之间有细线相连,在体内勾勒出一个完整的循环回路。
人在甲中,甲在人中。
他心念一动。
青铜短剑凭空出现在掌心里,剑再一动念,短剑又从手中消失。
陆沉睁开眼,嘴角缓缓弯了起来。
"有意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身体,笑了一声。
以后不用再穿着一身青铜在废土上走动了。
甲在体内,随念而动。省了被别人当古董围观的麻烦。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体内那五处锚点也随之轻轻震颤,像是在回应他的动作。
"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