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人之情感

陆沉的身影从青铜图案上方浮现出来时。

王小四蹲在一截断墙后面数地上的石子。

李勇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李猛抱着胳膊盯着入口方向。

苏叶坐在稍远处一块平整的碎石上，双手撑着膝盖，脸色比之前好了些。

许长安站在青铜图案旁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百无聊赖地用靴尖拨弄地上的碎土。

陆沉的双脚重新踩在废墟的混凝土地面上时，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王小四第一个蹦起来："陆队回来了！"

李勇睁开眼，李猛放下胳膊，苏叶也站了起来。

许长安没动。他只是歪着头看了陆沉一眼，然后托着下巴，绕着他走了一圈。

"情况怎么样？"他问。

陆沉冲他点了点头。

许长安就没再问。他绕完一圈，停在陆沉面前，微微眯起眼睛，上下重新打量了一遍。

"扎嘴兄，我感觉你变了。"

"嗯？"

"说不出是哪里变了。"许长安皱着眉，像在给自己找答案，"你还是原来的样子，大光头，一个鼻子两个耳朵。脸也还是那张脸。就是……"

他停下来，忽然一拍大腿。

"是气质！你身上的气场变浓厚了！变强大了！怎么形容呢……以前你站在那儿，别人会觉得这小子挺能打。现在你站在那儿……"

他夸张地缩了缩脖子，"别人会觉得这小子要打我。不对不对，不是要打人……是威严感！你身上多了一股威严感！"

许长安说完，自己先点了一下头，像是对这个结论很满意。

其他人纷纷点头。

王小四用力点："对对对！陆队往那一站，我都不敢开玩笑了！"

李勇沉默了两息，说了一句："是变了。"

李猛跟着"嗯"了一声。

陆沉听完了所有人的话，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抬手说了一句："收队。"

语气没什么变化，但王小四本能地把腰挺直了半寸，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挺腰。

队伍出发，陆沉仍旧走在前列，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苏叶。

"你头痛好点了么？"

苏叶抬手按了按额角，"好多了……从你出来以后就不怎么疼了。"

陆沉看着她，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

许长安走在队伍最后面，表面上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吊儿郎当，漫不经心。

但没人知道，他正在识海里与某个存在斗嘴。

"蝉，那个人类身上多了种味道，我很不喜欢！"

"祸害，你又闹什么脾气？你当初不是很喜欢他么？连化形的模样都照着他的样子变的？"

"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我是你们人类的戾气与怨气凝聚而成的……"

"说句文绉绉的话，就是负能量是吧？"

"蝉，别人说话的时候请不要插嘴，这是不礼貌的行为。"

"好，你继续你的表演。"

"刚才你说的负能量，我觉得形容得不错，比戾气与怨气更适合一些……”

"哎？我没让你说这个，你好像跑题了？"

"……都说了不要插口！"遗千年恼怒起来，"我才出现灵智没多久，处理不了这么多问题！你一插口就把我带歪了！你知不知道我本来想说什么？"

"不知道啊。"许长安悠闲地回了一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遗千年猛地停下来，沉默了两息，"……你提醒我一下。"

许长安在识海里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遗千年恼羞成怒。

"行行行，不笑了。你刚才说不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到底是什么味道？”

"嗯……你刚才说我是负能量，那那个人类身上多了的味道，我形容不来，应该就是我的反义词。"

"你的反义词？"

"对，就是他身上多了一种……怎么形容呢？宏大、磅礴，像一座大山。"

遗千年搜肠刮肚地拼凑着词语，"我一靠近就想往后退，本能地不想站在那味道的范围内，好像多待一会儿就会被什么压扁似的。"

许长安沉默了一息，然后道："……正能量？"

"对！就是这个意思！就是这个！正能量！我讨厌这个味道！它压制我！"

许长安这次难得没有接口，遗千年又恨恨道：“早知道当初就吞噬了他……”

“你想都别想！”许长安的声音冷了下来。

“为什么？蝉，我们不是一体的么？我的利益就是你的利益！”

“他是我的兄弟，你碰都别想碰他！如果你想动他，我不介意在拉着你去死一次！”

"……兄弟？什么意思？我真的搞不懂你们人类的想法。在我吞噬的那些意识里，只有自私、自利，只要对自己有利，什么都可以做，什么人都可以出卖……"

"祸害。这人间并不是只有好吃的美食。还有很多更美好的东西，你看不见摸不着，但它们是真实存在的。比如人的情感……亲情、爱情、友情。"

"这些是什么……我不懂。"

"你才诞生灵智没多久，不懂很正常。以后日子还长，我会带你慢慢领会的。"

"……哦。"

遗千年不说话了。

许长安笑了笑，他正要开口再问一个搁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当初在雪山，遗千年为什么说它的目标是陆沉？

念头刚转到这里，前方冲出了一个人影。

那人跌跌撞撞，步子东倒西歪，像是随时都会栽倒在地上。

他左手垂着不动，右手死命捂着小腹，指缝间还在往外渗血。

"救……救命……韩……韩队长他们……快……快救人……"

陆沉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人左胸的队徽上，是南区防务队的标记，韩锋的人。

苏叶已经快步走了上去，她没急着动手，目光先在他身上飞快地扫了一遍。

然后她才抬起右手，掌心泛出一层温和的绿光，轻轻按在他捂着小腹的手背上。

绿光渗进去，那人闷哼一声，呼吸稍缓了一些。

"怎么回事？"苏叶开口问道。

那人艰难地抬起眼，嘴唇哆嗦了一下："有浊潮……韩队长他们……被困了……我……我跑出来报信……"

声音越说越低，话还没说完，他的眼睛就开始上翻，整个人软了下去。

陆沉看了苏叶一眼。

苏叶收回手，"伤很重，但暂时稳住了。两个时辰内必须送回七区处理，否则……"

陆沉点了点头。他转头看了一眼那条路的尽头，那是韩锋队伍考核点的方向

"你们几个送他回七区，我和许长安去看看怎么回事。"

苏叶看着陆沉，问了一句："那边有伤员，我留下能帮忙处理。你确定要我回去？"

"救人，报信，让七区做好防务准备。"陆沉的话很简短。

苏叶沉默了一息，点了下头，没再争。

许长安已经把火焰刀从肩上拿了下来，懒洋洋地补了一句："队长还有层意思，你们几个都是黄阶，碰上浊潮，只能是送死。"

王小四脸上的表情从"想争辩"变成了"哑口无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那把只杀过几只黄阶孽物的短刀，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陆沉看了许长安一眼，许长安冲他挤挤眼，把火焰刀往肩上一搁，没再说话。

陆沉收回目光，朝着前方迈步。许长安肩并肩上。

身后，王小四看着他们的背影，咬着嘴唇，用力踢了一脚脚下的碎石。

"走了。"李勇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伤者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

王小四"嗯"了一声，蹲下身去搀另一侧。